直到睡前,今天发生的事还时不时地冒出来,在姜初脑中打转。
云悬时是鬼怪,老板是人类。
云悬时是男性,老板也是男性。
老板喜欢云悬时。
云悬时说:“可惜时机不对。”
所以,云悬时也喜欢老板。
如果时机恰当,他们会谈恋爱吗?
“啪!”姜初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强行中止胡思乱想。
“怎么了?”岁渊开了灯。
“……”忘了自己在师兄房间。
“有蚊子。”姜初撒谎了。
岁渊过来,撩起姜初的额发,看了看拍红的地方,没有蚊子包。
“我在窗户和门口放一缕气息驱蚊,睡吧。”
距离太近了,姜初一抬头,就在岁渊专注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姜初的脑中忽然冒出岁渊的话。
“如果和喜欢的人对视,就会忍不住用眼睛告白,懂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个魔咒,他有点……不敢看岁渊的眼睛了。
姜初躺回沙发上,用被子盖住自己。“师兄,你也快睡吧,我不吵你了。”
岁渊碰了碰他露在外面的耳朵。“耳朵也被咬了?”
好红。
“可能、可能被咬了。”姜初拉了拉被子,把耳朵也遮住了。
“别蒙着头睡觉。”岁渊往下拉了拉被子,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晚安。”
可能是睡前思绪太杂乱,姜初这晚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
他梦回杂货铺,岁渊用手覆着他的手,笑着问他:“师弟,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
这晚,方书甜也做了一个梦。
送她蛋糕的青蛙玩偶人来梦里见她了。
小青蛙摘下头套,露出一张带笑的脸。
“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你好呀。”小青蛙说,“土地神告诉我,你不想辜负我的蛋糕。太好了,你没有被我吓到。”
“对不起,我当时太惊慌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脸上温暖的笑容,方书甜几乎要落泪,“蛋糕我吃了,很好吃!”
“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方书甜攥住衣角。“我还能见到你吗?我想回请你吃东西,我知道一家店的凤梨酥特别好吃!”
这次,我绝对不会被吓到了!
小青蛙摇了摇头。“我要去投胎转世啦。”
方书甜有些遗憾,但又替小青蛙感到高兴。“这是好事吧?恭喜你啊!”
“谢谢。”小青蛙说,“谢谢你在被吓到之后,还愿意寻找我。如果不是你去求土地神,我现在恐怕已经成为被人操控的傀儡了,哪能了却执念去往生呢。”
方书甜:“如果不是你愿意关心我这个陌生人,我也不会去找土地神。是你的善念帮了你自己呀。”
小青蛙笑了笑:“所以啊,你也不要再伤心了。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相信自己能帮助自己。”
“听说你快毕业了,祝你毕业快乐,前程似锦。我的青春太短暂了,愿你珍惜时光,善待自己。”
醒来的时候,方书甜感觉脸上凉凉的,抬手一摸,全是眼泪。
她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小青蛙的样子,但是对他的话印象深刻。
他一定来过她的梦里。
土地神真的帮忙找到了小青蛙。
“相信自己能帮助自己……”方书甜按住心口,感受到了一股坚定的力量。
相信自己,可以一点一点地处理完眼前的难题。
方书甜决定,今天给自己放假。
她带上在幸福蛋糕店买的面包和咖啡,来了风竹山土地庙。
她给土地神上了一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拜。“土地神,谢谢您将这样的小事也放在心上。这件事让我明白了,除了生死,其他事都有解决办法。我已经决定辞了这份实习工作,重新思考未来的方向。”
姜初目送她离开。“放心吧小姑娘,你的前程好着呢。”
“她给你带了咖啡。”岁渊张开手,供桌上的咖啡就到了他的手里。
“唉呀,她没见到我们,以为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呢。”姜初说,“师兄,我们分着喝吧。”
岁渊把咖啡杯递给他,姜初喝了两口,惊喜地抬起头。“还挺好喝的,师兄你尝尝。”
岁渊看着他湿润的嘴唇,喉结轻轻地滚了下,在他亮晶晶的目光中,低头尝了一口咖啡。
“师兄,你喜欢吗?”
“很喜欢。”
“我就觉得你会喜欢这个口味。”姜初想起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对了,师兄,你说过,云悬时附身的纸人不简单,出自妖力强大的人之手。”
“不错。”
“我们得继续调查下去,否则还会出现类似的事件。”
岁渊上系统查到了云悬时举办葬礼的殡仪馆,离土地庙不算很远。
“说到殡仪馆,我想起来阿福说过,有一位在殡仪馆工作的先生,以前经常来庙里做义工。或许就是这家殡仪馆的员工。”
两人去问阿福,阿福一听,连连点头。“司先生就在这家殡仪馆工作,不知道为什么,好久没来了呢!”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司先生给过老庙祝师父一张名片,我找一找。”
阿福是个很有条理的小妖怪,很快就找到了名片。
姜初看着名片上的信息。
他口中的司先生名叫司钰,是一位入殓师。
他们要去殡仪馆调查,有认识的人会方便很多。
姜初给司钰打去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你好。”
“你好,我是风竹山土地庙新来的庙祝,我叫姜初。”
“姜先生,是土地庙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遇到了点小麻烦,要去你所在的殡仪馆了解一下情况,今天方便见一面吗?”
“可以啊,我现在就有空。”
挂了电话,姜初说:“师兄,我们就出发吧。”
“带上我带上我喵~”小天狗追上来,飞扑向姜初。
还没得逞,就被岁渊拎住了后颈皮。“那么热,自己走。”
“嘤。”小天狗撒开四条小短腿,艰难地跟上他们的脚步。
天气闷热,它也不想出门啦。但是目的地是殡仪馆,丧葬场所,哀悼之地,会聚集很多执念、残秽……这些是小天狗的食物之一。
到了殡仪馆,姜初又给司钰打了个电话。
司钰让他们在门口等一会儿。
酝酿了一上午的雨终于落下,保安叔叔让他们进屋里等,小天狗立刻飞奔进去。
它讨厌弄湿爪爪!
叔叔给他们倒了两杯水,闲聊:“你们是小司的朋友啊?”
姜初:“是朋友的朋友。”
“这样啊。”叔叔说,“我在这里上班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来找小司咧。在这里上班,交到愿意上门的朋友不容易。”
殡仪馆嘛,避讳的人比较多。
实际上,他待在门口就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阴气。
姜初一口气喝完水,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啪嗒。”门自外打开,一个瘦高的青年站在门口。
铺天盖地的阴冷妖气涌进室内,迅速占领全部空间。
姜初汗毛直竖,一眨不眨地看着门口的青年。
这家伙什么来路,怎么会有那么恐怖的气息!
青年收了伞,对他们笑了笑。“我是司钰,两位是在等我吧?”
司钰穿着一身黑西服,戴细框眼镜,长相非常斯文,身上有种沉甸甸的肃穆气质。
姜初猜测,那个纸扎人可能是司钰做的。
如果殡仪馆还有第二个妖力那么强大的人,那这里的水也太深了。
两人加一只猫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说话,气氛有点奇怪。司钰:“我认错人了?”
“没有,我们是来找你的。”姜初道,“借一步说话吧。”
司钰:“好,去会客厅吧。”
“我给你们找把伞!”保安叔叔拿了伞出来,岁渊手里已经有了一把伞,他奇怪道,“你们带了伞啊?”
刚才还没有呢!
姜初笑了笑。“叔,我们先走了。”
“喵喵喵~”小天狗扒拉着姜初的腿,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你忍心让那么可爱的小猫咪踩水吗?
这只几百岁的老妖精,真把自己当小猫咪了。岁渊先姜初一步,拎起小天狗,夹在臂弯。
小天狗敢怒不敢言,垮着一张小猫臭脸。
司钰忍俊不禁。“你们的猫好像不怕生,我来抱可以吗?”
小天狗看着司钰,动了动粉嫩的鼻头,流起了哈喇子。
“喵喵,喵喵喵~”
兄弟,你好香啊~闻起来好好吃!
虽然看起来很危险,但有股很好吃的味道!
小天狗扭来扭去,岁渊一撒手,它就扑进司钰怀里,朝他的手臂张开血盆大口。
“猫猫,要有礼貌。”姜初才喊一声,小天狗就悻悻地闭上嘴巴。
司钰:“这猫好乖。”
姜初:“你看不出它是什么猫吗?”
“田园猫?花色挺特别的。”
妖气那么重,居然不认识天狗,还主动要抱。之前还经常出入土地庙,难道他只是个普通人?
去会客厅的路上,姜初没忍住问:“司先生,你有没有做过纸人?”
司钰想也不想就答:“没有啊。”
“你再想一想,几个月前,有一位叫云悬时的年轻人在这里举行葬礼,我想知道他葬礼上的纸人是谁做的。”
司钰想了想。“云姓挺少见的,我隐约有点印象了。”
姜初想起,之前回收纸人的时候拍了张照片,虽然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但是能看出材质。
他让司钰看照片。“想起来了吗?”
司钰放大看了看。“记起来了,我们这儿的丧葬用品都是从合作的店里进的,当时有个纸人不知道怎么破损了,家属觉得不吉利,但是当时找不到替换的,我就帮忙修复了一下。”
“果然是你。”
“怎么了?我记得我修复得挺好的,家属特别满意。”
“就是修复得太好了,云悬时的灵魂附在了纸人上。在人间滞留几个月,昨天才去往生。”
“你在开玩笑吗?”
姜初沉默了下。“你不知道自己妖力很强大吗?”
司钰踏上长廊,收起伞。“老庙祝师父以前常说我命中带煞,抱歉,我不信这些。”
长廊坐着一个人,见到司钰,马上站了起来。
“司先生,您的妆化得真不错啊,特别体面,感谢感谢!”
司钰笑眯眯地说:“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大哥愣住了。“您能看见我啊?”
司钰:“当然,我视力还没有那么差。”
这“人”身上冒着阴气,脚不沾地,一看就是趁着雨天出来溜达的新死鬼。听他的话,脸上的入殓妆还是司钰化的。
司钰这家伙……天天见鬼还不信鬼,神经到底有多粗啊!
姜初感到无语。“司钰,你不觉得这个大哥很眼熟吗?”
司钰介绍:“这位是我负责的一位往生者的家属,我也是头一回见,是双胞胎吗?长得好像啊。”
“……”新死鬼有点局促,“各位,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好,再见。”司钰带他们绕到会客厅,边泡茶边问,“所以,两位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呢?”
“为了你的事。”姜初说,“恕我直言,你现在这个情况,不适合在这种单位工作了,迟早会出问题,云悬时就是一个例子。”
司钰已经知道姜初不是在开玩笑了,正色道:“抱歉,我真的不相信这些……”
他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下,捂着胸膛倒了下去。
茶壶脱手,滚烫的茶水倾泻而出。
岁渊挡在姜初面前,抬了抬手。茶壶悬停,滚水倒流回壶中。
茶壶自动盖上盖子,落在桌上。
姜初蹲在司钰面前,看到一股浓重的黑气从他心口钻出,显然,他的痛苦和生理疾病无关。
姜初解开司钰的衣扣,岁渊握住他的手腕。“我来。”
掀开衣服,姜初看到,司钰的胸膛上,长着一只血色的眼睛。
血红的眼珠子一转,直勾勾地盯着姜初。
“小鬼,你能看见我。”
姜初丝毫没有感到害怕,在看到这只眼睛的一瞬间,他只剩下一个想法。
“对视魔咒”,此刻没有生效。
他好像,只是不敢看岁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