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典把玩着手机, 屏幕上面一直留在微信聊天对话框的界面,那是他和周妄加的好友,不过两人目前没有任何交流。
“你知道周妄吗?”林典突然问朋友。
朋友一愣, “谁?”
“算了, 没事。”林典自嘲地笑笑,觉得自己有病,一个学校的都不一定认识, 更何况他们还不一个学校,他居然鬼使神差问出口。
朋友却追问:“也是学生吗?我们学校的?”
林典没问过,不过他知道周度阳的学校、年级, 便说了。
朋友皱着眉,似乎是回想,“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你问起他,怎么, 是有什么事?”
林典笑笑,“没什么, 就是问问。”
“你的表情告诉我可不是问问这么简单, 快说!”
林典摸摸鼻子,“见过一次, 有些好感。”
朋友来劲了,“难得难得,包我身上, 我给你打听。”
晚上回家的时候, 林典看着微信,有心想和他联系, 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周妄并没有表现出对别人感兴趣的样子, 那个藏在他心里的人估计挺重要。
林典又扔了手机。
翌日早上,他没忍住,给周妄发了一个‘早’,来试探。
不一定非要谈感情吧,做朋友也不错。
可惜他发的问候,一直都没有回复。
到了学校,朋友坐了过来,“我就说听名字有些熟悉,打听到了。”
林典哭笑不得,“你还真去了?”
朋友说:“你要不要听?”
“……”林典:“听。”
朋友之所以觉得这个名字耳熟,是因为从表弟嘴里听到过,他回去之后冥思苦想,到底是让他给想起来了。
他的表弟是技校的,本身不爱学习,初中的时候天天逃课,姑姑姑父不知道为此有多头疼,后来中考,成绩在意料之外,根本上不了高中。让他复读,他又不愿意,最后被他父母硬塞进一个技校里,哪怕学个一技之长。
只是烂泥扶不上墙,表弟在技校也不好好学,反而和校内以及校外的混混狼狈为奸,在本校和其他学校收取保护费,这是好听的说法,难听的就是打劫。
他本人还觉得很威风,像电视上演的古惑仔一样。
有这么一个混账儿子,两个老人很心累。
朋友也语重心长教育过他,结果就是他吊儿郎当叼着烟,对着他的脸吐了个眼圈,屌屌地说,你懂什么。
朋友只好亲切的把他打了一顿。
不知道多久,突然有一天,他老实起来了,不仅剃了那头黄毛,金盆洗手,还老老实实上课了。
两个老人家欣喜若狂,高兴儿子终于迷途知返,朋友也很好奇,就问了表弟,结果表弟涕泗横流,撸起衣服给他看,朋友吓了一跳,表弟身上青青紫紫,痕迹新旧不一。
“你爸妈打你了?”
“我宁愿是他们打我了。”
最起码顾忌着是自己儿子,不敢往死里打。
原来表弟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看到一个帅哥穿着贵气,身边又没什么人,而他们人多势众,应该会很好宰。
那帅哥也听话,脸上也没任何惧怕的神色,挑着眉跟着他们进了巷子,闲庭信步仿佛不是在被勒索,而是在公园散步。
他们按照既定流程,先礼后兵,谁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把他们一群人全撂倒了。
就跟踢小鸡崽儿似得。
他老大捂着肿脸色厉内荏,“有本事报上名来,回头要你好看。”
男生很听话地说:“周妄。”
老大:“……”
我只是撂狠话,没让你一定回答,你就算答了,我又不敢去找!
但嘴上不能认怂,他恨声道:“我记住你了!”
然后就被帅哥踢了一脚,“还装逼呢!”
老大:“……”
帅哥踩他脸上,“没人敢在我面前装逼!”
老大:“……”
周妄像一个沉稳的大山,在帅哥的身边不发一言,抱着胸盯着他。
“我,你也给我记住了!”帅哥说完弯腰翻老大的口袋,“还有没有钱,都给我拿来!”
老大:“……”
他妈的,怪不得翻车了,原来是同行啊!
混混紧紧护着口袋,手指却被一根根掰开,好不容易赚的钱被搜刮走了。
帅哥数了数,骂骂咧咧又踢了他一脚,“就这一点?你个穷鬼!”
帅哥态度嚣张凶神恶煞:“你呢,你有没有,没有?我不信,给我拿来!”
全都翻了一遍,帅哥拿着一沓钱,在手上摔了摔,“你们丢不丢脸,八九十个人,就弄着一点点钱?我吃一顿烧烤都还得往里贴钱!我特么亏了你们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众人抱头。
周妄拉住他,“别打了,多的钱我出。”
帅哥才收回脚,“那行吧!”
就这样,他们被打了一顿,还被人把钱都抢光了,还被人侮辱了一顿。
如果就这样也就算了,可他们不知道,噩梦正在来临。
之后的每天晚上,他们都能看到那个帅哥带着周妄来扫荡!
对,扫荡!
他们辛辛苦苦赚的钱全被搜刮一空,躲也躲不掉,好像有人在他们身边装了监控,每次他们刚刚有收获,当晚就会被抢走!
那个叫周妄的仿佛会飞檐走壁,他妈的他们都躲在学校宿舍不出来,都能被找到!
这个人是他们的噩梦。
抢钱就算了,还打人!
表弟哭嚎:“真的好痛啊!”
直到他们不干这行当,老老实实上学,哎,奇迹来了,父母知道之后欣喜若狂,主动给钱。
大家找到了新的发财致富的方法,一个个乖得和孙子一样。
朋友:“……”
林典:“……”
“结果有些出人意料。”林典斟酌,艰涩开口说:“不过他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对吧?”
“当然。”朋友语气还很轻快,说:“相对于我表弟他们深恶痛绝之外,我姑夫妻俩恨不得给那个叫周妄的送锦旗了。”
林典失笑,他不知道原来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还有如此鲜活的一面。
晚上,林典终于收到了姗姗来迟的消息。
周妄:【早】
林典无语,现在都已经晚上了。
下一秒,又有消息过来。
周妄:【抱歉,没带手机,我是说,晚上好。】
林典:“……”
周妄回了消息之后就放下手机,刚洗过澡有点渴,他下楼接点水,正好遇到端着热牛奶打算回屋的陈舸。
陈舸愤恨地盯着他。
周妄侧身给他让路。
陈舸冷冷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从他身旁走过,然后停脚转身握拳,在周妄的背上狠狠打了一拳。
咚的一声!
周妄踉跄了两步,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陈舸。
陈舸下巴微仰,冷艳地看他一眼,不发一言,只用鼻腔哼了一声,旋即潇洒转身离去。
别说只是打他一拳了,可以的话陈舸还想上去咬他一口。那天周妄说的话虽然没有戳破窗户纸,但双方心知肚明。陈舸难堪、丢脸!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剥光了衣服,不说无地自容吧,但也会半夜想起来会猛地坐起来捶床的存在!
他有那么不堪吗?!
周妄:“……”
周妄接水,看着水杯里不断上升的水面,没忍住锤了垂旁边的桌子。
这个小混蛋!
上楼的时候,周妄看了看陈舸房间紧闭的房门,刚要转身回屋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
陈舸正在接电话,撩起眼皮看到他,不客气道:“看什么看?”
电话里的人说:“嗯?你和我说话?”
陈舸对电话里的人说:“没说你,行了,很晚了,明天学校说。”
陈舸挂了电话,靠在门边,“找我有事?”
周妄举了举水杯:“路过。”
陈舸:“……”
周妄转身要进自己房间,陈舸咬牙看着他的背影。
听到细微的风声,周妄踮脚身子微微一侧,抓住了偷袭的手腕。
“……”陈舸手腕被钳住,挣了挣,没挣开,“放手。”
周妄淡淡道:“让你偷袭一次,没道理还让你成功第二次。”
陈舸嗤笑一声,“怎么?难不成你还打回来?”
“不敢。”周妄说:“我知道自己的身份。”
陈舸:“……”
陈舸咬牙切齿道:“你非得让我生气?”
周妄不发一言。
陈舸恨声道:“你非得这样吗?要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吗?”
“没有。”周妄垂着眸子说:“毕竟我是你哥哥。”
陈舸狠狠甩开他的手,“好,你好的很。好的很呐!”
他转身回房间,用尽全力,嘭的关上了门。
*
明明想挑衅对方,结果被气的喘粗气的却是自己。一直到翌日,陈舸都耷拉着脸,一副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司机一看他这脸色,立刻正襟危坐,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陈舸上了车之后,淡淡道:“开车。”
司机不敢多问,赶紧发动车离开。
车子在距离学校大门有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了,陈舸下了车,路上遇到不少同学打招呼,他勉强笑了笑回应。
“陈舸!”
一辆自行车在他旁边猛地停下,沈献单脚支地,“早啊。”
“早。”陈舸的声音不如他那般热情洋溢。
沈献推着车,看了看他,“你的脸色有点难看,昨天没睡好?”
“没吃饭。”陈舸神情恹恹。
“手抓饼,要不?”沈献手指一勾,把挂在车把上的袋子勾走。
“你吃吧,我一会儿随便买点东西。”
“吃呗,我早饭吃过了,这是带着预防肚子饿的时候吃的。”
他这么说了,陈舸也就不矫情了,接过来边走边吃。
沈献转头看他,笑着摇摇头。
陈舸说:“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献说:“就是难得看你有丧气的时候。”
陈舸嘴巴机械的嚼动,眼神淡淡地望着前方,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他开口说:“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沈献惊悚地看着他。
陈舸说:“问你话呢。”
“什么事情能让我们陈大少爷产生自我怀疑?”沈献夸张道。
陈舸给了他一肘,面无表情道:“和你说认真的。”
“哈哈哈哈。”沈献笑了一会儿,思索说:“嗯……相貌好、脾气好、品行好、仗义、聪明、好学、待人真诚……emmm让我再想想,哈哈哈哈哈哈……”沈献在陈舸越发冷凝的目光中爆笑出声。
“算了,”陈舸把剩下包装袋捏成一团,死气沉沉说:“你闭嘴吧。”
沈献笑够了,“说说呗,让我为你排忧解难。”
陈舸随手把垃圾扔到了垃圾桶里,淡淡道:“不劳费心了。”
进了教室后,陈舸看到原本应该是周妄座位上的李旭,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李旭正抓紧时间抄作业呢,看到陈舸眼睛一亮,想借他卷子抄一下,还没开口,就得了陈舸一个白眼。
李旭:“?????”
咋了,他啥时候得罪陈舸了?
上课铃响,庞林溜溜达达进来,手上拿了一沓卷子,站在讲台上。
“我一会儿要去开个会,这两节课你们做卷子。”庞林把试卷给了前排的同学,示意他发下去,“陈舸,你上来维持课堂纪律。”
庞林交代完事情看时间差不多到了,冲陈舸招招手自己就离开了。
陈舸搬了自己的板凳到讲台,扫了下面一眼,扯过试卷就做了起来。
都高三了,学生都有自觉性,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没几分钟,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接触纸张沙沙的声音和试卷翻动的声音。
教室外有跑步声,李旭紧急刹车,刚想喊报告,发现讲台上的不是老师,松了一口气,赶紧悄没声儿回了自己座位,问同桌,“老庞呢?”
“开会去了。”同桌小声说。
李旭看到桌面上的试卷,不用多说,习惯性拿笔做起来。
陈舸听到动静,撩起了眼皮看了一眼,见李旭坐下之后就没再说话便收回了眸子。
周妄不出意外的迟到了。没了车,他还没赶上公交,等了好一会儿不见车来,周妄扫了共享单车,慢悠悠地往学校去。
左右已经迟到了,周妄便不似迟到的学生一样火急火燎地往前赶,只是他没骑几分钟,身后便来了一辆公交,正是刚才苦等不来的十四路公交车。
周妄又吃了个早饭,在保安处签了名字才进了学校。
此刻正是上课时间,校内空荡,偶有读书声传来。周妄走在路上的时候被人喊住,“这位同学等等……”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周妄啊,那挺巧,来来来,帮老师搬个东西。”喊住周妄的是个女老师,正巧是教他们语文的。她抱着沉重的箱子,手有些泛红。
周妄帮她把东西搬到办公室,在语文老师一叠声的‘小伙子身体真棒!’‘力气挺大啊!’的声音中赶紧离开。
到了教室门口,周妄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讲台上的陈舸,脚步一顿。
想到了刚才路过的教室,有几个班级没有老师的影子,想来是有什么事。
陈舸低着头认真的做着题,周妄没有打扰,想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座位,刚走几步,就被喊住了。
“站住。”陈舸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着周妄,下巴一扬,“你迟到了,后面站着去。”
周妄:“……”
本来认真写着卷子的同学不约而同抬起头。
周妄和陈舸对视两秒,陈舸的表情平静,用眼神示意他站后面。
周度阳转着笔,懒洋洋道:“迟到了就要站后面?刚才李旭也迟到了,怎么不见你罚他?”
“哦,是吗?”陈舸扭头看周度阳,笑得很敷衍,“可惜我刚才没看到。”
周妄解释说:“刚才遇到语文老师,帮她搬东西了。”
“课后我会去向她求证,但也请你遵守下班级纪律。”陈舸不为所动,手指在讲桌上轻点。
周度阳扔了笔,冷冷道:“你这是故意为难人吧,你也不过就是个学习委员,别拿着鸡毛当令箭。”
任菲菲的同桌和她小声说:“这什么情况?”
任菲菲挠着下巴,视线在几人身上来回打转,“哦豁,闹掰了?”
周妄能让陈舸情绪波动不代表别人也会,他根本没把周度阳的挑衅放在眼里,好整以暇说:“就凭我是学习委员你不是,如果你不服,也可以和他一起站在后面。”
周度阳冷冷地看着他。
陈舸却看向周妄,眼神毫不掩饰地告诉对方,他就是要为难他。
僵持了一会儿,周妄动了,他走到最后教室后面,在后面黑板前站定。
一西一东的两人,就隔空双目相视,各不相让。
陈舸敛下眉眼,冷哼了声,不再看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舸只要稍微抬眼,就能看到后面站着的周妄,那人身材高挑,异常显眼,他拿着书当做垫板,脑袋低垂,就这么写着试卷……
一节课既短暂又漫长,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周妄直起了身子,往窗外走廊看了一眼。
别的班级学生陆续出来,站在走廊说话放松,只有他们班的同学,安安静静做试卷。
这是惯例了,但凡老师有事两节课的时间中间的十分钟是默认取消的,需要上厕所的同学自己默默出去就可以了,其他人继续在教室里随堂考。
陈舸收拾了东西站了起来,淡淡说了声:“下课。”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教室里同学们动了起来,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周妄回了座位,活动了下脖子。别说站一节课,就是站一天,对他来说也没什么问题,就是他一直低着头,脖子有点僵硬。
再次上课的时候,陈舸又坐上了讲台,也没再揪着周妄不放,就好像之前为难周妄是职责所在,并不是故意针对。
中午放学,食堂。
姜闲和辛容端着餐盘找位置,姜闲说:“陈舸什么意思?当众让妄哥下不来台。”
辛容撞撞姜闲,示意他看前方。
徐芷和朋友坐在一起吃饭,姜闲看到徐芷打的饭,嘟囔了两声,把自己打的糖醋小排给了她,“怎么光吃素不吃肉。”
徐芷说:“人太多了,排队麻烦。”
她们这边倒是有空,但周围都是女生,不太方便,姜闲和辛容找其他地方坐,辛容说:“猜不透啊猜不透。妄哥,这边!”
周妄和周度阳听到声音便过来了。
姜闲说:“这是把妄哥当做鸡了,杀鸡儆猴么。”
“你不会说就别说话。”周度阳给了他一个白眼。
周妄说:“好好吃饭。别说些有的没的。”
周度阳倒是有点品出来味了。人性本贱,轻而易举得到的没人珍惜,把它丢掉被别人捡走又不乐意了。总的来说就是自私,我的东西我不要可以,但别人不能觊觎。
周度阳对姜闲说:“同样是从小一起长大,同样是青梅竹马,我想问下你和班长也这么个情况吗?”
周妄一顿,忍不住抬头看姜闲。
姜闲正在努力刨饭,闻言眨着清澈而愚蠢的大眼睛,问:“什么什么情况?”
“你和班长是怎么确定关系的?参考参考么。”周度阳戳着米饭,好整以暇道。
“啊,”姜闲摸摸鼻子,“也没什么弯弯绕绕,她脑袋聪明,我脑袋笨,就习惯听她的话,她说在一起了,就在一起了。”
“那让你听别的女人的话你听吗?”周度阳又问。
“老子是狗啊,谁的话都听。”姜闲瞪眼睛,“就是狗也只听一个主人的话好不好。”
周度阳轻轻笑了一声,“是啊,感情能有什么弯弯绕绕的。你傻人有傻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你才傻人!”姜闲说。
*
林白桃的生日宴在F市最有名的观沧海酒店举办,来参加的都是一些生意上的伙伴,对他们而言,生日宴的目的已经不仅仅是庆祝,更是生意场上的人际往来。
周妄看着聚光灯下站着的一对男女——陈寿康和林白桃。
陈寿康是一个很斯文儒雅的男人,年近五十保养得当,和林白桃站在一起非常般配。也就是如此长相出众的人才能生出陈舸这么俊美的孩子。
作为两人的亲子,在这么重要的场合,陈舸自然陪伴左右。陈寿康说完开场白后便牵着妻子的手带着儿子认识一些合作伙伴。
陈舸挂着笑容游刃有余地在长辈们面前寒暄,这样的场合每年不知道要来多少次,听着不厌其烦地恭维。终于,陈寿康大发慈悲,放了他自由。
任菲菲由衷的羡慕:“陈叔叔和林姨的感情真好啊,那么多年还如胶似漆、恩恩爱爱……”
不像她爸妈,家里老妈独裁专制,听得最多的就是她数落她爸的声音……当然这话她就是在心里说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些东西都不能往外说。
她说羡慕没有一丝作假,因为看过很多同床异梦的夫妻,能在富贵的时候还能从一而终,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从她有记忆的时候开始,跟着父母出入不同场合,有时候在某个叔叔家里见过他的老婆,但宴会上却能看到那个叔叔搂着一个不认识的美艳阿姨。
明面上是逢场作戏,但究竟是不是假戏真做,明眼人都能看的明白。
反而是陈寿康和林白桃,从来没听到他们之间有任何的罅隙,结婚至今,相敬如宾,早就是圈内的美谈了,常常被她妈用来当正面教材教育她爸。
陈舸听着任菲菲的话,扯了扯嘴角。
任菲菲又小声和陈舸说:“和陈叔叔正在聊天的李德运看到没有?脸上挠了几条印子,用粉底液都没遮住,说是被家里的猫抓的。笑死!我妈和我说,他老婆猫毛过敏,家里从来不养猫,什么猫抓的,就是被他老婆抓的!”
李德运的老婆家里本身就很有钱,从小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自持身份,应该做不出这种泼辣的行为。
陈舸疑惑地看着任菲菲,任菲菲冷笑一声,“姓李的还以为瞒的挺好,但谁不知道,他在外面搞出来一个私生子。”
陈舸手一顿。
李德运的夫人脸色阴沉,她和林白桃的关系还不错,虽然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事实上她也知道圈子里的夫人们估计都看她的笑话呢,也就不强颜欢笑,维持那本就不值一提的体面了。
知道林白桃不是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人,李德运的夫人尹雯咬牙切齿地说:“我也不怕你笑话,姓李的那个混蛋,当初靠着我家的关系才拿到生意没破产,现在是钱也有了,地位也有了,就把当年发的誓言都忘了,弄出这么一个玩意儿恶心我!”
“你消消气。”林白桃安慰她,给她倒了一杯茶。
尹雯眼泪都快出来了,“都怪我当年眼瞎,看上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孩子要是没出来,我还能让人压着那女人去医院打胎!可现在孩子都生出来了,我总不能把人杀了!”
最该杀的就是那个狗男人!
林白桃说:“大人的一己私欲,和孩子无关,背负着私生子这个名声出来,就注定生活在别人的唇舌之上了。”
“怪也只能怪那对奸夫□□!造成这种局面的不是我,怪就怪他自己不会投胎。李德运那个狗东西还想把孩子放在我名下抱回来养……”尹雯阴测测道:“死了才做的美梦他也敢?”
林白桃低声说:“别说这种气话,你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他还是你孩子的爸爸。”
尹雯最关心的就是孩子,不然按她的性子怎么肯轻饶了那男人,她现在真是恶心透了李德运,看一眼都嫌脏。
尹雯推心置腹道:“我是真的想离婚,又不想便宜了那对狗男女!”
“民政局又不是第一天开的,就是再过几年它也好好地在哪儿,跑不了。”林白桃看着面容憔悴的尹雯,轻声说:“你是不是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对自己好点,身体是自己的,别不爱惜自己。”
尹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长叹一口气:“姓李的那王八蛋要是学学陈总,我这辈子也值了。”
林白桃忍不住笑。
她长得好看,身材窈窕,长发盘了起来,气质卓然,根本看不出年龄。眉目舒展中似乎并没有被风霜侵袭。美好的让人羡慕。
尹雯暗忖,怪不得陈寿康洁身自好,有这么一个天仙在怀,外面的庸脂俗粉当然入不了眼了。
她这边还没想完,脚步声传来,陈寿康一刻不见妻子,就立马寻了来。
尹雯识趣地站了起来,寒暄几句就把空间留给了夫妻二人。
陈寿康搂着林白桃,“聊什么呢?”
林白桃斜了他一眼:“我们女人家的事情,少打听。”
陈寿康悻悻摸了摸鼻子,不问了。
“我给你买了一台游艇,”陈寿康揽着她的腰,把她带到自己怀里,“过几天我陪你出海。”
“公司最近不是很忙吗?”温热的鼻息喷在自己耳边,林白桃有些痒,往旁边躲,“你有时间吗?我可以和朋友一起去。”
陈寿康的表情有些哀怨,“你一去巴黎就是好几个月,如果不是借着你生日的由头,你不会回来吧。现在我想陪着你,你还推三阻四。”
林白桃哭笑不得揉揉他头发,“你不是每周都会飞过去吗?”
“你都回来了难不成我还要一周只能见你一次?”陈寿康面无表情说:“我就要去。”
“不识好歹,”林白桃轻骂,“到时候别和我抱怨公司事多。”
陈寿康的助理看着老板和夫人打情骂俏,不好上前打扰,但事情又比较重要,他怕别到时候捅了篓子不好收场,硬着头皮到他俩身边,碍于林白桃在场,他没开口,只面色焦急。
林白桃善解人意,“你去忙吧。”
陈寿康和助理往一旁走,淡淡开口:“什么事?”
助理低声说:“老板,人跟丢了。”
陈寿康的脚步一顿,他的脸阴沉如水,眼神冰冷,看的助理额头上的汗都快出来了,“废物。”
助理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内心叫苦。
林白桃正在和人寒暄,感受到身后的目光,转头看到陈寿康正紧紧盯着她,她冲他笑了一下。
陈寿康的脸色微缓,回她一个笑容,才低声说:“让周妄去处理。”
……
酒店外,一处狭小的巷中,只有零星的一盏灯光。
墙角的阴影处,周妄沉默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神色癫狂的女人。
“我知道你!陈家的养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拦我?不过是陈寿康领回来给他儿子的一条狗!你让我进去!我要见陈寿康!林白桃那个……唔唔……唔唔……”
贱人!林白桃那个贱人!她怎么知道她今天一定会来的?
她要进去!要进去揭开那女人的真面目!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黑暗中,女人目眦欲裂,怎么也想不明白她还没有闹起来,甚至刚露面,就被不知道何时埋伏在这里的人抓个正着。
对面的奢华酒店流光溢彩,她就如暗处的蝼蚁一般被反扭着胳膊,捂着嘴巴不能发声。
没人知道她费了多大力气才得到这么一次能混进酒店的机会,那些人太高高在上了,想要接触他们难如登天。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甩开一直监视着她的人,想在这些社会名流面前揭穿陈家夫妻的伪装,好让他们身败名裂,谁能想到他们竟然防的滴水不漏!
她拼命挣扎,犹如困兽之斗,可到底体力悬殊,四十多岁的妇人,又怎么能比得过身强体壮,孔武有力的壮年人。
男人冷汗淋漓,“大少爷,对不起,是我们办事不利,一时疏忽让这女人从眼皮子底下跑掉了。”
差点就坏了事。一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男人后怕的头皮都要炸起来了。
周妄低头看着女人,开口:“我不想动你,你如果安分守己,不说衣食无忧,起码安安稳稳。但你太贪心了,贪心到居然想把他的东西据为己有,而众所周知,贪心的人下场都不会好。”
这句话的潜台词太过悚然,让人后背发凉,女人瞪大眼睛,疯狂摇头,不敢相信眼前这少年竟然敢做杀人犯法的事。
周妄对男人吩咐,“动手自然点,别让人查出来,多派几个人,把他们看死了,再出现纰漏,你自己看着办吧。”
男人擦着冷汗点头,恶狠狠地瞪了女人一眼。
妈的,就不能小看这弱不禁风的女人,差点就栽她手里!
周妄敛下眸子,缓缓吐出心中的郁气,单膝蹲在女人面前,看着她惊恐的眼睛。
上辈子,这个女人也是如今天一般,想要搅乱林白桃的生日宴。
陈舸可以不和他在一起,可以和他是陌路,但他决不允许,属于陈舸的东西被别人抢走。
女人被这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看得浑身一激灵,眼前的人明明是个少年模样,她却仿佛看到了一个收敛起爪牙的怪物隐匿在他的身后,悄无声息又威慑感十足。
她心有不甘,不想就此放手,可是少年冷漠的话语击碎了她的侥幸,也让她知道,少年说到做到。再有下次,她真的会万劫不复。
可她真的不甘心啊,凭什么机关算尽,到最后还是一无所有,还毁了她原本光明的前程!
女人把嘴里的布用舌头顶了出来,狼狈地看着少年,既恨又怕,她试图从周妄这边找到突破口,苦口婆心言辞恳切道:“不,别这样,你就是个养子,又不是他亲生的,这么为他卖命办事,又能得到什么?!陈家的家产最后也到不了你手中!抓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放了我行不行?我会报答你的!真的,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女人涕泗横流,希望少年听到她的话之后能够高抬贵手,可是慢慢的,女人在他那双没有感情的双眼中逐渐说不出话来,少年无动于衷,只安静地看着她,像看马戏团里的小丑,她就知道,这少年不会放过她了。
果然,周妄对旁边的男人勾了勾手,那人动了,从车上拿出来一卷东西,作势要捆她。
“不!不要!”女人疯狂摇头,惊叫出声:“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可以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我发誓!求求你放过我!”
她大口喘着气,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钱!很多钱!这是最后一次!拿了钱之后,我会走的远远的,再也不会回F市!陈寿康再狠,难道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生活窘迫抬不起头,处处低人一等吗?!同样是他的孩子,他不能这样对我们!”
“你是没有耳朵吗?”周妄讥讽地挑起嘴角,冷漠道:“听不懂吗?安安稳稳可以,衣食无忧不行。让你的孩子抬不起头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周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的孩子不是筹码,威胁不了任何人。但你这种行为,却非常令我反感。”他淡淡吩咐,“老刘,再多加几个人,去看着她老家的父母,一旦她有什么异动,直接做成意外,不必留情。”
女人惊愕抬头,恐惧失声:“不行,你们不能这样!”
周妄:“他们安全与否,全在你一念之间。别再做害人害己的事情。再有这种意图,下次消失的是你孩子,然后是你的父母。能让人误入歧途的方法有很多种,哪一种,我想你都不想看到。”
男人绑住了女人的嘴,周妄怜悯地看着她,平静道:“管好自己的嘴,不要乱说话。有些事情是你自己做的,就要自己承担,人不能即要又要,别毁了平静的日子和无辜的人。”
周妄对男人说:“去吧。”
老刘动动手,从暗处跑来两个人,将浑身瘫软的女人抬上车。
老刘回头看了周妄一眼,随后拉开车门,油门一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