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闲望着男生兔子一样溜走的背影, 把篮球夹在腋下,纳闷地靠在周度阳和辛容的桌子上,疑惑地小声道:“这小妲己在搞什么花样?”
周度阳从陈舸靠近注意力就一直集中在他们身上, 他冷眼旁观, 听到姜闲的话也没什么反应。
他也想知道陈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舸慢条斯理地坐好,单手托着下巴,望向周妄, 笑了一下。
周妄:“……”
周妄险些被那一笑晃花了眼,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收回视线,“别闹了, 回你自己的座位。”
“我不要。”陈舸干脆利落地拒绝,漫不经心道:“你信不信,就算是班主任来了,他也说不得什么。”
陈舸柔了嗓音说:“我想和你坐在一起。”
听到这话, 周妄沉默了一会儿,他垂下眼眸像是没有被他这话影响, 手指无意识的捻动, 末了还是忍不住说:“以前你说过,和我坐在一起很无趣。”
“……”陈舸有很长一段时间睡不着, 需要靠药物才能入睡,而长期服药的结果就是让他本来就不受控制的性格变得更加暴躁,记忆变差。
他曾经对周妄说过这种话吗?
“我肯定是昏了头了。”陈舸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回想起周妄对他靠近的退却, 回想起自己那段肆无忌惮的岁月, 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身影的周妄。
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们没有很激烈的争吵过 , 周妄对他全方面的包容,他好像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一个不字, 所以他就理所当然地在他面前展现所有的脾气。
所以是不是有很多时候,他说过很多对他来说存在伤害的无心之话呢?
所以现在他才那么抗拒,避他唯恐不及。
“和哥哥坐在一起无聊……”陈舸慢吞吞地开口,声音低沉,“但如果是爱人,就不会。”
“……”周妄猛地攥紧了手,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陈舸,这种玩笑并不好笑。”
他唾弃这样的自己。
连带着怨上了说这话的陈舸。
他的眼神带着愤怒,低着头不让人看清,这愤怒更多的是针对自己。
而愤怒之下,是深深的疲惫。
陈舸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是因为意识到自己想要脱离他的掌控,所以起了危机感想要戏耍他吗?
还有你,周妄,你心知肚明,怎么又犹豫不决了呢?
“我没开玩笑。”
陈舸痴痴地看着他的侧脸,周妄垂着眼睛,在头发和睫毛的遮挡下,看不到他眼底的波澜,鼻梁高挺,下颌线优越,陈舸眨了眨眼睛,发现他耳屏处居然有个小小的黑痣,忍不住凑近了看,手也不受控制地伸出来。
他的手有点凉,刚触碰到,周妄就捂着耳朵往后躲,惊愕地看着他停在半空中的手。
像是被混混调戏了的良家妇女。
陈舸第一次看到他这个表情,忍不住起了恶劣的念头,他低声说:“哥,你真好看……”
周妄不是第一眼看上去就令人惊艳的帅。浓而黑的眉毛斜飞入鬓,眼睛因为内双,抬眼看人的时候有些冷漠,鼻梁高挺恰到好处,薄嘴唇,不笑的时候更让人冰冻三分。可就是这样的五官,组合起来,却十分耐看,三百六十度,竟没有一点缺点,让人看了又想看。
是他很喜欢的长相。
陈舸心里这样想,怎么会有人,会按照他的审美来长呢?
他像是入了魔,抬手想去描绘那双眉眼,然而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在陈舸即将触碰到那张鲜活的、日思夜想的脸的时候,一本书横空出现,阻断了他的动作。
“……”陈舸的眼神聚焦,眼底带着冷意看着面前来者不善的人。
周度阳的脸上带着一抹玩世不恭,望向陈舸的眼睛似笑非笑。
周度阳轻佻开口,“陈少爷这是在玩哪一出啊。”
“啧啧啧,我猜猜……”周度阳充满恶意地说:“该不会没了鞍前马后的跟班,大少爷不习惯,这会儿来是看看我们妄哥能不能被你召回去吧。”
“……”周妄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度阳,别以为他没有听出来他到底骂谁。
周度阳不甘示弱地顶回去,怎么?我哪说错了?
那目光充满了怒火,是对周妄的怒其不争。
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其实很忌讳不相关的人指手画脚,周度阳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他们两个人两情相悦,他发誓,他如果有任何想要破坏两人之间的行为和言论他就不是人。如果说周妄只是单纯暗恋,而对方不知情,周度阳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不接受我妄哥的心意,你就是不识好歹。他没那么是非不分,针对一个无辜的人。
可他陈舸是吗?!
他无辜吗?!
他不知情吗?!
周妄叹了口气道:“别到处发疯。”
无视了骂他的话。
这种近乎是纵容的态度,让陈舸暗自攥紧了拳头。他感觉肺叶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让他呼吸不畅。
不仅如此,不甘、嫉妒充斥着他的心脏,愤怒在翻腾,他的眼神变得幽深,死死盯着周度阳,意味不明。
“又是你……”他近乎自言自语着喃喃。
“我哪儿发疯了?”陈舸的声音太小了,周度阳没有听见,他兀自拍桌子,“你瞪我干什么?有本事瞪他!话说……陈大少爷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压低声音,刚才拍桌子声音太大,不少人偷偷往他们这边张望,周度阳无意惹是生非,用着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实话说吧,我很不喜欢你,我们都不喜欢你。为了大家在这最后的一年里能和睦相处,建议你还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省的大家难看。”
这是头一次,两人当着周妄的面撕破了脸皮。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陈舸,陈舸轻轻说:“回去?”
“对,请您滚。”
“我是要回去,不过……”陈舸停顿了一下,“不是我自己。”
周度阳嗤笑一声,“那可惜了,这里没有人要和你一起滚。”
他可还记得陈舸和沈献在天台上私会的事,虽然没有亲眼看见那场面,但周度阳不是没经验的人,结合周妄下来之后那难看的脸色,也不难猜出他们在上面都干了什么。
陈舸长得帅,性格好,几乎就没有他搞不定的人,无论男生女生,都和他处的不错。但其实,除了和他一起长大的朋友,他的身边就没有什么亲近的人。
看似有情,处处无情。
所以他对沈献的态度就格外与众不同了。
两人之间如果说没什么猫腻,他不相信。如果两人真的走到一起,他乐见其成。但陈舸不该,不该将周妄的情意随意践踏,一边和他人暧昧,一边看着周妄痛苦。
周度阳突然躬身,凑近了陈舸,冷冷开口,“都说你聪明、爽直,我看你愚蠢且恶毒。你如果真的聪明,会看不出旁人的心意?你如果爽直会一而再再而三把别人玩弄于鼓掌?”
他的语气嘲弄,声音压的很低,幽深而遥远……
眼前的少年突然和某个面色狰狞的人重合,那人步步紧逼,声声把人伪装撕去。他说着最犀利的话,怒目而视,好像下一秒就会暴起,将眼前的人撕碎!
“你真的没心没肺感情迟钝看不出别人的情意吗?我看不见得。围在你身边向你示好的男男女女数不胜数吧,真心喜欢你想和你进一步发展的也不少吧,你都看得出来,唯独看不出从他的……”
“你不过就是仗着他的爱,肆无忌惮地试探他的底线,践踏他的情感,看他痛苦很好玩么?看他求而不得很痛快么?你自私且薄情,我妄哥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到你,现在你这幅深情的样子装给谁看?”
“说不准心里还在沾沾自喜,终于甩掉了这个麻烦……”
“我和你说过,算计玩弄他人的情感,会有报应的。陈舸,你失去了一个拿命去爱你的人……”
“这就是你的报应!”
“这就是你的报应……”
“这是你的报应……”
“报应……”
“我让你别说了!”陈舸突然大吼一声,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往周度阳头上砸去!
教室突然一静,课间休息的同学不约而同往声源看去。
教室后面,陈舸双目失神,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神神叨叨仿佛自言自语,“我让你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
然而那些声音无孔不入,任凭陈舸怎么挥赶都没用,他们如蛆附骨,如影随形。甚至于眼前的周度阳都有了重影,他们或是穿着校服,或是西装革履,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面对自己的态度——深恶痛绝、咬牙切齿。
他想大声驳斥,想大骂他信口雌黄,想缝上他的嘴,让他彻底说不出话来。
可在心里最隐秘的地方,有一道声音冒了出来:他说的真的不对吗?你没有他说的那么不堪吗?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你就是故意勾着周妄,看他求而不得,看他对你毫无底线的包容。
你想看自己在他心底的位置。
现在你满意了,他用了自己的生命做了回答。
你应该满意了。
周度阳说的对,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
你的报应来了。
这就是他的报应吗?
不,不是!
“对,不是。报应应在自己身上才是报应,应在别人身上那是孽啊。陈舸,既然老天那么善待你……”
“你特么最好长命百岁,好让我妄哥下辈子别再看到你!”
“你闭嘴!闭嘴!”陈舸神情痛苦,双目发红,他激动上前,一把揪住周度阳的领子,失控地喊:“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
他的行动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只想让这个讨厌的人彻底闭嘴,不想听他嘴边吐出来的话,那话犹如利剑,插入他的心脏搅弄,千疮百孔,几乎粉粹。
他懂什么?
他懂什么?!
陈舸目眦欲裂。
“看看你现在发疯的样子!哈哈哈!”
“活该你没人爱!”
“活该你永失所爱!”
“你闭嘴!闭嘴!”陈舸太阳穴突突地跳,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只想让耳边的声音静下来,他锁住面前的人的脖子,手上青筋暴起,面容也狰狞了起来,“我让你别说了,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