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舸和周妄远远就听到体育老师的集合哨, 他一个人带两个班,常规的训练后,就让同学们自由活动了。
男孩子们多是去打篮球打羽毛球, 女孩子们围着塑胶跑道闲逛, 或是在大梧桐树下乘凉。
陈舸看到有两三对小情侣,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拉小手,在树荫下谈情说爱, 一个个脸上含羞带笑,看的陈舸眼热不已。
他拉过周妄的手,“跟我来, 我带你去个地方。”
黄景银坐在梧桐树下的水泥高台上,晃悠着双腿,对任菲菲说:“我生日的时候我妈送了我一只金毛,特别可爱, 周末的时候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这周末估计不行,”任菲菲掏出一个镜子整理发型, “我堂哥结婚, 我得参加婚礼。”
黄景银好奇,“我听你说过, 你堂哥不是还没大学毕业吗?怎么结婚那么早?”
“呵。”任菲菲冷笑一声,“他搞大了人家女生的肚子,被女生的家里人找上门来, 能不娶吗?”
“哇塞, 这么劲爆。”
“丢死人了都,订好的未婚妻找人把他打了一顿, 利索的退了婚。”任菲菲说起这个忍不住幸灾乐祸道:“简直是个笑话,我看我大伯他们该气吐血了, 想到他们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吞那股窝囊样我就高兴。哎,要不是有这层亲戚在,我才不去丢人现眼。”
“你们有钱人家都这么乱来吗?”
任菲菲义正言辞,“他是他,我们是我们,可别混为一谈。”
黄景银看到从她们面前风风火火跑过去的两个人,顿了顿,忍不住问:“那你们有钱人的家庭能接受孩子对象是同性吗?”
任菲菲:“……”
她也看到跑过去的陈舸和周妄了,嗓子干涩,嗫嚅了几下还是没开口。心说她认为的好几个少爷们都荤素不忌玩的花样多,这些家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了年龄该结婚的还是和家里安排的人结婚了。有些开明的家长或许也能接受家里孩子性取向和别人不同,能接受领回来的儿媳妇是个男性,但陈家……
不好说。
如果单单只是陈舸喜欢男生就罢了,可偏偏他喜欢的是周妄。
亲儿子和养子搞到了一起,陈家估计丢不起这个脸。
任菲菲叹了一口气,沧桑道:“哎,谁知道呢。”
周围的建筑与绿化倒退,周妄被陈舸拉着一直跑,陈舸脸上带着笑,像想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急于和小伙伴分享。
周妄望着越来越近的教学楼,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待陈舸牵着他一层层往上爬的时候,从清净的楼梯上了天台,他嘴角的弧度一点点落了下来。
陈舸没发现他的异常,背着手转了几圈,“虽然有点乱,但这里没人打扰。”
周妄:“来这里干什么?”
陈舸笑嘻嘻道:“约会啊。”
陈舸圈住他的脖子,挂在他的身上,脚步往前,迫使他不断往后退,直到他抵到凳子,然后坐在了上面,陈舸顺势,长腿一跨,坐在他的腿上。
陈舸贴着周妄的耳朵,在他耳侧亲了一口,“看到那些在校园里谈恋爱的情侣们我就想这么做了,只拉拉小手有什么意思,我们有半节课的时间,可以做些别的。”
周妄没有动,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墙体,仿佛与那天那个躲在暗处的自己对上了视线——那个偷偷摸摸看陈舸与其他人亲密的自己。
他仿佛又尝到了在喉咙里的血腥味,看到自己嫉恨地看着那两个人,胸膛里翻腾地情绪告诉了周妄,他一直没有忘记,也一直在意。
感觉到嘴唇温热,是陈舸在轻啄。
陈舸好像有些不满意周妄的反应,五指插入他的发间——周妄的头发和他冷硬淡然的性格不符,他的头发很柔软,不像有些性子倔强的男人,连头发都是扎人的——顺着摸着他的耳朵,抗议似地揪了一下。
这一下激的周妄有了反应,他热情地回应,陈舸嘴角上翘,笑容刚扬起来,下一刻,唇上一阵剧痛,忍不住低声啊了一声。
四片唇分开,陈舸吃痛皱眉,摸了摸嘴唇,手上有血迹——他的嘴唇被周妄咬破了。
周妄唇上还沾了他的血,表情冷淡。
陈舸斥道:“疯了你!咬我干嘛?!”
周妄回了神,避开他的视线,他掐着陈舸的腰把他举起,自己慌乱站起来,欲盖弥彰道:“我们走吧。”
“你怎么了?”陈舸不理解周妄好端端的怎么发了疯,他舔了一下嘴唇,一阵刺痛传来。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周妄声音很低。
“这里哪里不好?”陈舸奇怪地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掩下被中断的不快,“那你喜欢哪里?”
只要有沈献存在过的地方都不喜欢,他甚至不敢去幻想在其他无人知道的地方,沈献和陈舸是否也这么亲密无间过。
掩饰不住的嫉恨。
不要去想就好了。
周妄在心里对自己说。
两人虽然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但陈舸能察觉出,其实周妄是喜欢甚至是享受的,哪怕有时候会拒绝,那也是欲拒还迎,不像今天这次,陈舸不明白周妄怎么突然冷淡了下来。
可惜,他问了周妄,周妄并不回答。
陈舸有些不高兴,患得患失的感觉折磨着他,让他面色也不好看起来。周妄总不能说,我曾看到你和沈献在天台拥吻,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因为无论是谁你都不在意吗?
周妄承认自己矫情,他心中有刺,他介怀。
两个人不欢而散,陈舸不知道周妄的心思,只以为自己又被拒绝了,所以也没给周妄好脸色,拿着手里的东西撒气。
周妄喊了他一声:“陈舸。”
陈舸哐一声把拖把塞到桶里,没好气道:“叫我干嘛?!”
“拖地不是这样拖的。”周妄指了指湿漉漉的底板,还有地板上的脚印,“倒着拖,你往前拖就算拖干净了,随后也让你踩脏了。”
“……”陈舸恼羞成怒,“我高兴,你管我!”
周妄把他拉到一边,“你在旁边站着,我来吧。”
陈舸双手插兜,当起了甩手掌柜,看着周妄一人忙前忙后,把厕所打扫的干干净净。
看着他认真的面孔,忙碌的身影,陈舸心中那股别扭的心理慢慢平复下来。两人回宿舍的路上,陈舸嗅了嗅鼻子,“有味道。”
周妄抬起胳膊闻了下,“消毒水的味道吧,我回去洗洗。”
陈舸哼哧了半天,小声说:“对不起。”
周妄看了他一眼。
陈舸说:“我情绪善变,脾气坏,一直容忍我,你是不是很辛苦?”
“……”周妄打量他的眼睛,斟酌地问:“是疑问句还是给我下套?”
陈舸停住脚步,竖起衣领遮住自己的下巴,只漏出一双幽幽怨怨的眼睛,“你说呢。”
周妄笑了一下,“没觉得辛苦。”
在他的心里,陈舸只要在他眼前就够了。
陈舸又问了一句:“从来没觉得过吗?”
“没有。”周妄摇头。
陈舸眼中欢喜,伸手牵住他,路灯把两个人的身影拉长。
陈舸在夜色中开口:“我也会对你很好的,会一直对你好。”
周妄只是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陈舸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有要开口的意思,又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声音被轻柔的夜风带走,很快又消散于无形。
月底的时候,高三年级又组织了一次月考,整场考试下来,陈舸如同当时的周妄一样沉默。
和陈舸同样沉默的还有班主任。
庞林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下爱将的成绩单,久久说不出话来,把人喊道办公室忍不住发作了一通。
他痛心疾首地抖着试卷,“别和我说,你和周妄一样,发挥不好。”
“还有你周妄,上次你说发挥不好,我信了,这次呢?”庞林气道:“我都要怀疑你们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妄心下一跳,以为庞林看出了什么。
庞林不知道自己窥探到了真相,说:“哪班的女生?咱们班的还是别班的?高三了,想谈恋爱大学谈去,现在是时候吗?”
周妄放松了下来。
陈舸一脸无所谓,两个人站着被庞林气急败坏骂了一顿,又苦口婆心劝了一顿。
等离开办公室后,陈舸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周妄忍不住问:“这次考试你怎么回事?”
陈舸斜着看他一眼,笑问:“怎么?刚才老师没训够,你也想训训我?”
周妄也看了他一眼。
“其实还是怪你。”陈舸突然一本正经道:“知道为什么我之前不愿意和你挑明关系吗?因为我知道,你对我到底有多少吸引力。真的谈上了,我估计我会不管不顾。果然,你看,效果就是这么立竿见影,每天只想看着你,无暇分心学习。”
“胡说八道。”周妄脸一红。
“事实胜于雄辩。”陈舸垫着脚勒着他的脖子,“明天不上课,我们去看电影吧。”
周妄无奈地看着他,“你还有闲情逸致去玩?周末在家里学习,我看着你。”掩饰心底的疑惑。
陈舸:“……”
陈舸现在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学习的想法,只想化身考拉挂在周妄的身上。
奈何周妄很认真,陈舸便妥协,只说一起学习。可共处一室,陈舸的眼睛总是盯着周妄,搞得两人学习没有一点进度,周妄便把陈舸赶回了他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