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又住了一段时间, 最后在医生的同意下，陈舸给周妄办了出院。
虽然陈舸和请来的护工照顾的精心，但在病床上躺了两年多, 周妄身上的一些神经系统还是受到了些微损伤, 最直接的反应就是肢体运动障碍，不过医生说问题不大，多做复建就能慢慢恢复。
比起刚醒来下床就摔倒的时候, 周妄现在已经能自己行走了。
陈舸带他回了公寓。
周妄有些失神，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但屋内的摆设有些不同了。
陈舸察觉到他神色异常, 见他不住打量四周，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把我的东西都搬来了。”
周妄怔怔地看着他，“为什么？”
陈舸有一回过来，洗漱之后就迫不及待躺在床上, 摊成一个大字，指挥着周妄, “过来帮我按腰, 路上堵了两个小时，我腰都要断了。你干嘛非得买这边的房子！”
“离公司近。”陈舸翻身趴在床上, 周妄手上用力，看着他光滑的后背，眼眸微深, 心口发紧, 那被他压住的妄想不合时宜地破土而出，抽枝发芽, “不然，你搬过来吧。”
陈舸没有听出那几个字里的忐忑与紧张, 想也没想便开口拒绝，“不要。”
周妄手下动作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继续。
陈舸被按得舒服，眯着眼睛享受，昏昏欲睡。
周妄：“或者……我搬过去，你也不用来回跑了。”
陈舸不假思索道：“不，我一个人住多自在。再说，你住我那里，离公司不就远了。”
周妄无声，看着自己因为紧张而掐破皮的手指，笑了一下，眼里翻涌的那点希冀逐渐消失，恢复平静。
“嗯。”
此后，再没有提起。
可是现在……
周妄轻声说：“你不要你的自在了？”
陈舸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背上，鼻腔发酸，声音沙哑道：“我那个时候怕离你太近，你哪一天会对我失去新鲜感……”
“我真的错了。”这句话说再多次都无法向周妄表达自己的悔意。
“哥，我爱你。”
……
这是周妄出院之后，两人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陈舸爬上床，头发末梢带着未干的水汽，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周妄。
周妄的身材瘦削，躺在病床上的这两年让这个男人本来的健康体魄变得脆弱，在昏黄的夜灯下，显出几分病态之美。
陈舸趴在他的身上，解开他睡衣的扣子抚摸他的腹部——那里本来有六块腹肌，不是夸张的那种，流畅而又充满力量感，是他最喜欢的，现在没有了，再往上，好像满手摸得都是骨头。
“太瘦了。”陈舸心想。
周妄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陈舸像条水蛇，出溜到他脸前，揽着他的脖子，盯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和形状好看的嘴唇，咽了咽口水，低声说：“我们好久没做了。”
周妄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随即脸上控制不住的发烫。那点薄红，给苍白的脸上上了一点颜色，看在陈舸的眼里，分外的勾人。
陈舸不说还好，一说周妄便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一场大梦，还有梦里放浪形骸的自己，恼羞成怒。
那是周妄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是他死死压在心底的野兽，是他的妄想，他的求不得，他所有的丑陋心思……这些东西全都暴露在陈舸的面前，干干净净。
他把自己所有的肮脏欲望都倾注给了他，梦醒了，才知道羞赧与难堪。
周妄生硬道：“也没多久。”
“确实很久了。”陈舸直起身，认真道：“两年多了，还不够久吗？”
“……”明明没有几天。
陈舸知道周妄未说出口的话的意思，凑到他颈边，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嗡嗡说：“那不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够尽兴……”
还不够尽兴？总不会事后那些虚弱他都是装的……
陈舸一本正经道：“那只能算是神交。”
周妄也顾不上害臊了，冷着脸说：“灵魂的交融还不够尽兴，那怎样才算尽兴？”
“这样！”陈舸弹起身，死死盯着周妄的眼睛，把他扑倒在床，含着他的嘴唇开始撕咬。
周妄本就不是清心寡欲的人，对陈舸，他心里始终藏着一头野兽，虽然那野兽收起了利爪与尖牙，可只要面对了陈舸，那关着的牢笼，顷刻间就化为了齑粉。
对陈舸，周妄一直是无可奈何。
可他还在垂死挣扎，自欺欺人地想：我不是恋爱脑，也没有王兴阳说得那么没有底线。我只是重伤初愈，身体还未恢复，所以无力抵抗。
他试图冷着脸，捧起陈舸的脑袋，声音低哑 ，“我刚出院。”
“我知道。”陈舸抬起头，眼中情意涌动，微微抬起身子，手上微微用力，“可它雀跃的很。”
周妄扯过一边的薄被盖上，不动声色道：“不行。”
“你没力气？”
“……”
陈舸眼睛一亮，“没关系，那我来。”
周妄心中一颤，喉咙动了动。
“我会很轻的，一定不让你疼。”
周妄：“……”
周妄：“不行。”
“为什么？”陈舸有些泄气。
“以前可以，现在不行。”
“为什么？”
周妄淡淡道：“你不能一直这么欺负我。”
陈舸泄了气，半死不活地趴在他的胸膛上。这话戳中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周妄说的没错，他一直都在欺负他。
“我是不是很坏。”他闷声闷气问道。
周妄说：“是。”
“哥……”
周妄以为他要说什么，却等来了良久的沉默，不由得出声：“嗯？”
“我改不了了，就是那么坏。就算我很坏，你也别不要我。”他在周妄的伤口上吻了一下又一下，然后紧紧搂着他，内心空虚的地方终于被填满。周妄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心之所在。
*
姜日沉曾说过，周妄在梦境中经历的一切，是因为这些东西曾经被灌输进他的脑子里，也就是说在现实中某件事情发生过，梦境会根据他潜意识里的记忆，加工了细节。
陈舸被送入周妄的梦境中，也接收了梦境中‘陈舸’的记忆。
陈舸自从周妄醒来之后，就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他的身上。回到现实世界，周妄又恢复成当初那个克制内敛的样子，他曾经把最黑暗的一面展露在陈舸面前，那是一段荒诞的日子，周妄不愿意去想。
他不愿意，陈舸却有点念念不忘。虽说他现在好像变成了二十四孝好弟弟，但本性还是难以改变，要不怎么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周妄避而不谈的东西，他偏偏拿出来回味。
两人的睡前活动便多了一项，他把关于周妄的一切，全部细细咀嚼，要把这些东西都加深刻在自己的脑子里。
如果有周妄对陈舸冷淡行为的记忆，陈舸就拿出来谴责他一番。
然后在他的视线中逐渐气虚，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转移话题，“你这种行为是不对的，当然也是我自作自受，我活该，那个……”他绞尽脑汁想，终于让自己想出一个可以批判他的地方。
陈舸：“对了，你还记得吗？我说你有秘密瞒着我，你对我说，父母夫妻之间都会有秘密，尚且兄弟，有印象吗？”
周妄：“嗯。”
陈舸：“当时你不愿意多谈，还风马牛不相及的问我脖子怎么了，我当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你拙劣地转移话题，现在想来，你说这句话很有深意。”因为向飞也曾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他当时哪会把两者联系起来。
所以当时周妄其实想知道的是，他脖子上的红印，是不是和人亲热弄出来的。
周妄：“……”
陈舸见周妄沉默不语，追问道：“你当时，是不是以为我和人乱来了！”
周妄不喜欢乱来这个词，“不是。”他垂下眼眸，“过去我不会计较，以后也不会计较。”
“所以你就是认为这个是被人亲出来的是不是？！”陈舸直起身，面对着他，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我发誓！我没和别人有过牵扯，也没在外面乱来过，我是坏，是自私，是想看你到底能忍我到什么地步，可我不会随便去玩弄别人的感情！”
周妄看着他。
陈舸：“我就玩弄过你一个人的感情！”
可陈舸劣迹斑斑，周妄已经不敢信他了。
陈舸大怒，“你还怀疑我？你也不想想，我还没成年，你就给我塞了那些书，那些个科普……”他有点语无伦次。
陈舸说的是在他十四五岁的时候，周妄不知道从哪里找的一堆图册，里面全是男性疾病的案例，画面冲击之大，陈舸只看了两页，就扔了。
陈舸：“我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呢，哪里有功夫去乱来？要不是我立马冲到洗手间洗了眼，搞不好现在还要去看心理疾病呢？！”
周妄在他义正言辞下，觉得自己做的确实不妥。
其实他找的图片没有那么恐怖，只是很寻常的科普图册。
陈舸圈子里的人并不是每个人都洁身自好，还没成年都已经玩出了花，几个人一起来，或者交换着女伴都是常有的事，后来更是还玩上了男人。
周妄不想让陈舸接触这些，他的感情难以宣之于口，就怕自己影响了尚且年少的陈舸，结果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居然趁他不在，试图教坏他。
周妄无法忍受，背着陈舸教训过那些人之后，陈舸和他们断了联系。又担心陈舸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会沾染这些，周妄便找来了这些东西，希望他能保护自己。
只是没想到，会给陈舸留下这么重的心理阴影。
陈舸看周妄表情有些松动，便趁热打铁，目光认真而炽热，“我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
周妄抿抿唇，“对不起。我本意并非如此……”
陈舸：“我知道。所以，当时你为什么会那么问？”
周妄：“那天，我在天台，看到了你和沈献接吻。”
“胡说八道！”陈舸激动地站起来，“谁造的谣？！是不是以前有人对你说了什么话？不然怎么还被你放在心上了？”
在陈舸的再三追问下，周妄终于开了口，“向飞。”
陈舸怒目，拿起手机，翻到了一个群。
高中建的群，还没有散，刚毕业那会儿，群里还会有人出现，后来步入工作，大家都在各自的领域发展，这些群的存在，就成了炫耀的地方。
有的同学工作上可能会有交集，这个群又成了攀关系的地方，当年的感觉找不回来，又有人看不惯群里的趋炎附势，渐渐的，里面慢慢没有人在说话。
陈舸已经很久不曾在群里发言，他翻看群成员，群里成员当时都是直接备注的姓名，他翻找起来也很快。
陈舸：【@向飞在的话出来。】
群里没有任何动静。
陈舸：【@向飞是不是你散布谣言，说我和沈献曾经在天台亲过嘴。】
陈舸是谁？如今陈氏集团的掌权人，这几年他虽然没有在群里出现，但微博上却没有少过他的热搜。
也是那个时候，大家才知道，陈舸的来头居然那么大。只知道他是富二代，没想到是这么一个超级富二代。
而沈献又是谁呢？娱乐圈当红艺人，对普通人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物，常年活跃在大屏幕，但凡你打开视频软件，当红播的剧里总有他活跃的身影。
这两个人的名字凑在一起，放到网上，绝对能引起轩然大波。
这两个人还是他们以前的同学……
辛苦工作了一天的社畜们，躺在床上的放松节目就是刷手机，刷抖音，刷微博，刷朋友圈。一些与工作生活无关的群，早就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当他们看到屏蔽的群消息有更新的时候，也没有在意，手指连把群点开都懒得点，扫了一眼，就该干嘛干嘛。
等他们返回微信的时候，突然又更新了一条消息。沈献的大名出现在视野中，再看群名，什么？高中群？陈舸发的？陈舸哪位来着？哦，想起来了，这不是已经活在了传说中里的陈总吗？！
他和沈献怎么了？
看到消息的人都精神一震，小爪子迫不及待点进群，看完了全部信息。
哇呜！
啥？
陈舸自曝和沈献亲过嘴？
我靠，我就知道他俩有一腿，要不然沈献怎么能在娱乐圈混的那么好！高中时候他俩关系就铁，能进娱乐圈还发展到这个地步，背后肯定有金主。不然想进娱乐圈里的人挤破了脑袋，怎么就他红了？
一定是走了后门！
大家激动的手都抖了起来，呼朋引伴，让还有联系的高中同学赶紧去看群消息，这口瓜可不能错过！
手机群里安静如鸡，手机外的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如炬地盯着聊天页面。
陈舸蹙眉，还不出来？
现在的人都手机不离身，不可能看不到消息，就算屏蔽了群，他一连艾特两次，等了这么一会儿，怎么也该有反应了。
陈舸：【@向飞，你在立项科技？明天你们总裁办公室见。】
下一秒。
向飞：【不是，哥，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陈舸：【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对周妄说曾经见过我在天台和沈献亲过？】
沈献：【我发誓，我和陈舸之前清清白白，就是单纯的同学之情，绝无任何暧昧迹象！】
我靠！围观的众人捂住嘴巴，大明星也出来了！
向飞哪想到当初的一时嘴快，还能在这里等着他啊。
他还在少年时期都很识时务，经过多年的摸瓜滚打，更是熟知社会规则。
当年他忌惮陈舸的背景，不敢明目张胆与他作对，现在更是不敢得罪他。
向飞悔恨交加，脸上又红又白，虽然在同学面前丢尽了人，但还是赶紧回复：【我这破嘴胡说八道的！】
向飞知道，这种时候只有把态度放低，放真诚，才有可能让对方消气。
向飞：【当初我几次三番和你攀关系，你不搭理，反而和沈献走的很近，我当时鬼迷心窍了，见你们同进同出，就胡乱造谣，我有罪，我该死，我澄清，你和沈献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向飞抹汗，生怕陈舸秋后算账，毁了他的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一切。
他还有没有交代的，高中时候，向飞就是情场浪子，熟知男女之事，当他发现周妄对陈舸那不同寻常的感情之后，还暗自高兴，以为抓住了他俩的把柄，他甚至都没舞到陈舸面前，就被敏锐的周妄发现了。
向飞有了一次刻骨铭心的经历。
宁可得罪周妄，不要得罪陈舸。向飞得了周妄的教训，也意识到了这个结论。所以他转换策略，开始找周妄的不痛快。
那谣言，就是他为了中伤周妄的时候说的。
这么多年他们虽然没有联系，但陈舸他们都是名人，当初被游客不小心拍到的陈舸虔诚求神拜佛的照片被发到网上，还火了一把。
各路网友神通广大，硬是给他们扒出了蛛丝马迹，真假消息到处传播，说什么的都有，最离谱的说陈舸有个昏迷不醒的爱人，人家拜佛那是希望爱人醒过来。还有说什么昏迷不醒的爱人，昏迷不醒的哥哥倒有一个，但是有钱人么，关系乱着呢，搞不好是希望自己哥哥永远别醒……
虽然很快热搜被撤掉再也搜不到，但向飞却有幸正好浏览过。越离谱的谣言往往越有可能。向飞看到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周妄。
“你看！”陈舸理直气壮把手机杵到周妄眼前，“信了吗？”
周妄望着跨坐在自己大腿上的陈舸，揽住他的腰，将他带了下来坐在自己身边，然后给他盖上了被子，“没有不信。”
“我看你就是没信。”他小声嘀咕，手指不停。
群里消息又更新了。
陈舸：【我从小到大，从未乱搞过男女关系，身心自始至终都属于一个人，再敢乱传播谣言，后果自负。】
周度阳看到消息之后，气的肺都快炸了，忍无可忍之下，在陈舸消息之下，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呵，你最好是。】
陈舸：【来日方长，你可以看着。】
周度阳：“……”
他把手机狠狠砸在床上，力气太大，手机又弹了一下，飞了出去，他狂怒道：“连个破手机都寻我晦气！”
程元青捡回手机，翻看前后记录，哭笑不得道：“你至于吗？”
周度阳：“为什么不至于？陈舸那个心机婊，真不要脸啊！”
这话一出，还不得把他那恋爱脑属性的妄哥哄的找不到北了！
真不是个好东西！
默默吃瓜看热闹的人颤抖着手捧着手机，妈呀，这信息量太大了，是我们可以能知道的吗？这消息如果卖出去，一栋房子的钱都出来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