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娘的, 太子回来直接传位?
你沈无非做得也太不遮掩了吧,不怕我们骂你假传圣旨?
众文武百官在心中愤愤不平。
沈无霁直接站起,拒不接旨,用行动表示‘抗旨不遵’。
江敛随后而起, 淡漠地闭上眼, 表示不接受。
后方众人看着沈无霁山一样高的背影, 再看看江敛利落起身的姿势,咬牙,伸直腿。
开始有人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
沈无憾的视线还死死钉在自己母妃脖子上的长剑。
因为攥紧了拳头,牙关时不时颤一下,根本无心去管这圣旨的内容。
直到沈无非走出来, 接旨。
沈无憾猛地回神, 恶狼般的目光狠狠地落在沈无非身上。
这些人, 都是他的!
‘歘’——
沈无憾直接站起身,立在沈无霁身侧。
随着齐王的起身,游移不定的齐王党派官员们连忙站了起来。
带着部分犹豫的中立官员都缓缓起了身。
台阶上,沈无非已经从司天监手中接过圣旨。
他回过身,不出意外地看着身后虎视眈眈的众人, 平静道:“怎么, 诸位是要违抗圣旨?”
“锵——!”
数道长剑出鞘,伴随着沈无非的疑问, 杀意毕露地指向广场中间所有人。
众人一凛, 顿觉后背寒毛直立。
沈无霁负手而立, 长剑刺在他身前半臂处, 他依旧淡漠道:“圣旨?古有龙猫换太子, 今有皇帝重病假传圣旨,这圣旨本王可不敢信。”
立在沈无非身后的礼部尚书立刻上前, 呵斥道:“新皇即日登基,恭王殿下不可无礼!”
礼部侍郎看着立在沈无非身后的礼部尚书,咬牙高声道:“太子殿下!您修养多日又突然出现,在陛下连面都没露的情况下就自传圣旨,还是未曾公布过的传位圣旨,是否有些不合礼制?”
礼部尚书出来直接对峙:“规矩因人而立,陛下在昏迷前将圣旨交给司天监,难不成还有人敢假传圣旨不可?”
沈无憾厉喝:“那便等父皇醒来再宣圣旨,否则我等不认。”
沈无非居高临下地看他:“五皇弟,父皇正在殿内疗养,大呼小叫的小心影响太医的判断。”
沈无憾冷笑道:“我看你就是狐假虎威,假传圣旨!”
双方人互不相让,就在此时,几次开合的宣政殿大门再次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影费力的走出来。
见到外面的阵仗时吓得连忙直起腰,他对最旁边的皇后道:“娘娘,陛下只是疲于朝事,精力不支,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下方人看得清楚,是皇上的专用御医齐太医。
闻言,大家或多或少松了口气。
似是知道外面在造反,沈周如扶着殿门,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李清凤连忙上前扶住沈周如。
她怒瞪旁边不敢上前的侍从们:“怎么让陛下出来了,你们不要命了?!”
“好了,皇后,咳、咳!”沈周如抚过李清凤的手背,“是朕自己要出来的。”
从下往上看沈周如佝偻的姿态,他似老了快十岁的样子,整个人如老竹,已经有些直不起腰了。
见到沈周如,下方反抗的文武百官们心中大骇,连忙跪下行礼。
地面白得透心凉的雪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脚印。
朝臣跪了满地。
波涛般的‘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再次贯彻整个宣政殿,让沈周如缓缓深呼吸,觉得身体似是又轻松了不少。
他紧了紧没有握着李清凤的那只手,心中苦涩。
今天把皇位让给沈无非是为了保命、为了报复,但真放弃皇帝的身份,就跟割了肉一样,又疼又痒,痛彻心扉。
沈无非微微侧身,定睛目视沈周如。
沈周如连忙扯起嘴角朝他笑一下,然后慢步走到台阶最前方,望向下方跪倒的人群。
他看了一圈,最后将微凉的视线投到最前方的沈无霁和沈无憾身上。
沈周如慢声道:“恭王、齐王,朕已决心让位于太子,你们要好好辅佐新君,恪守臣道。”
沈无憾咬了咬牙,伏地没动。
沈无霁倒是抬起了头,淡漠地望向沈周如,目露杀意。
——他想杀了我。
沈周如下意识颤了下。
他瞪大眼,声音有些急:“恭王!你听到了没有?”
沈无霁只看着他,不应。
沈周如咬牙,又道:“既新君继位,朝中大事当归由新君处理,恭王你将兵符归还于新君,往后当以江山社稷为重,莫要要争权夺利之心。”
兵符?
下方众官愕然抬头,疑惑地看向前面的沈无霁。
这兵符不是在恭王归朝的第一天就归还给皇上了吗?
怎么皇上这意思,兵符还在恭王手中?
“父皇,这兵符不是在您手上吗?”沈无非恰到关键的疑惑发问。
沈周如只看一眼沈无霁,似慈父般无奈道:“恭王有能力,这兵符暂时留在他那了,不过你继位后,兵符自然要收回到帝王手中。无霁,莫要再闹脾气,现在就将兵符交还给你皇兄吧。”
在众人神色复杂的注视下,沈无霁挑一下眉,干脆道:“兵符本来就不是你们父子俩的,何来交还一说?”
???
恭王你疯了吗?!
在场除江敛之外的所有人,连同沈无非在内,都瞠目结舌的看着沈无霁,以为他是被气疯了。
沈无憾连忙拽沈无霁的衣角,“皇兄!”
他都顾不得那架在自己母亲脖子上的剑,不停加大力度,试图把沈无霁拽醒。
你别烦。
沈无霁白他一眼。
抬手打掉沈无憾紧张兮兮的手指,沈无霁再次站了起来。
他盯住逐渐有些不敢和他对视的沈周如,平静道:“父皇,这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这样唤你。至于原因,你很清楚,不过在场其余朝臣不清楚,皇后不清楚,你身边的太子应该也不清楚。”
似是知道沈无霁要说什么,豆大的汗珠从沈周如额头上不断滚落。
他的双眼瞪得极大,连声制止:“无霁!”
沈无霁当听不见,伸手解开被扎紧的袖口,从里取出卷成五指宽度的宣纸。
“沈无霁——!”沈周如怒喝一声,颤颤巍巍的身子往台阶下晃。
沈无非一把拽住他手臂,不让沈周如动弹。
震惊疑惑消去,沈无非盯住沈无霁手中的东西,饶有兴趣地等了起来。
他拽住沈周如,似笑非笑道:“父皇怎么如此激动?若三皇弟心怀怨怼,那就让他说说,今天一并解决了,以免后患。”
沈周如拼命抽动手臂,焦急道:“沈无非!你糊涂!快让人拦住他!不然这皇位之后就轮不到你了!”
他没想到沈无霁敢在这个时候鱼死网破。
没想到被这么多把剑和弓指着,沈无霁还敢直接和他破脸!
见沈周如几近崩溃,沈无非嘴角反倒趣味十足的噙起了笑,一动不动。
李清凤猛地皱眉,兀自令道:“给本宫把这个以下犯上的混账抓起来!”
刷——!
侍卫青瓦拔剑,剑刃直直比向沈无霁的喉咙。
沈无霁笑容骤冷,反手肘击狠狠撞青瓦手臂上的麻筋。
曲肘,撞击,夺剑。
比之刚刚章柔的反抗快得更让人无法反应,
都不到眨眼的功夫,身经百战的青瓦手中长剑都被夺去。
他抱着痛、麻难耐的手臂,惊恐地后退。
干脆交出武器,是因为他有自信有能耐空手夺白刃!
青瓦终于明白刚刚在长街处的惊慌从何而来了。
所有人都被沈无霁的突然动手给惊住了。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江敛抬手引爆一枚烟花弹。
火焰直冲云霄。
花火瞬间炸裂四溢,射出的白光直直插入天穹,如同晴天巨雷。
下一瞬,至少十处同时传来刀剑落地的噼啪声。
李清凤错愕扭头,就见原本被麻绳捆住、被长剑架住脖子的江闲都脱了困。
两指粗的麻绳自中断裂落地。
江闲快速夺剑,一剑穿心,已经将看守他的两人杀了个干净,眼看着就要对皇后出手。
李清凤尖叫一声:“来人——”
旁侧人连忙冲到她身边,紧张兮兮地护住她。
江闲冷淡地拿起剑,听候指令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
下方同样脱困的还有齐星儿及不下十位宫女太监。
他们一人一把长剑,身侧倒了不下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别说李清凤了,就是沈无非都怔在了原地,惊讶地看向沈无霁:“这些都是你的人?”
沈无霁掀起眼皮瞥他一眼,“你猜?”
猜?
不用猜了,都是你的人。
沈无非在心中叹了声,脸色骤冷,开口下令:“都动手!”
闻令,四面八方立刻传来弯弓搭箭声。
隐藏在四面高墙上的弓箭手都露出身影,利箭直指广场上的所有人。
只是,同时亮箭的还有更高处的一批人。
或是宫女、或是太监,或是并未被沈无非关注过的巡逻侍卫们。
人数只多不少。
沈无非万年平静的神色终于有几分破裂。
他眉头紧拧,扫视沈无霁,“我倒是小看你了。”
沈无霁把玩着手中的长剑,淡道:“别装了,你来就不是为了继承这个皇位。耐心点,我说的事情你绝对很喜欢。”
沈无非不置可否,点了个人看住野心勃勃的李清凤。
陡然被压住胳膊,李清凤惊怒不已,“无非!你是做什么!”
沈无非歪头望她一眼,温和但不悦道:“我对三皇弟的故事很感兴趣,所以母妃,您现在要做的是保持安静。”
“沈无——唔、唔!唔!!”
愤怒的李清凤被堵了嘴。
沈周如脚底发软,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无力发抖。
沈无憾眨眨眼,小心翼翼退后一步,把主战场让给沈无霁。
其余文武百官叹为观止。
原本怕的要死,现在一个个的心中只有旺盛的八卦。
下一瞬,四周紧闭的宫门突然开启,诸多避嫌所以没有参与恭王生辰宴的官员都涌了进来。
前面众人回头循声看去,见到这群人后一脸惊异。
你们虎啊?
不知道在闹宫变?
待看到前面领头人后,大家又了然的收回了视线。
行在来人最前方的正是去各州清点军情的章望宇和鹤老将军。
众武将人手一把武器在前面开路。
有鲜血自剑刃上点点滴落,逼得持剑守在旁边的侍卫们步步败让,一退再退。
众文臣迷茫地跟在后面,惊疑不定。
几方人杂乱的聚在一起,显得场面有些古怪。
待把这群陌生的侍卫逼得无路可退是,章望宇领着人站在人群后面。
他似是看不到四周林立的弓箭手,朗声高喊:“恭王殿下、承安侯!海隆已经领兵围了这京城!任他们插翅也难逃!你们安心行事!”
闻言,刚刚的惊慌不定的官员们瞬间眉开眼笑。
得救了!
恭王万岁!承安侯万岁!
大悲大喜之下,四周终于安静了。
被如瓮中捉鳖围起来的沈无非深深看一眼沈无霁。
他并不慌张,只笑了声:“看来是你要赢了。”
沈无霁不理他,把长剑递给身边的江敛,自己慢慢展开那近乎半人长的卷轴。
他将卷轴高举过头顶,让最上方的三个字印入每一个人眼中。
——罪己诏。
沈无霁声音冷淡,字字句句如冰雹而落:“罪己诏,代,天沈帝王沈周如所下。”
“朕以不德,嗜兄杀父;”
“私铸兵符,假传遗诏;”
“通敌卖国,偷取布防,与大齐谋和坑杀天沈五万余将、南皇四万余将;”
“上负国臣,下愧黎民。”
“……”
寒冬雪未融,立在雪地上能感受到自地面而升起的寒意。
而沈无霁比风雪更冷的声音在广场上缓缓荡开。
众人惊愕,顾不得君臣礼仪直接站了起来,震惊地看向已经瘫在台阶上的沈周如。
沈无非诧异扬眉,再望向沈周如的视线中带着不加遮掩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