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霁望着那本书怔愣几瞬。
他缓缓呼吸, 闭上眼睛再睁开,确定自己没看错,然后才拿起诗集静静翻看起来。
沈无霁只在江敛口中听过这本书。
上次被江敛拿走的诗集,他平常都没注意过, 而现在, 又是谁能穿过江敛留下的侍卫群走进他的寝宫, 放下这一本书?
沈无霁觉得自己思维从未有过如此清明的时候。
江敛说槐安诗集里出现了藏头诗。
沈无霁每一页每一行仔细的看。
有的确实能连起来成话。
有的就是平常的诗作,很拗口,看不懂。
小盒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到未时了。”
他的声音由小渐大,按沈无霁的要求在门口唤人起午睡。
沈无霁将诗集压在枕头下, 这才应道:“进来吧。”
小盒子、明柳、流云、香菱挨个进入屋子, 伺候沈无霁起身。
沈无霁作一如既往的睡醒迷糊状, 由他们拾掇。
等弄得差不多了,沈无霁开口道:“你们先去喊孟平来,小盒子,我要练字。”
小盒子疑惑道:“殿下下午不去寻世子?”
沈无霁:“等写完了再去找他。”
几人领命,又挨个地离开。
留着小盒子, 沈无霁静静看着他, 把小盒子看得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小盒子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是还想睡觉吗?”
沈无霁缓慢地眨一下眼,表现得像是没睡好般开口:“我今天迷迷糊糊地好像被人吵醒了, 中午有谁进来过吗?”
小盒子一愣, 也迷糊道:“没有啊, 奴才一直在门口守着。”
“一直都没有?”沈无霁微微皱眉。
小盒子点头:“若说有的话……流月几位姑娘们原本是想给殿下量体, 说是要制作秋衣, 见殿下睡着了就没有打扰。”
沈无霁没再多问,打发了小盒子在外面候着, 等孟平来了开始写昨天的心得。
孟平已经确定是自己人,沈无霁在他面前没什么太顾及的地方。
他心里有些焦急,但压着自己把字写慢写稳,要是写得太飘可是会被江敛打回来重写的。
孟平看出来他心神不宁,小声提醒道:“殿下,您又走神了。”
沈无霁:“啊?哦……”
写好后,孟平在收拾书堆,沈无霁顺手样的将诗集放到要带到江敛那里去的书中。
孟平瞅了眼,见是诗集,还在心里嘀咕了下,殿下什么时候又爱上这些诗了?
谁也没额外关注诗集,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寝宫,往江敛那儿去。
————
“你是说睡醒后就在床头看到了这本书?”江敛拿起诗集,冷静地确认。
沈无霁点头:“对。”
孟平候在外面,现在书房里就他们两个人,沈无霁不再顾忌道:“我问了小盒子,他说中午没有人进过寝宫。”
江敛捻着诗集纸质,端详半晌后又将诗集放到鼻边,轻轻嗅了下。
他道:“这是后宫专用的香木纸,上面还带着檀香味道,应该是在佛堂里放了许久,以致纸上染了香味久久难散。”
沈无霁凑过来问了下,一脸诧异:“还真的是,那人也是从皇宫来的?”
江敛放下诗集,“应该就是你身边的那几个人,小盒子、明柳、流月、香菱、孟平。其中孟平应该接触不到这种皇宫主子才能用的纸,另外几个……”
他安静思索了下,抬眸望向沈无霁:“你之前说宫中有人联系了你,往那人身上想想。”
沈无霁:!
他瞪大眼睛,“难不成,是香菱?”
说完他又用力摇头,皱眉道:“可是香菱是我突发奇想留下的人,会有这么巧?”
江敛抬手按住他肩膀,把人按到自己前方的椅子上,冷静道:“只要我想,我也能让很多巧合变成必然的事情,相信你自己的判断,不要怀疑巧合。”
沈无霁眉头拧成了小山。
但仔细想想,当时送来宫女,他心烦直接去拜别母后,而后听到歌谣遇见齐常在,又因为蓼城人和歌谣留下了香菱……很顺的逻辑线。
“先看诗集。”江敛翻开这本明显是新制的书。
不出意外地又寻到了一篇他从未见过的诗,同样,仔细看能在字上看到轻微逸散开的墨迹。
沈无霁特地翻到前后两面仔细对比,只有这一页的笔锋上出现了逸散墨迹。
江敛示意他看每行第一个字:“丑时林园,求见殿下。”
沈无霁瞪大眼:“那人不怕我不记得诗的内容???”
江敛:“如果你有那个疑心,单纯一页一页比较字迹应该也能发现。这一本比你书房原先的那本要明显一些。”
沈无霁突然想到件事,“会不会,是有人去宫里的书房又找了诗集,没看见,然后猜测是我发现了诗集的问题?”
“应该是的。”江敛欣慰地抬手揉住他脑袋,“殿下很聪明。”
沈无霁晃悠一下脑袋,认真地说:“我感觉我脑子好用多了。背东西快了,写东西快了,现在想东西也不痛了,噩梦基本都没了。”
江敛颔首:“你体内的毒素清了不少,按照这个进度下去,一年时间就能彻底清干净。”
提到毒的事情,沈无霁心情就有些不好。
他把胳膊搁在桌子上撑起下巴,难受道:“我还是想不通,父皇为什么会给我下毒——不对,你说我是自娘胎就带了毒,所以是母妃原先中毒了?”
江敛:“差不多,具体什么情况,或许今晚就能清楚了。”
能留下槐安诗集以提醒沈无霁的人,必然跟当年有关系。
沈无霁仰头看他:“我们一起去?”
“不。”江敛微微摇头,“不排除是沈周如下的圈套,让李如派个能信的人去,确定了我们再露面,李如不会拒绝这个表忠心的机会。”
身在行宫,一步错就是步步错,千万大意不得。
江敛将这件事传给李如。
李如当即便应了,他将晚上林园巡逻的侍卫全部调整为自己人,再留出一个可以观察全景的区域,供沈无霁和江敛用。
为了应付晚上的约见,沈无霁蹲足了一个时辰马步后不客气地爬上了江敛的床,美滋滋又睡了一觉。
江敛一边摇头训道不拉伸会腿疼,一边任劳任怨地给沈无霁按摩,让人在嗷嗷叫中酸爽地睡过去。
丑时。
江敛和沈无霁换上一身黑衣服,在谢蒙的帮助下前往林园。
谢蒙低声道:“大人已经抓住了那人,带着面具,大人没有揭开。”
沈无霁端着威严颔首道:“辛苦了。”
一路行至林园,周边的人已经被引开,李如带着三个人压住同样一身黑衣服的女子候在林中。
见到沈无霁二人,李如上前拱手道:“属下已经抓到了人,殿下还有其余要事吗?”
沈无霁看一眼那人的身形,朝李如摇摇头:“没了,你们先到旁边去。”
李如委婉道:“这女子会武,力气也有些大——”
江敛递来一包药:“软骨散,先喂给他。“
李如:。
随身带药,还说不是你下的毒!
他在心里翻一个白眼,面上恭敬接过,让手下人喂了那人。
那人没有任何抵抗,乖巧地服下。
看得李如低声称奇道:“属下刚刚逮住她的时候,她可没有这么配合。”
江敛淡笑不语,等确定药剂起作用,黑衣人瘫在地上没动静后,他才示意李如带人退下。
李如等人退到能看到他们动作但听不到说话的地方,静静候着。
沈无霁和江敛对视一眼,自己走上前,半蹲下,伸手摘去黑衣人的黑色面具。
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香菱。
沈无霁看着她。
因为已经猜到了大半,他并不惊讶,脸上神色十分平静。
香菱明显没有力气。
她半躺在地上,见沈无霁的平静后吃力的笑了下,断断续续地说:“殿下、猜到、猜到了?”
沈无霁点一下头,上下打量着她,“要我扶你吗?”
香菱用力摇头,笑容更灿烂了,“不、不用,殿下是、主子,奴婢、奴婢能在这见到您,很开心。”
听到这里,沈无霁直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半抗了起来,动作粗鲁但不伤人,只是丝毫没有男女接触可能产生的暧/昧氛围。
香菱倒吸一口气,显然是对沈无霁扶她的动作表示慌张。
但她身上没有力气,只能任由沈无霁将他扶(拖)到一棵粗壮的竹子旁,让她能靠着竹子省点力。
江敛在一旁瞧着沈无霁大大咧咧的动作,心中有些莫名。
一边想着要给沈无霁把皇族礼仪安排上,一边又想着沈无霁不开窍也好,省得耽误未来安排。
他忽略掉一些紊乱的心思,抬步走上前来,居高临下望着香菱。
江敛开口道:“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香菱抬起头望向江敛。
江敛逆着月光,半张脸都笼上了阴影,带着高不可攀的清冷感。
香菱又扭头望向沈无霁,眼中带着询问。
显然,她并不相信江敛。
沈无霁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旁边没有人后自然道:“说吧,这里没外人。”
香菱脸上多了分来不及压制的诧异。
在她眼里,江敛和李嬷嬷等人一眼,是沈周如派来的眼线,是他们的敌人。
收回惊讶,香菱压着声音不客气道:“世子殿下,您是皇上的人吧。”
沈无霁眨眨眼,瞧瞧江敛不说话。
他笑得跟个偷/腥的猫一样。
江敛瞥一眼看戏的沈无霁,侧头对香菱道:“如果我是沈周如的人,你已经死了。”
香菱扯了扯唇角,倒没想到江敛会如此直白的喊沈周如,她换了个放松的姿势,慢声道:“奴婢是太子的人。”
沈无霁:?
江敛声音浅淡,“南皇太子。”
——第二更——
沈无霁瞪大眼睛,确定般瞧香菱。
香菱笑了笑,“不愧是世子殿下,居然一下子就猜中了,是,奴婢是太子安排在天沈皇宫的眼线,包括奴婢在内的还有数人,不过只有奴婢好运跟随三皇子来了行宫。”
沈无霁更加震惊了:“你们,还有很多人?”
“是。”
香菱点头,“请恕奴婢无法起身行礼,准确来说奴婢的师父是大公主的死侍,大公主嫁到天沈后侍卫队就归属太子殿下了。后来大公主去世,太子怀疑其中另有他因,便重新培养奴婢等人来天沈暗查。”
听完,沈无霁猛地皱起眉,深知这短短几句话里包含的重要信息。
江敛也沉声道:“先回寝宫。”
他喊来李如等人将香菱架起来,趁夜返回寝宫。
江敛和沈无霁先换了个身寝衣才来见香菱,此时香菱中的软骨散消得差不多了,她在寝宫中活动身体,特地用了南皇国独有的武法。
沈无霁在窗子边瞧了半晌,扭头看江敛,眼中像是冒了颗星星。
“想学?”江敛明知故问。
沈无霁摩拳擦掌,“想学!”
江敛慢条斯理道:“南皇武艺在你那一大堆课程的后段,本来还想着见不到南皇太子,得去南皇国抓个武师才能来教你,现在有专业的送上门了。”
屋中正在活动身体的香菱莫名打了个冷颤。
沈无霁拽住江敛往屋里走,他太好奇自己那位久闻大名的太子皇兄了。
香菱候在房中。
她自然知道有人在门口观察她的动静,也知道这是个在殿下面前表现的机会。
见到沈无霁,香菱恭恭敬敬地行了南皇大礼,用南皇地方语言问安,语调与天沈大有不同。
沈无霁还没系统的学过那边语言,听得懵懵懂懂。
江敛对他道:“明天开始,你的文课多一门南皇语。你起来吧,他现在还听不太懂南皇语。”
后面一句是对香菱说的。
沈无霁:!
香菱起身,倒是不意外这位大名鼎鼎的承安世子听得懂南皇语。
沈无霁还没从多一门课的噩耗中回过神来,就被江敛带到主位坐下。
江敛站在沈无霁身边,呈保护状。
沈无霁清清嗓子,试图找回三皇子的威严。
他端着声音道:“说吧,你见我想做什么,宫里有哪些人,太子表兄寻我何事。”
香菱一一道来:“太子知道您身边的钱嬷嬷不怀好意,但皇宫是沈周如的天下,暂时无法插手过多。殿下原本是想策反叫小玄子的太监,不过还没等策反完,钱嬷嬷和他就都死了。我们才都意识到殿下并没有完全受制于沈周如,或者说还有人在帮殿下。”
说着,她瞧一眼殿下身边、看起来清瘦瘦弱的的人,继续道:“等到殿下被发配行宫的消息后,属下们就开始自行试探殿下的情况,奴婢只与宫中侍卫石韦互相联系。后因着娘娘留下的线索寻得了殿下奶娘的托付,识得齐常在。齐常在是大公主留下的人,奴婢便与她一同布置了那曲歌谣,万幸被殿下选中。至于其余人,还留在皇宫等待机会。”
江敛微微挑眉:“大公主的人手里,你只知道一位齐常在?”
香菱颔首:“还有齐常在的搭档,殿下的奶娘,徐嬷嬷。虽然是死侍,但依旧存在背叛的可能性,奴婢与石韦两两一组,哪怕暴露背叛也只会影响一个人,大公主亦是按此法培养人手。”
沈无霁困惑道:“我书房的那本槐安诗集也是你放的?”
“不是。”
香菱摇摇头,解释道,“宫里不止是太子殿下的人,还有大公主生前留下的亲信。是殿下发觉了那群人的存在,他们多是各宫宫女,只可惜年龄都大了。奴婢知您的奶娘徐嬷嬷就是被迫告老还乡,而也是通过他们,殿下才知大公主死于沈周如手。”
“什么——!”
沈无霁猛地站起来,“你说我母妃,是被谁杀的?”
“沈周如……”
香菱一怔,望着沈无霁骤起的愤怒和悲伤,有些无措地又看了眼江敛,“奴婢以为,殿下看过第一本槐安诗集,已经知道了这些事。”
江敛退后几步从后方环住沈无霁不断颤抖的身体,冷静道:“我察觉到了,但没有证据。我母亲和曾家都被下令封口,便没有与殿下说这件事。他只知道沈周如对他下毒,他母妃生前也中毒了。”
“原来如此。”
香菱叹了声,轻声道,“具体的事情,太子殿下也还在查,目前只猜出公主丧身的那场大火与沈周如有关,殿下身上的毒……也是,但公主生前也中了毒?”
江敛垂眸道:“我猜的,无霁身上的毒并不全是后天形成,我母亲也死于中毒,所以安妃多半中了毒。”
其实这件事是上辈子沈无霁死后,沈周如瘫了疯了,疯疯癫癫地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后来大齐投降,他们在大齐皇宫里寻到了那一份无色无味的毒药,确定是安妃所中的毒。
沈无霁猛地攥紧拳头,悲怒不已:“那场火呢?那场火是怎么回事?”
他清晰记得那场母妃在火场中被横梁砸去了生命,是他最敬爱的父皇不顾安危冲进火中将他救了出来。
见沈无霁情绪不对,香菱顿了顿,小声道:“只是嬷嬷们离宫时这般说,具体的证据还需要重新寻当年宫中的人,或者审问沈周如……”
江敛瞥一眼香菱,知道他们手上肯定有证据,但现在沈无霁情绪明显有问题,不能继续刺激他。
“这行宫里谁是南皇太子的人?”江敛开口。
香菱警惕地望江敛,直白道:“太子交代,此事只能让殿下知晓。”
江敛笑一声,淡道:“那你先和无霁说,明日无霁再与我说。”
香菱:……
呸!
她磨磨牙,知道自己斗不过比狐狸还狡诈的世子,干脆道:“这是南皇国的机密,世子还请不要为难奴婢,这段时间内如果殿下有需要可以直接寻奴婢,奴婢会回禀太子殿下。”
江敛:“行宫有多少你们的人。”
香菱:“连奴婢在内共有七人,三人为奴仆,四人为侍卫。”
江敛沉吟,这个人数还勉强够用,又问道:“夏江城有多少人可用?”
香菱谨慎道:“这个不是行宫的范围,奴婢无权过问。”
“那就是有人,权力还不小。”江敛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香菱:…………
什么人啊!
江敛:“最后一个问题,南皇太子什么时候暗访夏江?”
香菱:“……奴婢不知,若有需要,太子殿下会下达命令。”
江敛低头看面色紧绷的沈无霁,温声问道:“无霁,想见你太子表兄吗?”
香菱不赞成地望江敛,据她今晚观察,现在的殿下明显不具备沉着应对的能力。
江敛无视她的质疑,只半揽住江敛,等他的反应。
沈无霁猛一下咬住了唇,然后用力点头,重声道:“想!我要知道事情经过!”
江敛抬手在沈无霁头发上轻轻抚过,安抚般说着:“可以,但收敛好自己的情绪,大悲大怒易伤身,你还在拔毒,半年内不能有极端情绪。”
沈无霁闭上眼。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却在几瞬后缓缓归于平静,他低声说:“那就等半年后。”
江敛欣慰地笑了起来,半环半抱地将沈无霁带到自己的床上,让他躺下,轻声道:“先休息吧。”
沈无霁情绪不稳定,安静地拉起被子把自己闷成一个窝。
江敛站起身,边往外走边道:“好好睡觉,我待会来检查。”
沈无霁不吭声,江敛便当他听见了。
或许没过一会儿,或许过了许久,沈无霁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点一点变沉,在沉沉的怒意中陷入了黑暗。
外间,江敛与香菱几番‘商讨’,商量得香菱咬牙切齿去给太子殿下写信,请太子殿下提早拔冗,来天沈夏江一叙。
她在信里大力提醒太子殿下,这个世子很难搞,偏偏无霁殿下很听他的话,等于是双重难搞,请太子殿下多带几个谈判能手来,不然容易被雁过拔毛啥都不剩。
为了表示忠诚,香菱特地告知江敛这信的发信路径,表示不会用南皇死侍的暗信,世子殿下可以放心去查。
香菱都表示到这个份上了,江敛还真就不客气地派人将香菱的信拦了下来,看信上用话家常的方式写了个藏头信息,确定无误后才让信鸽飞了出去。
送信一环里的侍卫寻到香菱,谨慎地告诉她信被世子拦下来看了。
香菱呵呵笑两声。
虽然被江敛的直白气笑了,但也相信了江敛的谨慎,由他教导无霁殿下,相信无霁殿下必会受益颇丰。
第二日,沈无霁醒来后,江敛一边强制喂他吃早饭,一边将香菱信的内容告诉他。
沈无霁还有些怏怏的,闻言小声道:“你安排吧,我还有点头疼。”
江敛:“再躺会儿,等下京城会有事报过来,到时候我喊你。”
沈无霁疑惑地看他,眼睛里满是问号。
江敛都这么说了,沈无霁怎么还睡得着,麻溜的起身。
他抖擞起精神左转转右转转,在困意消失得差不多的时候,江敛带着几张薄薄的信走来过来,对满眼好奇的沈无霁道:“李嬷嬷的事情,闹开了。”
近乎是同一时间,京城皇宫自早朝起变得混乱不堪。
御史台一纸奏折直指国子监张祭酒教子无方,纵容其子于京城纵马伤人,还威胁京中大夫不得为伤者治疗,积年累月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不可饶恕。
张祭酒是丞相表弟,纯粹的太子党。
而御史台以成太公为守,皇贵妃成棠溪是成太公之女,成棠溪不敢明目张胆让御史台站队,但在朝堂关系上二皇子与御史台更近。
而本来只是一个参皇亲贵族的折子,双方的人好像中蛊上了头,各方互相参奏。
最后皇帝勃然大怒,先将惹事的一众官员子弟下押,审问中又查出来一堆官员子弟间卖官鬻爵的事情。
‘卖官鬻爵’四个字一出,上头的两方人彻底冷静下来。
这事儿处理不好轻则摘了乌纱帽,重则牵连至九族。
不过是半天时间,就有赴京赶考的学子知晓此事,‘卖官鬻爵’四个大字事件再次升级,往深里一查那些官员子弟便变成了科举舞弊。
学子群情激奋,其中甚至就有因那些贪污官员受害颇深的人,他们一路行至京城就是为了告御状。
京城府衙围满了人,牵扯进此事的官员府邸被围得水泄不通,派出的官兵本意是维持秩序,结果又与学子们发生冲突,误伤了其中一人的右手。
学子们怒,百姓们乱,京城内外吵闹不休,涉事官员惶惶不安。
朝堂上你指我骂不可罢休,吵了一个早朝除了抖擞出更多的乱事外毫无收获,沈周如气得直接掀了龙案宣布退朝,才终于让吵得像菜市场一样的百官们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