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倒了?传太医了?太子回来了?召司天监了?”
沈无憾一连几个问题蹦了出来, 见小盒子认真点头确定后,他震惊地喃喃自语:“父皇不会是要传位了吧?但为什么太子皇兄正好卡着这个点回来了?”
沈无霁、沈无憾、柳国公以及小盒子都躲在偏厅商量这些事情,其余宾客还等在宴上,对主人家的再次离席表示不解。
江敛自外走进来, 看向沈无霁道:“江闲没有回复, 宫中多半是被太子控制起来了。”
如果后来安插势力的江敛和沈无霁是过江龙, 那自小守在宫中的就是沈无非就是地头蛇。
沈无非几次失踪都死而不僵,宫中京城到处都是他残存的势力。
听到太子两字,沈无憾和柳国公都烦躁起来。
两人有些焦急,柳国公低声道:“太子这是回来夺位的!说不定京城外头就是他的兵,恭王, 你要早做打算啊!”
知道是太子, 沈无霁反倒无所谓。
他扭头招呼小盒子:“你去京城外喊人, 先找戚子行,让他给其余几个州的人传信,要是京城出事立刻带兵入各城,以防有人从外偷袭。”
小盒子连连点头,转身往外跑。
闻言, 沈无憾顿时来精神了, 强掩着兴奋盯沈无霁:“皇兄你要造反了?”
?
你那么兴奋干嘛?
沈无霁抬手敲沈无憾脑袋,正色道:“行了, 收拾收拾准备入宫, 你们先去, 我回书房弄些东西。”
交代完, 沈无霁快步离开, 留下捂着脑袋很是不满的沈无憾,他扭头望江敛:“你们还有后手啊?周边军队不会都是你们的人吧!”
江敛微笑, “你猜?”
沈无憾:“……”
你猜我猜不猜?
过了不久,沈无霁穿着束紧了衣袖口的劲装走过来,袖子里面应该是放了东西,但不知道是什么。
他外面多裹了一件雍容华贵的披风,撇开紧张肃穆的氛围,乍一看就像贵公子赴宴,满身矜贵荣华。
近乎同一时间,浩浩荡荡的官员已经从江府出发直奔皇宫,各个面如土色,惊慌失措。
“皇上晕倒,御医正在救治。司天监声称有圣旨要宣布,诸位,一同入宫吧。”
短短一句话,轰得宴上众人外焦里嫩。
当一众官员各显本事抵达皇宫时,已经是一刻后。
不认识的侍卫们守在皇宫门口,面无表情的迎接各官员。
沈无霁和沈无憾走在最前面,被侍卫率先相迎。
“恭王殿下,齐王殿下,请卸武器。”高大壮实的侍卫拦在前面,冷声说道。
沈无霁瞥一眼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壮汉,淡道:“你是谁?本王从未见过你,江闲统领去哪了?”
壮汉沉声道:“江统领自有要事,还请恭王按章办事。”
闻言,沈无霁笑了下,抬手把腰间配剑摘了下来,丢到地上。
壮汉:“还有匕首!袖箭!恭王殿下,一样都不能少。”
“倒是调查得挺齐全。”
沈无霁嗤笑一声,随手摘下袖箭和匕首,在壮汉虎视眈眈的视线中交给后面等着的孟平。
壮汉一怔,皱一下眉,才慢慢收回准备接武器的手。
沈无霁瞥他一眼:“搜够了?还有,最好通知你们的主子一声,要是江闲他们受了伤,今天你们竖着进来的都给我横着出去。”
说完,沈无霁冷漠拂袖,独自一人大步往皇宫里走。
壮汉被他瞬间迸发的杀气镇住了。
待回过神,壮汉拧眉,抬手拦住满脸不屑的其余侍卫。
——这煞神,是真的会大开杀戒的。
壮汉压住心悸,转身检查后面的人。
后面的连沈无憾在内都没敢公然跟这些五大三粗的侍卫对着干。
大家边被搜身,边再一次感慨恭王的强悍。
本来担心这是场宫变然后会把命留在宫里的众人,在沈无霁一番无所忌惮的行为后,莫名其妙的安心了下来。
而在近五十人一一进入皇宫,陌生的侍卫们将宫门合上时,孟平转身快步奔向云肆,一纸调令也已经迅速散到了各州各府,包括远在班州的数人手中。
三天前。
班州。
隐姓埋名许久的高儒生收到半个月前发下来的调令。
他望着‘江城副守城领高儒生’九个字怔愣了近乎一炷香的时间,若不是清楚看到落款人的姓名,他都以为这是一场梦。
这调令早早便发出,只是今日士兵们才寻到高儒生的位置,顺利将领兵回京听候调任的消息传到他手上。
活菩萨游医队的几名年迈医师们围在高儒生身侧看着。
当年是他们亲手将高儒生从地狱门口拖回来,自然清楚他的身份。
见到调令,大家或是欣慰地拍一拍高儒生的肩膀,亦或是感慨地盯着落款仔细看。
“儒生啊,躲了这么多年,你该用回自己的名字了。”
“儒生高儒生,多好的名字,怎么能丢呢?孩子,回去吧,殿下那边需要你的帮忙。”
“你之前存我这儿的信物都带上,高家将威名犹存,你去领兵,那些兵们多少都会认你,是时候洗刷你高家的冤屈了。”
“……”
高儒生收下调令,和朝夕相伴的医师们告别,快马加鞭踏上回京之路。
在各方都收到调令及时开始整顿各州军队的时候,京城再度传来变故。
只是当沈无霁的人收到消息时,时间早已经是一天之后,他们如何紧锣密鼓的赶往京城都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再怎么焦急,能动起来的也只有京城周边的军队和皇宫里的禁卫军,众人心慌愤怒之余,大军快速集合,杀意腾腾的战旗直直京城。
……
时间回到沈无霁和江敛刚入皇宫之时。
众官入宫,皇宫宫门‘砰’的关闭,陡然有大批军队从京城四面八方集结而来。
京城内各处商铺缓缓换上打烊字样。
各处庄子、府宅都关了门,近千名暗桩齐齐行动,等候皇宫里的动静。
京城郊区,奉命回京述职面圣的海隆和祁森,带着凌浩风、张草木、关益和孙平生四人快马奔在路上。
他们身后是一同回京调防的千人军队。
还没到京城,海隆就看到空中熟悉的信鸽。
他下意识拉住缰绳,吹了声口哨。
原本要飞去文州送信的信鸽循声而下,精准的停在海隆胳膊上
取出密信看一眼,海隆脸色骤变,他回身怒道:“众军听令!急行兵!务必在半个时辰后抵达京城!”
后方都是回来述职的各州精兵,闻言浑身一颤,齐齐应是。
宫中长街。
沈无霁行在最前方。
四面八方的壮汉牢牢围在沈无霁身侧,将他‘锁’在人墙里面。
后方的沈无憾、柳国公、江敛都是同等待遇。
一路走至宣政殿。
宣政殿外很是热闹,广场中心是成群的妃嫔、闻讯赶来的皇子公主,以及傲然立在最前方的皇后。
她们将偌大的宣政广场外延围满了。
同样带着四溢杀意的陌生面孔挤在外围,一人手持一把剑。
若再往远处看,还有不下十名弓箭手守在高处。
见到沈无霁等人都来了,明显是有大事发生,围在前面的妃嫔们险些身体发软倒下,一个个的忍不住捂着唇小声抽泣。
皇后立在最前方,盛装浓颜。
一袭华丽的大红凤袍,袍上用金线绣着腾飞的凤凰和绽放的牡丹,头戴凤冠,凤尾处垂下串串流苏,一举一动尽是尊贵威严。
她淡漠回身,飞扬的眉目冷冷瞥向抽泣的嫔妃,沉声道:“宣政殿前不得失仪,再有犯者,青瓦,直接拖出去。”
刚刚跟沈无霁对峙的粗汉子重重抱拳应声:“是!”
见此景,众官面面相觑,心照不宣的抬起头看最前面的沈无霁,将全部的希望都投寄到他身上。
现在丞相被革职,先御史大夫谋逆逃跑,章太尉和鹤老将军去安定江城的情况,顺便迎海隆回京。
皇帝病倒,京中文武百官之首全部不在,除去太子派系外,大家都下意识的以恭王为首。
尤其是在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情况下。
沈无憾紧紧挨在沈无霁身边,小声道:“你有看到自己的人吗?我的人一个都不在!”
不用他说,沈无霁已经将周围的人扫过一圈,包括妃嫔、太监、宫女们。
怎么说呢?
他和江敛后期逐步安插进皇宫的人都不在这里。
划重点,经由江闲和孙云海换进皇宫的人。
但如之前香菱般由她母亲留在皇宫的人,还是不少。
几乎有三分之一的宫女太监,他们都成了各宫的管事,现在也是陪着自家小主过来陪侍,不会引起外人怀疑。
沈无霁环视一圈,将众人的迷茫收进眼底,而唯一胜算在身、目露嚣张的人就是前面的皇后。
大家压低着声音议论纷纷的时候,宣政殿大门突然打开。
“我天——”
众人惊呼一声。
他们震惊地看着被剑架住脖子、从宣政殿里面一步一步挪出来的两个人。
御前大总管,孙云海!
禁军正卫统领,江闲!
沈无霁眯起眸,静静看着两人被劫持得困难地挪到外面。
大家的惊呼声还没散去,刀剑出鞘声再次响起,三把剑齐齐出鞘架到旁边的妃嫔脖子上。
嫔妃们被吓得尖叫出声,下意识往后退,露出被侍卫以剑威胁的三人。
沈无憾瞳孔猛缩,“母妃!”
他大步往前冲。
“铿锵——”
两把长枪猛地交叉挡在他跟前。
柳国公死死拽住激动的沈无憾胳膊,但自己的呼吸也急促得不受控制。
分散的人群里,章淑妃章柔、柳妃柳舒月、清妃江宁依全部被侍卫挟持住。
剑刃架在脖子上,让柳舒月和江宁依经不住的发抖,章柔则是冷冷地注视前方的皇后,一动未动。
沈无霁冷静看着。
章柔代表章太尉,柳妃代表沈无憾,清妃代表承安侯府。
三个妃子,挟持的是在场三大势力。
沈无霁的视线落到后方攥紧拳头的齐星儿身上。
齐星儿正死死拽着自己的孩子缩在后面,没受到人身威胁,一双水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无霁这边看,目露关切。
如他所料,齐星儿没事,说明母亲留下的势力没有暴露,只是江闲和孙云海那边被控住了。
沈无霁快速判断场上情况,微微回头和旁边的江敛对视,手指快速打着只有他们才懂的密语。
而场上情形瞬息万变。
作为章氏族人,将门虎女,章柔赐淑名柔,但此时一点都不柔。
她瞥一眼往自己脖子上架剑的人,冷笑一声,直接抬步就往前走。
侍卫一时不察,剑刃已经撞上章柔的喉咙,划出一条血痕。
他连忙挪开长剑。
下一瞬,章柔抓住时机一个回身重重屈膝压住侍卫的膝盖,同时曲肘,狠狠一下砸到侍卫的后脖颈处。
在侍卫大呼痛喊失力时,章柔直接夺过长剑,反手握在手中。
夺剑反制只在眨眼间,旁边的侍卫呆滞一瞬,反应过来连忙拔剑对准章柔。
章柔长剑横在身前,剑刃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她厉喝出声:“本宫看你们谁敢动!这是宣政殿!是天子脚下!还轮不到你们这群贼匪作威作福!”
前方的皇后也没料到章柔会突然反击,怔了怔,旋即皱眉道:“章淑妃!你也知道这里是宣政殿!普天之下圣旨至上!拿你们是陛下的旨意,你敢抗旨不尊?”
“那就请皇上出来宣旨。”
沈无霁冷冷开口,打断她的话。
李清凤回身,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盯住沈无霁,眸光凌冽。
她身后的侍卫们全部拔出长剑,剑锋直直对准沈无霁。
被侍卫围起来的官员一咬牙,快走几步站到沈无霁身后,昂起头视死如归般地瞪了回去。
属于沈无霁和沈无憾的官员有样学样,立刻走上前摆正立场。
两批人一高一低凭空对视,互不相让。
双方剑拔弩张之时,宣政殿大门再次缓缓打开。
司天监如祭天般盛装穿着,低头俯身,高举手中圣旨,一步一步走到李清凤身边。
他缓缓抬头,手捧圣旨,高声道:“陛下有旨——”
闻言,在场所有人、拿剑的不拿剑的全部跪地,俯身恭听。
司天监继续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之命,继祖宗之业,至今已数载。然岁月长逝,朕已感精力渐衰,为保江山长固,社稷常安,几番思虑,朕决意传位于太子沈无非。”
“自即日起,新君当以祖宗家国为训,以百姓为念,勤政仁治。天沈诸官,当竭力相辅,保家国清盛,不得有违!”
司天监拉长且压重的声音在宣政殿广场缓缓荡开。
所有人都忍不住抬头,怔怔地看着司天监手中的圣旨,以及前方已经缓缓站起身、脊背笔挺的恭王殿下。
迎着众人震惊、质疑的视线,太子沈无非自宣政殿走出。
他在四面八方不敢置信的注视下跪地,高声道:“儿臣沈无非定勤政仁爱,不负父皇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