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初靠得太近了,也不知他做了什么梦,额头一下又一下地蹭着岁渊的肩头,像撒娇的猫一样。
这对满脑子危险念头的岁渊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初终于换了个睡姿,很舒服地张开四肢——手搁在了岁渊的掌心上。
这和牵手有什么区别!
心跳声渐渐盖住了雨声,岁渊深呼吸了好几次,还是无法平复,无奈地默念清心咒。
念到第一千遍,姜初醒了。
长长的睫毛掀开,半梦半醒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刚苏醒的声音带哑,乖巧地喊他师兄。
一千遍清心咒,白念。
“嗯,我在。”岁渊低低地应了一声,姜初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肌肤相贴,掌心热得要冒汗,手臂也被压麻了。岁渊知道,自己应该抽出手……可是他不舍得。
于是放纵自己,清醒地沉沦。
清晨,姜初醒来,第一时间去看床上的岁渊,看到陌生的房间,才想起这里不是土地庙,也没有沙发让他睡。他昨晚和岁渊一起睡在床上。
姜初茫然地看向四周,岁渊不在房间里。
就在这时,虚掩着的窗户被推开了,姜初和卡着点回来的岁渊对上了视线。
岁渊拎着两袋早餐,头发湿漉漉的,带着一身水汽。
“师兄,你这是……”姜初疑惑地歪了歪头,“回宿舍洗澡了?”
回三百多公里外的土地庙宿舍?
岁渊心虚地挪开视线。“吃早餐吗,买了你爱吃的那家肠粉。”
“吃。”美食当前,姜初迅速将其他问题抛诸脑后。
司家大哥和司钰也蹭上了这顿早餐,肠粉还热腾腾的,用料新鲜又扎实,吃起来又软又滑,酱汁咸淡正好,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大份。
“这家肠粉正宗!”司家大哥竖起大拇指,“小岁啊,你这是在哪儿买的?我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年都不知道有那么好吃的肠粉!”
“随便买的。”
还好大哥只是随口一问,没有追着岁渊问尴尬的问题。
台风已经停了,天空飘着小雨,已经不耽误启程了。他们告别司家大哥,驱车回九木。
车子离开大哥的视线后,放在后座的登天剑马上化作人形,大咧咧地抱着本体剑,盯着司钰的脸。“小子,你真的不考虑当除妖师?说句实话,你不愧是司家的血脉,很有天赋。”
登天剑红衣红发,妖气冲天,和司钰唯一知道的妖怪——阿福完全不同,锋利的妖气仿佛随时会割破皮肤,司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只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太爷,我现在没那么排斥了,但也真的不想放弃自己的理想,只为了继承祖辈的天命。”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司钰已经冷静下来了,想法成熟了不少,“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天命到底是什么,也不了解除妖师。也许,我可以一边坚持自己的理想,一边了解双亲的理想。继承司家的意志,不只有成为除妖师这一条路吧?”
司钰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不知不觉移到了姜初身上。想到姜初昨天那句“司钰可以不背负司家的意志,只做司钰”,他就有些心热。
登天剑被一声太爷喊得心满意足,和蔼可亲地说:“你说得也有道理。”
登天剑拍了拍姜初的椅背。“小鬼,你之前说,要带老子去哪儿?”
“妖管局。”姜初说,“你沉睡太久了,要通过妖管局的培训,才能拿到新的妖怪证,进入人类社会。”
“行吧。”登天剑对司钰说,“等老子拿到妖怪证,再带你去了解了解,什么是除妖师。”
姜初:“前辈,现在当除妖师要考证。”
登天剑:“……”靠。
三个小时后,汽车下高速,往妖管局方向驶去。
岁渊打了个响指,车厢中突然出现一大袋零食,轻轻落在姜初怀里。
“还要开一会儿,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姜初打开袋子,全是他喜欢吃的口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
姜初挑了块黑巧。“师兄,你吃吗?”
岁渊刚想说不方便,剥开糖纸的黑巧就递到了嘴边。他低头,叼走一块黑巧。醇厚的巧克力在口腔中化开,在岁渊的余光里,姜初非常自然地吃掉了剩下的巧克力,嘴唇擦过他碰过的糖纸。
岁渊忽然感觉有点燥,抬手解了一颗扣子。
登天剑看到岁渊通红的耳朵,挑了挑眉,司钰的眼神却有些复杂,若有所思地看着姜初。
“你们要吃吗?”姜初恰好回头,司钰心空了一拍,反应很快地换上斯文从容的笑容,伸手拿了一颗糖,“谢谢。”
妖管局还是一样的忙碌,他们熟门熟路地走交接流程,司钰和登天剑要去做记录,姜初和岁渊到会客厅等。
工作人员送来茶点,小心翼翼地说:“两位前辈,你们有访客。”
“谁?”
门被推开,风崖倚在门口,笑得灿烂。“嗨,小土地,好久不见。”
“风崖!”姜初捻起一块杏仁饼,“你怎么还在这儿?”
风崖解开闪闪发光的满钻手表,给他看手腕上的约束符文。“上面让我进特勤组戴罪立功来着,小土地,以后可能会经常见面了。”
看到他脸上荡漾的笑容,岁渊在心里啧了一声,面上却很平静。“特勤组不养闲人,我们应该见不上面。”
“那可不一定。”风崖坐到姜初对面,收起笑容,“小土地,上次忘了提醒你,针对你的赌约还没有结束,还有一个比我还麻烦的危险分子,你可要小心了。”
妖管局的杏仁饼香味很足,但吃到最后有点噎,姜初一口喝完杯里的红茶,回忆起参与打赌的妖怪名单。
“白鹤湖的水鬼,江筱鹤?”
风崖点头。“有关她的怪谈在九木流传了几百年,这种‘声望’能提升她的能量,传说,挑衅她的妖怪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所以她的实力至今还是个谜。近百年来,她比我还孤僻,从来不掺和外界的事,她要参与打赌的时候,我们都很震惊。”
姜初查过江筱鹤的资料,有关她的记载非常少,风崖几乎把上面的内容说完了。
江筱鹤是九木民间怪谈“鹤娘”的女主角,其中一个版本说,她是被族人进献给山神的新娘,她在“成婚”当天逃亡,不慎摔入湖中,溺水而亡。鹤娘死后,尸体仍旧在流泪,白鹤湖越来越满,淹没了她的族人所在的村庄,也淹没了那座山神庙。
后来,有投江的女子被人救起,放在竹排上。朦胧之中,女子看到一个长着翅膀的女人化身白鹤,飞进白雾中,那就是鹤娘。
另一个版本的传说就比较恐怖了——鹤娘是水鬼的怨气化身,对水的掌控力很强,会在雨天化身白鹤,引诱路人踏入湖中,还会在雨夜出现在窗外,让人做溺水的噩梦。
不知道哪个版本更接近真相,但江筱鹤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说句大实话,江筱鹤在九木的知名度比姜初这个正儿八经的土地爷还高。
姜初:“我会注意,多谢。”
“跟我客气什么,实在想道谢的话……”风崖有点欠儿地说,“喊声哥?”
姜初:“……”
这家伙,绝对是在记仇。
岁渊不客气地逐客:“你该走了。”
风崖被岁渊的妖气“送”出了会客厅。
登天剑要留在妖管局,司钰是一个人回来的。
事情完满解决,姜初邀请司钰一起吃午饭,司钰不好意思再打扰,冲他笑了笑。“就在这里分开吧,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明天开始去土地庙做义工,可以吗?”
“当然可以。”土地庙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姜初欣然同意。
去餐厅的路上,姜初感慨了句:“师兄,土地庙越来越热闹了。”
“嗯。”因为小土地神,太招人喜欢了。
围绕在姜初身边的人类、妖怪、瑞兽越来越多,他分给自己的目光就会越来越少……岁渊无法自控接连冒出来的阴暗念头,心里无比清楚,自己不再满足于同事这个身份了。
岁渊看了一眼姜初的侧脸,心想,不能再慢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