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舸的兴致被打断, 眼里闪过一丝不悦,看到来人,他顿了顿, 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肩膀, 让搭在他肩头的手收了回去。
任菲菲没有察觉到陈舸的疏离,“昨天发的物理卷子给我抄抄。”
陈舸说:“都在桌洞,自己找。”
他的全幅心神都放在了周妄身上, 身边发生的事情根本就没在意过,更不知道任菲菲说的是哪张试卷。
任菲菲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 她两面翻看,忍不住道:“你搞什么,表现的那么从容不迫,我还以为你写完了。”
结果一片空白。
她又伸手去拿陈舸手中的, “周妄的也行。”
“啊——”任菲菲的手还没碰到周妄的试卷,就被陈舸抓住, 他的力气很大, 任菲菲疼的叫出了声,“你干什么?”
任菲菲想要挣开陈舸的手臂, 她狠狠拍着他的胳膊,尖叫道:“你弄疼我了!”
陈舸猛地松开手,他低着头, 冷冷道:“对不起。”
“你有病吧!”任菲菲瞪着他, 揉着手腕,不知道陈舸发什么神经。
向飞瞅准机会献殷勤, 看到任菲菲洁白的手腕上一圈红色的痕迹,忍不住道:“陈舸, 大家都是同学,你下手也太重了吧。”转而又对任菲菲说:“动动手腕看有没有伤到筋骨,要不我带你去医务室??”
陈舸眯着眼睛看他,没想起他是谁。
“没事。”任菲菲甩甩手,没让向飞碰自己,凝眉道:“陈舸,你发什么疯?手都要被你掐断了!”
“不好意思。”陈舸又重复了一遍,但表情没有丝毫歉意,神情仿佛别人欠了他一千万一样半死不活。
任菲菲嘟囔了几句,算是原谅了陈舸,她伸手,“把周妄的卷子给我看看。”
“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你找别人吧。”陈舸懒得找借口。
任菲菲气绝。
向飞闻言不客气地笑出声,“你想要借物理卷子,找我啊,我的物理成绩还不错,你要是不懂我可以教你,你找周妄借……哈哈,你忘记他考试垫底,是咱们班倒数第一么,我没记错的话,他物理才考二十几分吧。”
“你是个什么东西。”陈舸的眼神一下子变了,面无表情地模样看的人心里发麻。
向飞脸上的笑有点难看,陈舸的话一点都不客气,简直把他的脸往地下踩,他心中暗恼,换另一个人对他说这种话,他肯定立马动手,打的对方满地找牙,可如果是陈舸,他不敢。
他可是听说陈舸家给学校捐了个图书馆,看近日老师们对他各种包容的姿态,就能看出来,这传言估计是真的。
向飞赔笑,“我闭嘴,我闭嘴。”心中大骂:陈舸这狗东西怎么阴晴不定的,以前也没见过他如此维护周妄,他只是说了个人尽皆知的事实,就摆出这么一副嘴脸!整天装的温良恭俭,现在终于忍不住露出真面孔了吧!
死暴发户!
周妄从厕所出来,在洗手台洗手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周度阳。
周度阳从镜子里冷冷瞥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相对,他不客气道:“看什么看?!”
这幅嚣张的狗脾气真是和陈舸一模一样!
周妄不知道为何,突然有点想笑。
周度阳翻了一个大白眼。
正好遇上,周度阳还开了口,周妄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便开口说:“你跟我过来。”
嘁!
周度阳又翻了一个大白眼,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周妄站住,转身看他,“过来啊。”
周度阳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跟了过去。
“说!”周度阳抱着胳膊,言简意赅。
周妄看着被陈舸掐过的地方:“脖子没事了吧。”
“哟,难为你还记得,放心,没事,还死不了。”周度阳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
周妄:“……”
“我替他向你道歉。”
周度阳一听就炸了,“你凭什么替他道歉啊!你俩什么关系,他做的关你什么事,哦,还是有关的,他做这些的时候你袖手旁观!”
周度阳一想起这件事都气的肝疼。
周妄无奈,静静地看着周度阳,周度阳眼睛有点发红,撇开头,咬着牙看向一边。
“你为我做的事,我都知道,也很感激。我这个人不讨人喜欢,所以能交到朋友是我的幸事。我不希望因为感情问题,而失去一个朋友。”周妄温声说。
周度阳咬牙。
正如周妄所说,周度阳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而和周妄绝交。他也清楚,再这么下去,为难的人只有周妄。再说了,他之所以情绪这么激动,归根究底,也是希望周妄别再那么痛苦,追一个永远也不会给他回应的人的身影,现如今周妄得偿所愿,陈舸也不再无动于衷,不正是皆大欢喜吗?
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周度阳抿唇,说:“你是想说我多管闲事?”
周妄摇摇头,“我分得清好坏。”
“他在算计你。”周度阳忍不住说。陈舸的风评很好,班上几乎没有与他交恶的。他有着男生的热情与活力,学生的刻苦与努力,有钱人的低调与慷慨,他好像是和谁都能聊得来,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别人的好感。
太浮于表面了,周度阳反而觉得他自私薄情。
“我知道。”周妄眼神有些空,“我比你了解他。我知道他虚伪,自私,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周度阳愤愤。
“可能因为,我也不是个好人吧……”所以上天才那么公平,送他一个祸害来折磨他。
游乐场的人很多,形形色色,周妄躲了起来,隐与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茫然地周转在周围陌生的人群。
他看到小陈舸憋着泪,强装镇定实际上却无措地随着涌动的人群走,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所以你看,人真的不能做坏事,哪怕有那个恶毒的念头都不行。
因为你不知道那个人最后会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欠的,都要还的。
“非他不可吗?”周度阳苦涩问。
“……”周妄低声说:“非他不可。”
周度阳又想起这段时间两人的反应,“你们两个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周妄耳朵红了,强撑着面上的淡然,含糊道:“算是吧。”
“他和沈献的事情,你也不介意?”周度阳又问。
周妄沉默了。沈献的问题是他一直以来回避的事,想起天台上的事,铁锈味好像仍在他口中,说不介意是假的,甚至只想回想,他暴虐的情绪都险些压制不住。
怎么能不介意呢?
明明是他先来的。
他这些天刻意去忽视、去自欺欺人,只要自己不提,只要没人提,他就能忘掉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沈献,去享受他既无措又私心里暗喜的陈舸的注视。
陈舸说爱他……
他知道不能相信,却忍不住被这样的话触动。
周度阳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他慢慢吐出一口气,“随你吧。”
他只是个局外人而已。
但是看着周妄那副上头的模样,周度阳又忍不住说:“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不被人珍惜,你说我挑拨也好看不惯也罢,你这样一味惯着他,如果哪天他又故态复萌,到那时,你们的关系也没办法再恢复到一切都没发生的那刻,进退两难的你,要如何自处,你好好想想吧。”
晚自习过后,教室里陆续熄了灯,陈舸和周妄回了宿舍。
这个时候住宿的学生们都抓紧时间洗漱洗衣,楼层里闹哄哄的堪比菜市场,和他们相比,陈舸这边安静多了。
他站在阳台上,远远看操场上夜跑的人。现在的城市已经很少能在夜空中看到星星。陈舸抽着烟,又抬头看向漫天的繁星,眸子也如这深夜一般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夜风吹走了他身上的烟味,他才回了房间。
他需要和周妄聊聊,他用了下三滥的手段让这人松了口,今天就是最好的时机。周妄试图逃避他的亲近,他能看出这人的挣扎,可正常流程太慢了,周妄处于一种草木皆惊的状态,只有给他下一剂猛药才能打破两人之间产生的种种隔阂,让周妄哪怕信他说的话一点……
周妄正在做题,陈舸把他的试卷抽走,“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看我。”
然后转过周妄的椅子,两人来了个面对面。
陈舸蹲下,趴在他的膝盖上,抬头看他,“我们聊聊吧。”
周妄对上他殷切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轻轻扭过了头。
“看着我。”陈舸索性坐在他的腿上,捧着他的脸,强硬地让他看着自己。
“我知道最近我做的事太荒唐,”陈舸低声说:“我太着急了,你变了,好像与我越来越远了,我受不了这样的改变。”
周妄的手没有动弹,虚虚地搭在椅子两边,低声说:“我一直都没变。”
懦弱且反复。
“我能感觉的出来,”陈舸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诚实道:“这里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