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座位也都是按照班级座位坐的, 庞林带着小蜜蜂,像个导游一样,“车程呢大概一个小时, 路上未免枯燥, 你们把昨天的数学卷子拿出来,我讲几题。”
车上顿时一片骂骂咧咧之声。
“你比周扒皮还过分啊,你个庞扒皮。!”
“老庞你做个人吧!”
“哪个好人家的老师出去玩还给人讲题的啊, 你让我们喘口气吧!”
“……”
“好好好……”庞林犯了众怒,讪讪关了小蜜蜂,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你们会高兴呢……”
“谁会高兴啊!”大家纷纷谴责庞林。
陈舸和周妄坐在后面, 看着这一幕,陈舸忍不住嗤嗤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群人这么好玩儿。
姜闲恨恨道:“吓了老子一身冷汗,我知道老庞变态, 没想到他这么变态。”他从书包里掏出来几袋零食,“吃吗?”
辛容摆摆手, 周度阳一上车, 就有好几个同学给他塞零食,有男有女, 零食多的吃不完,作为周度阳的同桌,辛容只好甜蜜地负担起解决这个问题的重任。
“靠!”姜闲转而给周妄, “妄哥, 你吃不?”
陈舸拦住他的手臂,淡笑道:“我们准备了。”
姜闲:“……”
他嘶啦一声撕开了包装, 都不吃他吃!边吃还掏出一盒酸奶,拍了拍前面人的靠背, 说:“哥们儿,帮我把这个给班长。”
陈舸小声对周妄说:“哥,你饿不饿?”
“不饿。”
“早上起的早,什么东西都没吃,当然会饿。”
“我说我不饿。”
“我喂你吃吧。”
“……”
周妄觉得陈舸是故意的,所以他也不出声了,压低了帽檐,装作睡觉。
陈舸很自然,问:“你要吃奶糖吗?”
周妄:“……”
陈舸自顾自话:“你如果不说话,那就这个了。”
周妄神神在在想,我不张嘴你又有什么办法。
下一刻,唇上一热,接着一个柔软的东西撬开了他的唇舌,推进了一块奶香浓郁的奶糖。
周妄瞬间睁大了双眼,赶紧把他推开。
陈舸还笑着问:“甜吗?”
嘴里的糖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周妄只要一想到陈舸刚才做了什么,就忍不住脸红紧张,怕被车上的人看到,也恼怒陈舸的胆大妄为。
“放心,没有人看到。”陈舸说。
“……”勾着身子的姜闲正好与左顾右盼的周妄对上了眼睛。
周妄:“……”
姜闲:“……”
姜闲心中大喊,我的老天,刚才让我看到什么了?!
陈舸他亲了妄哥!
陈舸!他!亲了妄哥!
他又赶紧去看周度阳,周度阳抱着胳膊靠着窗口睡觉。
姜闲灵魂出窍一般又坐了回去。
辛容往旁边看了一眼,“你身上有跳蚤?”怎么坐立难安,扭来扭去的。
不管了!
姜闲憋不住,趴辛容身上,窃窃私语,“我刚才看到,妄哥和陈舸,他俩,那什么。”
辛容挑起一边的眉毛,“哪什么?”
“就……”姜闲噘着嘴,么么么了几下,“你懂吗?就这个。”
辛容:“……”
姜闲真诚地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辛容摸了摸鼻子,难以想象妄哥和人亲近的场面,忍不住半勾着身子往后看,嘴里还小声对姜闲说:“人家是情侣,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还有,你这个大嘴巴,别到处去说。”
姜闲在自己嘴巴上划了一道,说:“我知道轻重。”
周妄正因为刚才亲密被人撞破了而心虚,所以不自觉的关注姜闲的动作,见他和辛容嘀嘀咕咕就觉得不好,果然,就看到前面靠背上方露出来的一双眼睛。
辛容:“……”
周妄:“……”
周妄搓了搓手指,把帽子压低遮住眼睛。
辛容:“……”
陈舸四平八稳,对上了辛容的视线还挑了下眉梢,对他和善地笑了笑。
辛容默默地坐了回去。
周妄舌头卷着奶糖,一边腮帮子鼓起一点,耳尖泛红,心里琢磨着不知道陈舸从哪里买来的奶糖,甜分超标了。
大巴一路行驶,总算到了目的地。
由老师带队,带着学生们往上爬。
周度阳虽然不会和周妄决裂,但和陈舸已经算是撕破脸了,他懒得看这对,率先走了。
辛容和姜闲看了看,觉得自己如果留下和周妄同行,好像一个闪闪的大灯泡,于是也跟着溜了。
谁没谈过恋爱似得。姜闲跟上了徐芷,看她额头有点出汗,把她的背包拿了过来甩自己身上。
带队老师在前面,注意不到,徐芷便脱离了女生队伍,和姜闲走到了一起。
姜闲又是一脸感慨又是欲言又止,徐芷怪异地看着他,“你便秘吗?”
忍不了了不忍了!姜闲趴在徐芷耳朵小声嘀咕几句。
徐芷震惊地睁大眼睛。
姜闲嘱咐道:“你别到处乱说哦。”
没人打扰,陈舸心中非常满意,他享受着和周妄的独处时光。
“哥,”陈舸喊了周妄一声,“还吃糖吗?”
他真的没有任何邪念,但周妄听了后,却好像又感受到嘴里的甜度,脸一下子红了。
周妄快他一步,好逃离这让人窒息的话题。
他承认,这样的陈舸,他真的招架不住。
“等等我,”陈舸在他身后喊,三步并两步追上他。
本来落后的两人,逐渐跟上了大部队,甚至还超越了几个人。
沈献默默看着与他擦肩而过的陈舸,又默默扭过头来。
向飞笑了一下 ,望着那两人的身影,走到沈献身边,拱火似地说:“你俩不是一直很要好,怎么我发现最近陈舸都不搭理你了,反而跟周妄走的很近。”
沈献冷淡地看他一眼,又淡然地收回视线,连话都没多说一句。
向飞看着他的背影,冷嗤一声,“狂什么?”
还以为自己是陈舸面前的红人。这些有钱人向来看不起人,对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对沈献不感兴趣了,还不是转手丢到一边。
“没了陈舸的庇护,看你还嚣张什么?”向飞等着看笑话,但心里却心知肚明,就算没有陈舸,沈献还是实打实的年纪第一,是学校的重点保护对象。
上山永远比下山更消耗体力,好些人都累了,庞林便顺势让大家原地休息。
同学们纷纷找东西坐,欣赏周边的风景。
一个老头儿拎着一个筐从上来。
怀独山风景不错,来旅游的人也不少,每隔一段距离还有卖吃卖喝的,一个老头并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但是老头儿没有继续向上走,而是在旁边一颗大树下停了下来,掏出了筐里的东西,然后到了一块石头侧面跪了下去。
有同学看到了,好奇心起,纠结着同伴一起过去看。
这个动作不免引起了其他同学的注意。
他们发现石头居然被掏出一个洞,里面还摆着一个泥像,泥像的前方设着祭拜的东西。
而老头正在上香,磕了几个头之后把香插在了小香炉中。
他旁若无人,就是身边围着人,也没有被围观的窘迫,相当自在。
庞林也踱步过去看,只是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老头儿拜的是谁。
求神拜佛向来都是到道观寺庙,没想到怀独山居然还有人搞封建迷信。
一时间同学们忍不住议论纷纷,还有几个笑出声的。
庞林忍不住道:“不要小看宗教和信仰,更不要去嘲笑它们。它们能留存至今肯定有可取之处。单论对人的影响,如果一个人命运坎坷,他因为有了信仰而重新燃起对活的渴望,继续面对生活,这难道
不是一件好事吗?”
老头儿看了庞林一眼。
庞林对老人说:“抱歉,真不是有意冒犯您,这些孩子还小,不懂事。”
“没事儿。小孩子嘛。”老人脾气很好,完全不在意。
“爷爷,请问供奉的是哪路神仙呢?”有同学感兴趣,和老人攀谈,他看上面并没有写神仙的职位。
“不知道,我们都喊他山神。”老人说。
“无名无姓无尊号,这样的神仙祭拜他干什么呢?”
老头儿嘿了一声,“这你就不知道了,祭拜他当然有祭拜他的理由,如果他不曾做过好事,那他也就不会流传。”
老人说的故事充满了传奇色彩,“时间太久远了,久远到我都记不清。当时怀独山山脚下住着几十户人家,某天天降大雨,这边离海近,下雨是常有的事,但一天夜里,有人做了梦,梦中一个人说山要塌了,让他们赶紧离开。第二天,雨还在下,做梦的人就说起了这个梦,结果惊骇的发现,大家都做了同样的梦。这样的事情太匪夷所思,村长一咬牙,带着村人赶紧离开,没多久,山果然塌了,房舍全被掩埋。但因为这个奇梦,村里无一人伤亡。后来大家在山上建了一个庙,按照梦里人的模样,给他造了一个像,方便供奉。”
这样的故事就算没听过,也看过不少,不少同学心中不以为意,不过没表现出来,又想着老人年纪大,容易被骗,没见多少老人被骗着买保健品么。
又不好当面揭穿,就找故事里的漏洞,企图让老人自己觉醒。
“庙呢?没看到啊。”同学们四处张望。
“之前的塌了。”老人说。
同学嘴角抽搐。
“现在的庙也不小呢。”
周度阳指着这个不足半人高的洞,以及洞里摆放着巴掌大的泥像,“你管这个叫庙?”
“小孩子懂什么?”老人哼哼道:“庙小神佛大。”
周度阳笑出声,“可这像也不大啊。”
“所以说你小,山神不和你计较,那可是山神!他要什么没有,还缺你那三瓜俩枣,你就是给他塑金身,他也不放在眼里,他要的是你的诚心。”老头还挺得意。
周度阳耸肩摊手。
“你的诚心是够了,那你求过什么?显灵了吗?”
“那当然。”老头儿说:“我活到现在都是他显灵的结果,不然早没我了。”
“啊?”
老头儿:“因为那村长就是我祖先啊。”
“哇!你说的都是真的啊!”
大伙儿有些兴奋,叽叽喳喳讨论老头儿说的可信度有多高,老头儿没理,拜好之后收拾东西就下山了。
庞林说:“歇好了我们继续上山。大家都动起来。”
“哎,我觉得是假的,哪有那么神奇的事。”
“我也觉得。”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神鬼鬼啦,我们要相信科学。”
“可是我小时候老是哭,我妈说我奶跑到路口给我喊魂,她到家后,我就不哭了。”
“……”
庞林清嗓子,“我看你们还是不累,还有空讨论些有的没的……”
同学们闹哄哄的继续朝山上去了。
如果是以前,周妄是不会相信的,但他莫名回到了过去,对这方面的话题就有些敏感,忍不住回头看那个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山神庙。
这一看,他愣住,脚仿佛被钉子定在了原地。
小小的山神庙前,跪着一个少年。
陈舸面色虔诚,朝那个泥塑的山神拜了三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