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气氛顿时碎了一地。
沈无霁恨恨地往江敛肩膀上啃了一口, 啃完听见江敛低低的抽气声,又很没出息的拿手指给他肩膀按摩,揉被他啃疼了地方。
江敛低笑一声,五指随意一抓, 便将沈无霁的手拢在手心里。
多年从军, 沈无霁手心手指遍布老茧。
这是他的荣誉, 不妨碍江敛牢牢握住又轻轻揉捏。
沈无霁被捏舒服了,还真上来几分睡意。
寻了个舒坦的姿势,反客为主把江敛拥到怀里,美滋滋地睡觉。
第二日,沈无霁揽住江敛的手臂不负众望的又麻又酸。
他穿好衣服就坐在床上巴巴地看江敛, 胳膊耷拉着, 像极了撑着身体坐起来的小猫。
江敛收拾好自己, 在沈无霁可怜兮兮的注视下无奈寻来昨天给他的膏药,然后拉着沈无霁出门。
上了马车,沈无霁眼放精光,连忙将手伸给江敛让他揉搓。
一路搓到早朝,奶兮兮了一宿的沈无霁终于恢复正常。一袭红色朝服气宇轩昂, 威严十足, 凡是路过的人都不敢正面直视沈无霁的眼睛。
抵达皇宫,沈无霁和江敛便分开入早朝, 他快步往里走, 拐角处迎面撞上了沈无憾。
沈无憾早早就等在了门口。
见沈无霁和江敛一前一后走进来, 他松了口气, 迎上沈无霁:“皇兄。”
沈无霁心情很好, 尤其是看到误打误撞反倒帮自己和江敛互表心意的沈无憾。
他抬手拍拍沈无憾的肩膀:“昨日辛苦了,城东那几家铺子今儿能收网, 都给你了。”
沈无憾呆住:“啊?”
他还以为自己捅了大篓子,今天得负荆请罪来着,怎么还白白得了几间铺子?
揽着呆滞的弟弟走进宫殿,沈无霁偷看一眼后方面无表情被朝臣们簇拥江敛,嘴角高高翘起,压都压不住。
今天的早朝主要内容是论功行赏,按照沈无霁报上来的军功一一赏赐。
此次封赏,田宅银两都是其次,主要是官职调动。
尤其是那群跟着沈无霁一起守住通州、收复安州的武将们。
沈无霁与他们有繁多的利益纠葛,所以这份封赏由兵部和户部共同草拟,呈至朝堂。
章望宇顶在最前面,一一复述边关武将们的拟调任令。
“玄州主将,海隆,升从二品卫将军,调任江城主将。”
“通州原郡主将,乌兴旺,升三品平西将军,调任通州主将。”
“通州莱郡主将,伍展,升从三品前将军,调任安州主将。”
“通州兼郡主将,展硕,升从三品左将军,调任云州主将。”
“通州西郡主将,赵威寒,升从三品右将军,调任文州主将。”
“通州平山郡主将,林杰,升从三品后将军,调任康州主将。”
“玄州副将,张瀚鹰,升三品平南将军,升任玄州主将。”
“通州原郡副将,安连杰,升四品中郎将,调任玄州副将。”
“通州原郡百户长,凌浩风,升从五品偏将军,调任临城主将,兼任通州副将。”
“通州原郡屯长张草木、关益、孙平生,升六品都尉待升从五品偏将军,调任临城副将。”
“原通州都尉,祁森,因护城不利被夺官职退伍归乡。后在此次收复玄、康、文三州攻城战中浴血奋战,手刃数千敌兵,并以三木镖局之名为大军护送粮草,立下汗马功劳。现恢复其偏将军官职,升任五品副将军,调任江城副将。”
“……”
洋洋洒洒一大串升任、调任令后,和恭王不熟的文武众官愣是大气没敢出。
论功行赏是没错,但他们不是傻子,都知道这次论功行赏赏的是谁的人。
若真章望宇说的升调令来,那天沈江山可以直接易主了。
从西到东,除了京城和班州之外,守城将全都是恭王的亲信!
但玄、康、文、云四周的原主将要么战死要么没有守城之能,这才让城池落入叛军之手。
现在由原通州诛将替换他们的位置也很合理,就是有点膈应现任皇帝。
恭王殿下没有逼宫之嫌但有逼宫之心啊!
众人暗自咋舌。
连已经打定主意置身事外的沈无憾都忍不住皱眉,他扭头盯沈无霁,无声道:太过了。
沈无霁笑容淡然,显然并未将朝臣的议论猜疑放到心上。
这些本就是那群家伙们用血拼出来的战功,全部升调,有何不可?
你们要是不乐意,那我也不介意好好跟你们掰扯一番。
皇座之上,沈周如差点背过气去。
他还没死!这天沈的皇帝还是他!不是你沈无霁!
沈周如颤颤地站起身,怒极反笑:“就为这一战,难不成要将我天沈将领尽数更换了不成!”
章望宇平静道:“陛下,除去凌浩风等少年郎,其余诸将都是先前便有任命的将领,何来尽数更换一说?论功行赏,该赏当赏,否则会凉了边关众将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心。”
沈周如怒道:“各州守将需能者居!除去张瀚鹰和海隆外,其余还未有这个资历,关于各州守将的归属朕自有定论!这些封赏调令重拟!”
兵部尚书跨步出列,压着不满道:“陛下,此一战便可窥见各将能力如何,往日军中各城守将一味以年龄、资历论长短,到了大敌当前的时候大半都不顶用!甚至还有弃城而逃者!各州守将能者居之,这个能是能力的能,而非名声等身外之物。”
一项当背景板的诸位老将军们也陆续出列,朗声道:“陛下,危难关头才见诸将之能,通州诸将都是身经百战,顶着大齐的猛攻还能支援各州,他们的军功不容置疑。“
“是啊,守将非寻常官职,若再起是非,他们就是守城第一线,其重要程度非同小可。”
“我朝近年来重文轻武,积弊颇深,如今更要趁着大齐恢复气力的时候培养人才。”
“此次是恭王殿下奇兵突发力挽狂澜,若下一次再逢此事,恭王陛下必会被敌军针对分/身乏术,提拔新兴将领迫在眉睫!”
“……”
一个人接一个人,一句话接一句话,把试图反驳的沈周如怼了个哑口无言。
沈无霁冷眼看着沈周如气得发抖。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沈周如历来打压武官,结果这次反倒是不受他重视的武将拼死挽回颓局。
将士们的尸体还在分批火化或是归乡,战场上的累累白骨尚在眼前,谁敢在这个关头再说一句武将的不是,等着被压抑十几年的武将们喷死。
沈周如还想玩他平衡权势打压武官的一套?
做梦。
他前脚敢下圣旨打压军功,后脚还驻扎在各州清理残局的将领们就能直接揭竿而起。
沈无霁的视线过于锐利锋刃,刺得沈周如觉得自己在被众武将凌迟一般痛苦难耐。
沈周如呼吸急促,直接点名:“丞相,你如何看!”
自太子再次失踪、沈无霁强势回归后,宋寒这一派的太子党摇摇欲坠。
江敛等人一举夺走了宋寒大部分权力,让残留的太子党恨得牙痒痒。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沈周如来看,现在的他和宋寒算得上是统一战线。
宋寒瞥一眼怒火上脸的沈周如。
他不理解,如果沈无霁是沈周如推上去的继承人,那为什么他还反对这些升调令?
如果沈周如和沈无霁不和,那么沈无霁死而复生应该就不是沈周如的帮衬,所以调兵的兵符就不可能是沈周如给的沈无霁……
嘶。
宋寒感觉自己好像寻到了一点苗头。
在沈周如的催促下,宋寒平静开口:“陛下,武将当能者居之,此战影响颇深,确实应当论功行赏。不过除了战乱之地,其余各州郡主将、副将都死守城池,也当论功行赏。”
“太尉所提的军功只是一部份,剿灭贼军是幸事,臣以为或许可以大封天下以定民心。”
闻言,沈周如眼神一亮,连忙附和道:“是啊,此番军功颇深,众将士都应有封赏。兵部、户部一并将封赏将士名单呈上来,再分批封赏,喜事当天下共享,而非只提拔一官一将。”
正前方,章望宇在心中嗤笑一声。
你还以为将领大军是任你调遣?尽管挑,就看还能选出几个你的人。
他没有应声也没有反驳,就静静站着。
部分官员看向江敛和沈无霁,两人都垂眸看着地面没有反应,大家便安静地等着。
沈无憾那边的人也并不想掺和这些事情,他们老神在在的站着,一言不发。
无人附和,等于抗旨。
沈周如咬紧牙关努力冷静道:“既然都无意见,那封赏一事就再议——”
沈无霁冷不丁地开口打断他,“陛下,封赏可以再议,如今各州主将副将不定吗?”
沈周如神色一僵:“就维持原样即可。”
沈无霁笑了声,“维持现在由通、玄二州各将支援数州的原样?”
他的反问非常平和,但众官就是能听出那话外的嘲讽。
大家忍不住抬头看明明是帝宠加身,但好像事事跟坐上那位对着干的恭王殿下。
沈周如被问得牙关打颤,笑容僵硬。
他自然不想维持原样,但除了这些人,就只有老将们!兵符不在手,他根本调动不了!
该死的沈无霁,你是故意让朕在众官面前出丑!
沈周如不说话,沈无霁便自说自话道:“不如由鹤老将军等老将们暂领军职,先镇守各州?”
不待沈周如反应,被点名的鹤老将军便托着受伤的胳膊走出来,笑容苦涩地说:“殿下,各州郡太远了,老臣年事已高,恐力不从心啊!还是得年轻一辈的将领们上。”
闻言,沈无霁险些笑出声。
这回可真的没有事先安排,完全是他和鹤老将军的心有灵犀。
沈无霁忍着笑道:“那将军您说,该如何是好?”
鹤老将军义正词严道:“众军封赏可以等,各州调令不能等,世易时移,还请陛下即日下旨,先安各州。”
“请陛下即日下旨,先安各州——”
朝堂之上近半的官员齐齐下跪,齐声道:“请陛下即日下旨,先安各州!”
“你们……你们……”沈周如喘着粗气虚虚指向跪下的官员,两眼直往上翻。
他忽然浑身一晃,下一瞬直接倒在皇座上不省人事。
这场状似江山易主的早朝,以沈周如的昏倒强行结束。
太医们有条不紊地进出宣政殿,沈无霁和沈无憾站在殿外无所事事的候着,皇后携着众妃子急急赶来,其余皇子、公主在外面心惊胆颤地看着。
其余众官遥遥立在广场上,不时窃窃私语,有胆大者都在怀疑怕是今天就能见证新一任帝王。
不管外面怎么想,沈周如的病遁来得十分合时宜。
沈无霁扒拉着玉佩玩了半天,最后等到个皇上体虚并无大碍,服用了丹药正在休息的回复。
沈无憾松了口气,低声劝道:“你别做得太过了,最起码名声上得过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