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司钰胸膛上的血色眼睛,姜初明白了,这就是他身上浓重妖气的来源。
司钰身上寄生着一个邪灵。
“小鬼,你无视我?”血色眼睛不满地眯了眯,操纵司钰的身体去掐姜初的脖子!
“砰!”
“司钰”被岁渊踹飞,撞到对面的墙上。
姜初跑近一看,司钰胸膛上的眼睛已经消失了,只能感受到邪灵残余的阴气。
姜初有些惊讶。“师兄,你好强,把它踹沉寂了。”
司钰本人因为有邪气护体,倒是没有受伤。
看到邪灵伤害姜初,岁渊没控制住力量,不小心踹狠了。他垂下眼睫,掩饰眼中的懊恼。“是它太弱了。”
姜初完全没有怀疑。“可能是个外强中干的邪灵。”
司钰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看着姜初。
姜初把他扶起来。“你醒了,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司钰拍了拍昏沉的脑袋。“我心脏突然一阵剧痛,之后就失去了意识……没吓到你们吧?”
这是完全不记得被附身的事了。
姜初摇摇头,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个症状的?”
“一个多月前吧,”司钰说,“我去医院全面体检过,连神经内科都去了,医生说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因为症状没有消失,又查不出问题,我只能减少工作,连义工都停了。”
“医生说得没错,你的身体没有问题。”姜初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你是被邪灵寄生了。”
司钰笑了笑:“你还在和我开玩笑?”
“不是玩笑。”姜初指了指他的胸口,“你‘发病’的时候,胸口长出了一只邪灵的眼睛。”
司钰这才发现衬衫敞着,他摸了摸胸膛,并没有发现什么眼睛。
此人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想说服他,必须拿出充分的证据。
姜初:“你没发现,我师兄的雨伞不见了吗?”
司钰扫了一圈房间,果然没有看到那把漂亮的白伞。
不待他发问,岁渊就伸出手,当着矮人他的面召唤出灵魂伞。
司钰的眼睛为之一亮。“好厉害的魔术!”
“……”姜初真的无语了,“刚才在外面和你打招呼的那个男人,就是你的客户,不是什么双胞胎家属,明白了吗?”
“我客户?”司钰仍在状况外,“我客户已经去世了。”
“不错,所以你看到的是他的鬼魂。”姜初懒得再费唇舌,“他应该还没有去投胎,你等着,我带他过来。”
岁渊按了按姜初的肩膀:“我去找。”
不一会儿,岁渊就回来了,朝司钰抬了抬下巴:“看。”
司钰抬头,看到前客户从墙外穿进来,急急忙忙地说:“司先生,我真的没有双胞胎兄弟!我赶时间去投胎,先走了啊!来世再见!”
司钰目瞪口呆,直到前客户匆匆离开,都没有回过神来。
姜初:“你现在信了吧?”
司钰呆呆地点了点头,一副世界观崩塌的模样。
看到他这副表情,姜初都有些不忍心了,或许不告诉他真相,他会活得更轻松一些。但是,想解决寄生的邪灵,又只能让他接受真相。
“你回想一下,这一个多月以来,还有没有其他异常,”岁渊引导他思考线索,“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伤害过什么生灵,祖上有没有积怨。”
司钰揉了揉太阳穴。“分不清和我说话的是客户还是客户家属,算不算异常?”
“……”姜初:“如果没有发生争吵的话,不算。”
“我没有得罪过谁,也没有伤害过谁,”司钰顿了顿,“至于祖上,我是个孤儿,从小被阿姨舅舅带大,他们从来不和我提司家的事,所以我不太清楚。”
姜初:“连祖上做什么营生都不知道吗?”
“祖上的营生……”司钰一脸沉思。
“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我前段时间做了一个怪梦,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联系。”
“什么梦?”
“有个人说,他是我太爷的契约灵,让我去找回他的本体,继承家业。”
直觉告诉姜初,这个契约灵就是寄生司钰的邪灵。“你怎么回答的?”
司钰抿了抿唇:“我叫他别打扰我睡觉。”
“……”
司钰:“过了两天,我又梦到他了,我嫌他吵,揍了他一顿。后来,就再也没做过这个梦了。”
姜初:“因为你已经彻底惹怒他,他放弃说服你,决定抢夺你的身体了。”
司钰:“这不能怪我,谁知道这个世界真的有邪灵。”
姜初心说,邪灵哥可能也没想到,契约自己的人会有一个坚定不信鬼神的后代。
姜初回头看岁渊。“师兄,邪灵什么时候苏醒?”
“一周后。”岁渊清咳一声,“他实在太弱了。”
姜初对司钰说:“邪灵沉寂期间,你是安全的,一周后,你来土地庙找我们吧!你也可以在这期间,问问家中长辈,找找其他线索。”
司钰颔首,没有再把姜初的话当作玩笑。
转眼就到了约定的时间,司钰来到阔别已久的土地庙。
阿福来迎接他,笑着露出两颗对称的小虎牙。“司先生,好久不见!”
司钰有些疑惑。“我们见过吗?”
阿福弯了弯眼睛。“当然见过,你还给我浇过水、施过肥呢!”
司钰懵了一下,迟钝地反应过来。“你不是人类?”
阿福指向庭院一角。“我是长在那里的一株朱草。”
朱草长得很特别,司钰记忆深刻,喃喃道:“难怪每次给你浇水,总觉得心旷神怡,原来不是错觉。”
司钰的视线忍不住往阿福身上飘,这少年看起来完全是人类的模样,只有脸上的斑纹有些另类,但也可以解释成纹身或者特色妆容。
再见到姜初和岁渊的时候,司钰忽然冒出一个疑问:这两位呢?是人类,还是妖怪?
“司先生,”姜初的声音将司钰发散的思绪拉了回来,“等会儿我师兄会召唤寄生在你身上的邪灵,尝试和他沟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好,麻烦你们了。”
司钰还以为召唤步骤会很麻烦,没想到,岁渊只是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然后打了个响指。
衬衫扣子应声崩开两颗,司钰低头一看,胸膛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眼睛。注意到他的目光,那血红色眼珠子往上一翻,和他对上了视线。
毫不夸张地说,司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邪灵看到司钰震惊的表情,莫名有些畅快。“司家的小子,老子是你太爷的契约灵,你见了老子,还不赶紧喊声太爷爷!”
姜初扭头看岁渊。“师兄,这邪灵脸皮好厚啊。”
岁渊点头。“不要脸。”
邪灵不爽地盯着岁渊。“小鬼,我记得你,就是你踹的老子。要不是老子大意了,你能得逞?”
“是吗?”岁渊扯了扯嘴角,“小师弟,这邪灵话太多了,省去麻烦,直接驱除了吧?”
岁渊溢出的气息让邪灵颤了颤,僵硬地转移话题。“司小子,把老子唤醒是什么个意思?你终于想通了,愿意继承家业了?”
司钰摇摇头。“我想解除契约……”
话还没说完,邪灵突然暴走了,血色充斥了整个眼眶,红色的血管从胸膛爬向四周。门窗砰砰作响,血色邪气笼罩了整栋小楼。
姜初有些紧张。“有话好好说,别拆我们的宿舍!刚重建完没多久呢!”
你们这些妖怪都什么坏毛病啊!一言不合就拆家!
屋内的邪气可疑地凝滞了下,砰砰作响的门窗轻轻地关上了,一个结界悄然诞生,他们看到了邪灵记忆中的画面——
一对年轻夫妇为了拯救他人,用性命抵挡妖邪,最终和妖邪同归于尽。
浑身是血的年轻夫妇相拥,满眼的遗憾,在失去呼吸前,呢喃着一个小名:“钰儿……”
他们是司钰的父母。
惨烈的画面刺激着司钰的神经,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泪却夺眶而出。
这是他第一次见自己的父母,可是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的父母继承了司家除妖师的意志,一生都在履行司家的天命职责,你的宿命就是继承他们的意志!继承司家的意志,成为世上最强的除妖师!”邪灵的声音在屋中回荡。
司钰从来没见过司家人,血脉相连的意志却如同一座大山压下。
双亲温柔的呢喃还在耳边,尽管陌生,却让他动摇。可是,他根本不想做什么除妖师!
看出司钰的挣扎,姜初问:“司钰,别管其他的,顺从自己的内心,你想做除妖师吗?”
“不想。”司钰毫不犹豫,他无比清楚,入殓师才是他的理想。
邪灵暴躁道:“看到这一幕,还不愿意继承司家的天命,你妄作司家子孙,要是你父母还活着一定对你失望至极!”
他们还困在邪灵的回忆结界中,双亲的尸体就在眼前,司钰仿佛真的能感受到他们失望的目光,内心越发痛苦挣扎。
“未必吧。”姜初说,“契约灵,你好好想一想,他们的心愿真的是希望司钰继承祖业吗?司钰司钰,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他们很爱他,又怎么会强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呢?倒是你,让司钰看到这么残忍的画面,叔叔阿姨要是还活着,一定对你失望至极。”
姜初的话,让邪灵一愣。
他忽然想起一段久远的记忆。
那是司钰还没诞生的时候,司家人绞尽脑汁给他取名字,甚至还问他的意见。
纠结了好几个月,有一天,司钰的母亲说:“就叫钰吧。”
她说,这是他们的珍宝,所以取名为钰。
邪灵回忆半天,发现他们真的从来没有说过,一定要让司钰成为除妖师之类的话。
邪灵心中的怨气一下就泄得干干净净。“可能我误会了,他们眼中的遗憾,仅仅是因为没办法看着你长大成人,而不是遗憾没能看着你成为最伟大的除妖师。”
司钰为之一震。
“司钰可以不背负司家的意志,只做司钰,你也一样。”姜初说,“你可以恢复自由。”
看着姜初的眼睛,恍惚之间,邪灵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任主人,司家的第一位除妖师。他带他走出尸山血海,带他行走天涯。后来,主人去世了,不管世间如何动荡,他替他守着司家,守着天下第一除妖世家的名号。
主人已逝数百年,他早就回报完当年的情谊了。
邪灵说:“司钰,请解除契约,让我恢复自由吧。”
司钰滚了滚喉结,哑声道:“好。”
司钰胸膛上的眼睛闭合,结界散去,邪气凝聚成一把利剑,悬浮在半空中。
“原来你是剑灵,难怪你的妖气格外锋利。”姜初绕着剑走了一圈,“要解开契约,得先找到剑的本体。”
剑灵:“我的本体在司家老宅。”
事不宜迟,他们回司钰宿舍拿钥匙,开车前往位于梧城的司家老宅。
这趟车开了三个多小时,抵达目的地时,已近黄昏。
找剑很顺利,解除契约也很顺利,但回程的时候出了点麻烦。他们吃完饭后,台风来了,还下起了大暴雨。
带他们来老宅的司家大哥说什么都不让他们走。“那么大的雨,开车都看不清路,多危险啊!去我那儿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去!”
司大哥家里只有两间空房,自然而然的,姜初和岁渊分到了同一个房间。
这一天行程太紧,姜初困得眼睛都闭上了,拽着岁渊的衣服,顺从本能吐露真心话:“太好了,师兄,和你一起睡我肯定不认床。”
本来打算打坐度过一晚的岁渊,狠狠动摇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姜初已经躺在他身边,进入了梦乡。
大概是习惯了抱着玩偶睡觉,姜初抱着岁渊的手臂,额头贴着他的肩头,每一次呼吸都烧灼着他的神经。
姜初全心信赖着他的师兄,岁渊却觉得自己有负他的信赖。
他对姜初,产生了难以启齿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