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城外五里处, 各郡援兵已经就绪,冲着刚刚宁静下来的大齐军帐发起猛烈的进攻。
大齐众军被打得猝不及防,连忙集结兵力对抗东部来势汹汹的天沈大军。
西部,战争开始前, 是由主将下令一层一层传到副将, 传至都尉、百户长、屯长。
所以大军心齐不齐, 就看都尉和百户长们军令传得是否到位。
乌兴旺留在了主城中,领兵主将是假扮乌兴旺的沈无霁,这个计划被乌兴旺等人强烈反对,但反对无效。
沈无霁将城中制敌的重任交给乌兴旺,自己带着凌浩风、张草木、关益、孙平生领兵出征。
东部大军已动, 现在轮到西部大军开戏。
沈无霁出来时将军令交给凌浩风, 让凌浩风往下传令。
被一个毛头小子下军令, 都尉们一是摸不着头脑,二是觉得不爽,三来,他们都是通州守城军,本该听令于贺主将的命令, 再不济也是康跃副将吧。
他们出城时本来就接到军令称此次围攻只是演练, 月上三竿时就自行撤退,其余指令都不作数。
这是贺主将传下的军令, 他们牢记于心。
待凌浩风传令准备行动时, 众都尉不屑一顾, 懒懒散散地提起武器。
夜色沉沉, 但沈无霁坐在高头大马上还是能轻易看到下方人的骚动。
他回头看一眼站在旁边的张草木, 张草木会意,漫不经心地往众都尉那里挪动。
东部那边的动静已经闹得差不多了, 眼看着西部这边的火把全部都转到东部那边,沈无霁扬起大旗,大喊道:“众军,随我冲!”
吼完,他一马当先冲向大营。
暂不知情的部分人也跟着冲了上去。
剩下的都尉们面面相觑,愣住了,这次不是演习吗?
张草木和关益窜到了他们身边,疑惑问:“将军都上阵了,你们怎么不动?”
一个都尉皱眉道:“主将军令,这次只是演习,空城计而已。”
张草木一脸讶异:“怎么可能!主将不就在前面吗?哪位主将说的演习。”
都尉们自然地回答:“贺主将啊!”
关益哼声道:“贺主将重伤在床无法领兵,现在明明是乌将军领兵。”
“可是……”
众都尉迟疑一下,贺主将重病的这几日,他们也经常接到来自贺主将的军令。
十来位都尉们这一犹豫,层层下传的军令便断了层。
前方跟随主将战马进攻的人不足十分之一,他们已经引起了大齐营地的注意。
后面的人还不跟着动,关益急切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下令跟上啊!”
一个都尉晃他一眼,忽地皱眉道:“你是谁?你应该没有资格命令我们吧!”
张草木刻意提高音量:“这是乌将军的军令!”
另外的都尉不爽道:“我们奉的是主将的命令!乌将军军令级别还不足够覆盖主将军令。”
“那兵符级别够不够?”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他们身侧传来。
原本应该领兵而去的沈无霁突然出现在他们身侧。
他骑在高头骏马之上,冷声喝道:“兵符在此,通州军听令,行军!进攻大齐营地!”
众人一怔,借着月光和火把光亮依稀能见马上那人手中的金色虎头符样,震惊之余,连忙跪地。
沈无霁冷声道:“都给我滚起来,东部大军已经攻入营地,现在轮到我们接应!”
一声令下,沈无霁直接策马离开。
都尉们怔了怔,快速上马指挥自己的士兵们跟上军令。
张草木和关益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闪烁的激动。
兵符!
他们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兵符!
来时他们还忧心沈无霁要如何镇压这群兵匪们,感情他都懒得藏,直接拿兵符了事。
凌浩风接了沈无霁的位置在前领兵,现在沈无霁追了上来,被沈无霁突然暴起的气势所影响,凌浩风下意识驾马往后避让,视线怔怔地落在沈无霁身上。
原来这才是属于三皇子的威严——
原来这才是!
凌浩风顿时兴奋起来,浓浓战意他心中快速翻涌。
既然今日沈无霁以兵符镇压大军,那他明日就不可能再继续隐姓埋名。
眼下天沈已乱,乱世当立,正是三皇子强势回归的机会!
京城。
自京城外派的守城军已经朝江城狂奔了三天,同时而起的是四周送往江城的物资。
早已成为江城代表的云际商会在官府的授权下负责起筹集物资的重担。
江城是京城的最后防线,戚子行知晓眼下事态的严峻,除了道野、罗然外的势力全部活动起来,转眼便形成了不亚于江城叛军数量的民间势力。
戚子行统合云际商会的消息由孟平和已经出宫的小盒子转送给江敛与道野,原本布下去的商业线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让朱亲王头疼不已的麻绳,给颓废不堪的各府州注入了强大的物资力量。
只不过江城作为主要围剿对象,部分叛军早已抵达江城附近,层层烧杀抢虐下,能进江城的物资只剩不到一半。
原江城守城军在这种小型战役中被不断消耗,还没开打就已经输了半截,靠着云际商会拿命送来的物资勉强支撑。
朱亲王带来的大军约莫三万,谷亲王带领的大军约莫两万,两方急行军还有不到五天就可于江城城外会师。
鹤老将军和江敛还有三天行军时间。
玄州。
夜色将明。
死亡倒计时又缩短一天。
刚将城外攻城的人清掉一波,海隆还没来得及喘/息,旋即便听闻城墙东侧又传来攻城声响,令人烦不胜烦。
张瀚鹰带着调查结果上来汇报,头疼道:“原属玄州的士兵,有两万叛出,现在我们就只剩不到六万人,外面估计有四万,人数上是我们占优,但粮草已经消耗不起了。”
现在的玄州就像一座孤岛,往西南是大齐,往北是战火滔天的通州,往东是已经被朱亲王占下来的安州和一波又一波看不到尽头的叛军。
能用来送物资的路全被堵死了。
海隆叹了声,问道:“联系上三木镖局了吗?”
玄州各郡除主城外已经有一半地区沦陷了,全都是突如其来的内乱,到处都是自发扛旗的人,但他们统一打着朱亲王‘诛恶君’的名号,摆明了都是朱亲王的人。
而三木镖局设点恰好是在沦陷的那一部分,不然海隆也不会如此头疼物资和信息的传递。
张瀚鹰:“暂时没有,传来的消息是三木镖局提前护送一部分百姓离城,待这一部分人安全后他们又去搜救困在战区的百姓。”
海隆垂眸,他在心中盘算目前局势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一道喧哗,旋即有士兵粗声喊道:“将军!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疑似敌军!”
张瀚鹰和海隆对视一眼,他开口喊:“带进来!”
一阵推搡后,被称作是敌军的人没啥力气的倒在地上,然后对着愣然的张瀚鹰和海隆两人咧嘴道:“行行好给张床,我快两三天没合过眼了,困死。”
张瀚鹰猛拍脑袋,不敢置信道:“你是——祁森?”
他只在海隆麾下见过祁森,这么多年没见,若不是这小子的疏懒气质太熟悉,他都不敢认。
祁森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没说话。
海隆嘴角微抽,拔/出剑上前几步把他身上的身子砍断,气笑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给你们送东西啊。”祁森困得头点地还要忍住困的说,“不要粮草不要军械不要传信渠道的话,我现在就走!”
海隆忍不住用剑鞘敲他脑袋,骂道:“你真是不要命了!”
困成这个样子还敢孤身穿越外头的层层包围圈,只能说祁森是艺高人胆大,不要命。
祁森嘿嘿笑了声,自己扒拉掉碎麻绳,待海隆将摸不着头脑的将士赶出去后,又瞅了一眼呆住的张瀚鹰。
海隆摆手道:“说要紧的,瀚鹰现在快为物资愁死了。”
张瀚鹰回神,忍不住配合的重重一叹。
祁森困声道:“安州、康州、文州都有我们的人,现在把玄州定下来,咱们三面夹击就能断了那两路起义军的后路。”
大家都是行军打仗的,对天沈地图了然于心。
张瀚鹰左看看,右看看,身边两人似乎都认同三面夹击这句话。
他忍不住问道:“三面夹击是哪三面?你们也想起义?你们又是哪方势力?”
“这话说的。”祁森打哈哈道,“咱们这是为民除害。”
张瀚鹰瞥他,眸中含义分明:你编,你继续编。
海隆道:“行了,眼下最关键的是解玄州之困,其余的事情之后再说。”
对此,张瀚鹰表示不爽:“你们欲擒故纵呢。”
海隆和祁森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张瀚鹰呵了声,扭头走了,这两个心肝黑得很,他才不要中他们的套!
但祁森的话已经牢牢地刻在了他心底,能让海隆和祁森这俩家伙统一战线的选择,或许可能并不会差到哪去?总不会比现在那皇帝更差吧。
张瀚鹰琢磨着去干活。
而在玄州大军惴惴不安的醒来时,属于通州方向的烽火台再次燃起。
这次燃起的烽火仅代表两个字——
胜利。
望着北方近乎染透半边天的烽火,张瀚鹰怔然,旋即大喜地重又奔进屋子,激动道:“通州再燃烽火台!通州大胜!!!”
张瀚鹰难掩喜意。
今天又有物资又收喜讯,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日子!通州马上就能来支援他们,玄州离赢也不远了。
原本困意上头的祁森蹭地站起来,他和怔在原地面色激动的海隆对视一眼,两人兴奋难平。
通州胜了!
沈无霁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