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霁说干就干, 认真养病,每天躺在床上也不忘用手和香菱比划招式。
他是过度疲惫才倒下的,不是什么大病,被曾老太医压着养了三天病就变得活蹦乱跳。
反观江敛, 病去如抽丝, 一天天地没见什么起色, 倒是床榻旁的信件、书籍多了不少,曾老太医来一次看一次就训一次。
沈无霁跑来看望江敛,顺道提出今晚‘偷溜’一次的计划,让那些侍卫抓个把柄。
江敛同意了,并给了他份小礼物, 一把通体墨色、剑柄隐约可见玄色龙纹的匕首。
这是沈无霁的第一把武器, 他捧着匕首高兴得快要蹦起来, 问江敛:“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江敛:“上个月,本来是送你的生辰礼物之一。”
沈无霁两眼放光:“之一?还有呢?”
江敛笑道:“一匹幼马,在夏江城里养着,等入了春,你就能去山上牧场骑马了。”
沈无霁:!!
他嗷呜一声扑到江敛身上。
好在还知道收力, 只用梳得整齐的发髻在江敛脸上、肩膀上到处乱蹭。
江敛被他的头发蹭得鼻子发痒, 好笑道:“好了,再蹭下去李嬷嬷要说你糟蹋头发了。”
沈无霁嘿嘿地坐直, 脸红彤彤的, 带着掩不住的笑容。
江敛伸手把他头上的红福发圈理正, 又道:“夏江府衙上奏请安贴, 明里暗里地弹劾了海隆将军。”
沈无霁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疑惑道:“怎么回事?”
“海隆将军入城后直接到了行宫,没有按行程规矩先与夏江县令会面, 让夏江县令在县衙苦等了一下午。”
江敛揉着他脑袋,眸光幽深,“沈周如驳斥的旨意估计几日后就到了,到时候海隆将军必须返回京城。”
沈无霁皱眉问:“按原旨意,将军应该保护曾老太医直至返回京城才是,但曾老太医一直不回去的,会不会也违反了旨意?”
江敛:“外公已经请辞,就是皇上也限制不了他的行动,不过这样,海隆将军也没有再停留的理由,除非让海将军多接几个任务。”
沈无霁扭头瞧他:“比如?”
江敛冷静道:“山匪。”
沈无霁想了想,轻声道:“挑几个恶贯满盈的大族下手吧。”
江敛颔首,忽而一笑:“不如把这件事交给你来办吧,缺人就要,香菱也不会吝啬。”
沈无霁:!
他先有些错愕,旋即兴奋起来,“好啊!早就看夏江城里的几个人不爽了,天天欺压百姓!”
在花楼赌坊茶楼酒肆混迹的信息便如此派上了用场。
今年的雪不是一般的大,冬季山匪横行是常有的事情,今年再多几次也不差。
一个晚上过去,夏江城里几个富贵人家都遭遇了抢劫。
而在城外山路赶路的商队也被截了好几只,一时之间,来往商客和周遭大户人家都有些惶恐不安,夏江府衙被各路人踩扁了门槛。
夏江县令连夜派人出去探查,最后在离城十里处的荒芜村落与山匪交了手,但县衙都是养着官兵,真正动手没几个斗得过日伏夜出的山匪们。
而被夏江官兵当头一打,山匪们也怒了,转眼就有多一倍的商队糟了殃,哪怕是配足了镖师也没有几个能逃得过。
与山匪周旋了两天,夏江县令深刻意识到自己手下的人不是山匪们的对手。
这些山匪就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匪兵!此时不除恐有后患!
夏江县令一纸奏折又连夜快马加鞭送上省府,请求派兵协助。
省府里有兵,但出兵这事儿不能自己决定,于是又上奏给皇帝,请皇帝下旨。
此时的沈周如被太子党和二皇子党的明争暗斗弄得心烦,见到奏折,直接召了太尉入宫,让他决定。
奏折呈上时,太尉就已经通过手下人知晓了夏江城的情况。
冬日里的那些山匪都是群硬茬子,特别是严冬腊月,当地无将领可用,如果从各地调将领过去恐怕在路上就会遭到山匪的伏击。
再说了,年年剿匪,年年不见有用。
这次山匪来势汹汹,剿匪一事摆明了是个烫手山芋,有能力剿匪的不想淌这个浑水,一个不好就要惹祸上身。
太尉也愁啊,在皇帝召他入宫前连忙喊来自己的几位门客。
众人一商议,有人提议让海隆做这个冤大头。
海隆身经百战,小小剿匪不在话下。
他手上又没有兵权,原先的属下都散得干净,完全不用担心他握着这批剿匪军做什么事。
太尉一拍腿,好主意!
他连忙进宫将这个主意呈给沈周如。
最初沈周如还心存忌惮,他忌惮海隆当初在军队里一呼百应的凝聚力,但被太尉劝了几句,从目前来看海隆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不管剿匪是否成功,海隆都能推出去顶锅。
海隆成了,是皇帝用人有方;
海隆不成,还能借势削弱他在民间在军中的声望。
最终,沈周如点了头,将原本要驳斥海隆的圣旨,换成令海隆领千人剿匪。
解决了一桩棘手事,太尉离开皇宫时心情却并不算明朗。
门客还聚在一起等太尉消息,见太尉脸上似蒙了层阴霾,有门客担忧地问:“大人,可是此法被否决了?”
太尉摇摇头,坐到椅子上,叹道:“正是皇上同意了,我才更觉得难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解的望向太尉。
太尉沉声道:“如今我天沈兵马疲弱,原先骁勇善战的将兵死的死,残的残,现在还有能力的将领无一人心系边关,人人醉心权术,置百姓安危于不顾,若等战事再起,我只怕……”
只怕什么,他没说,但在座众人都知晓这未尽之语。
刚刚提议让海隆去的门客低声道:“草民提议海太傅,其实也不仅仅是刚刚那些原因。”
“我知晓。”
太尉抬手制止他继续说话,混沌的灰眸中是冷静的悲哀,“海隆,好歹热血未凉,可就是这份自持,让他沦落到如今的境地,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门客们想到当年意气风发、被百姓夹道相迎的海隆将军,也惋惜地安静下来。
太尉望向门外飘飘落下的大雪,长叹一声,离开了。
剿匪的旨意很快便送至夏江海隆手里。
海隆一头雾水的领了圣旨,回头便敲开了江敛的门,如他所料,沈无霁正在里面练武。
他随意瞥了几眼沈无霁的姿势,就着敲门的动作行礼:“殿下,世子,臣有事相问。”
沈无霁收了功,“海将军请进。”
江敛也放下书卷,给沈无霁腾出身边的位置,两人一同望向海隆以及他手上的明黄圣旨。
海隆直接扬起圣旨挥了挥,皱眉,语气不善:“剿匪,怎么回事?”
沈无霁看一眼江敛,然后望回海隆,诚实地坦白:“我做的。”
海隆眉头皱得更紧,不客气地挪了个凳子直接坐下,一脸严肃地望着沈无霁。
沈无霁便将来龙去脉解释一遍,然后补充道:“最先截的那几家都是恶贯满盈罄竹难书,但奈何与府衙那边关系好,县令也一直供着他们。”
海隆冷哼一声:“后面那些无辜遭殃的商行呢?”
沈无霁抿唇。
江敛淡声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本就是我的作风,海将军难道还不清楚吗?”
海隆瞥向江敛,又望一眼还能面露愧疚的沈无霁,沉声道:“你要是想让三殿下为帝,就别让他去做这种事情——”
“乱世出枭雄,盛世主仁君,至少现在算不得盛世。”
江敛直接打断道,“殿下天生善心,我不会去湮灭这一点。等此番事了会让人上奏,将剿匪所得补偿给那些无辜遭殃的商行。”
海隆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怒气这才缓和了几分。
江敛当着海隆的面对沈无霁道:“那张银票交给你,把后面遭殃的那些商行名单整理出来,去查他们有没有因为这件事以致生计难持,是于他们放印子钱或是无偿赠送亦或是投资与之分成,你来决定。”
沈无霁认真应好。
江敛给他的银票面额高达五十万两,足够买下现在夏江城里最大的商行。
海隆第一次见到江敛对沈无霁的‘教育’,看完后,他终于收起对江敛的不满,重新提起剿匪事情道:“这个剿匪要多少天?”
江敛便看向沈无霁问:“你想学多少天?”
沈无霁眨巴眨巴眼睛,给了个折中的数字:“三个月……?”
海隆眼皮子一跳,自然听懂了这三个月是什么期限。
忍不住道:“就三个月时间,你还想从老夫这里学到东西?!”
“三个月后我要去学骑马。”沈无霁挠挠头,不好意思般道,“江闲统领说到时候就能把马上弓箭的内容整理出来。”
海隆:……
江敛忍俊不禁道:“海将军,殿下是习武奇才,卫云平将军已经无东西可教了,我搜集来的各种招式也已经被殿下融会贯通,现在就等实战和练习。您手上最能教给殿下的东西,其实是行兵打仗的经验,这些学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三个月先让殿下学个皮毛就好。”
海隆:…………
他气笑了,连连拍桌:“来!现在跟我打一场!”
被气得跳脚的海隆已经往院子走去。
江敛和沈无霁对视一眼,能明显看到对方那大眼睛里计谋得逞后狡黠的光芒。
他含笑道:“去吧,不求胜,把你这段日子的所学用出来就好。”
沈无霁笑得十足小狐狸状。
——第二更——
院子里,海隆活动着身体,思考后还是决定赤手空拳地打,省得说他欺负小孩子。
见沈无霁来了,海隆朝他勾勾手指,“殿下,别说臣欺负你,你随便带武器,臣就这样跟您打。”
江敛因为被曾老太医勒令不许随便出房门吹风,所以没跟出来,不然他可能会好心提醒海隆:殿下最拿手的招式,是南皇死侍杀招。
不怕你不拿武器,就怕你拿长兵器近不了身。
小狐狸沈无霁也没提醒他,随便从地上捏了石子就上了。
海隆还没看懂他拿石子的意思,一个晃神就发现沈无霁已经冲到自己面前。
他顿惊一身冷汗,沈无霁的基础功比他想得更扎实,这简简单单一个跨步就足以窥见沈无霁往日的努力。
而且沈无霁有的不仅仅是速度。
海隆抬手挡住沈无霁的一掌横劈,接招的瞬间,手臂几乎颤了下。
他忍不住在心里倒吸口凉气,天生神力,真不是说说而已。
一招试探过后,海隆彻底放下所有的轻视,认真对待起来。
沈无霁很满意这一招带来的效果,眸光陡然冷冽,正式进入状态。
两人互相攻击拆招你来我往,绵厚的雪地会增加步伐挪动的难度,但两人在雪地上陡仿佛如履平地,双/腿一个比一个踩得扎实。
听闻沈无霁在和海隆过招,香菱得了信就跑来观战,李嬷嬷也跟着来了,她只觉得场上两人拳脚生风打得对方生疼,其余完全看不懂。
香菱便给她解释道:“殿下这段时间学了很多流派的招法,世子原先是想让殿下主学弓箭和长剑。但殿下太能融会贯通了,所有流派招式到他手上都能无缝衔接,便改了主意。”
“这样学的好处是招式繁多,灵活变通,能打对方措手不及。坏处是招式太多,除了殿下自己琢磨没人给他提供连接招式的经验,必须在不停地实战中进步。”
李嬷嬷问道:“之前殿下不是一直跟你过招吗?”
“是啊,最开始我赢得轻轻松松,到十场九平,再到十场九输。”
香菱无奈道,“因为殿下已经吃透了我这一套打法,他得不停换新对手才能进步。你看吧,如果天天这样练,估摸着不过三月,殿下就能摸透海隆将军的打法变得游刃有余。”
香菱说得又是开心又是羡慕,对沈周如的厌恶再深几分。
多好的练武奇才,硬生生被沈周如糟蹋了。
现在看沈无霁和海隆对战,其实能明显感受到沈无霁的基本功上的不足,尽管这一年扎实苦练,但依旧亏了别人十几年、几十年的能耐,都是沈周如造的孽!
香菱在心里给沈周如扎小人。
同样的感受在海隆心里升起。
他越打越震惊,越打越惋惜,惋惜沈无霁没能用上的童子功时期,不过好在现在也不晚。
海隆拿出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杀招,步步紧逼沈无霁。
感受着突然变得凌冽、灵活的拳法,沈无霁躲着多少狼狈,但依旧不甘示弱,不停的转换招式,试图寻一个破绽。
打到最后,海隆的虎拳停在沈无霁的心脏前方,而沈无霁的石子从海隆颈侧偏了出去。
沈无霁遗憾道:“我输了。”
海隆望一眼距离自己颈侧不过几分的手,忽地哈哈大笑起来,感慨道:“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沈无霁收回手,无奈道:“若您手上有剑,我根本撑不到现在。”
海隆笑着哼了声,手指隔空点点沈无霁:“你最后那几招憋了挺久吧?要是给你个匕首去暗杀,一杀一个准。”
“纯粹是被逼急了。”沈无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最后那几招是从香菱那学来的杀招,不成功便成仁,只能用在最后。
海隆笑着笑着又摇起头,忽地严肃道:“不管最后那几招你是怎么学的,在战场上,这招用不得,你不能只顾头不顾尾。”
刚刚江敛那一句‘行兵打仗’的经验一出,海隆哪还不知道江敛打得什么主意,既然是要上战场,这些毛病他就必须给沈无霁揪过来。
沈无霁虚心听教。
海隆继续道:“招式多是好事,但前提是你能灵活变幻,战场上没那么时间让你去挨个熟悉别人的打法,你必须先从这些冗杂的招式里练出适合自己的连招,再去灵活攻防。”
这一句话说到沈无霁心里去了,他为难道:“我不知道怎么去练。”
海隆道:“如果殿下非要走这条路,那就先下够苦功夫练好每一个招式,知晓其优劣,别人练武是学招式,你练武就要站在全局研究招式的起源、演变、优劣。”
沈无霁听得连连点头,目露坚定:“我会的。”
海隆宽心地笑:“其实说到底还是时间的问题,给殿下足够的时间,这些都不在话下。”
海隆的话也传给了江敛。
时间……
江敛望着自己案上成堆的纸张书信,眼神深邃,眼下最缺的也是时间。
沈无霁入不了朝堂,能走的就是从军路,而将领都是自战争中生,战争又是乱世的代表。
大齐马上就要乱了,一乱就会连带着天沈、南皇两国一起乱,周边小国藩属提都不用提。
江敛寻来三国周边地图细细研究,他要赶在大齐之前寻到延缓战事的突破点。
将费脑子的事情交给江敛,海隆扭头就冲夏江县衙去领兵。
夏江县令哪还敢提之前对海隆的不满,唯唯诺诺地给他提供山匪信息,说明支援的官兵还在哪来,剩了多少时间给海隆做安排。
海隆无所谓时间紧急,从军多年,他早就习惯了突发的战事,这次剿匪更看是谁的计谋深,兵力反倒在其次。
安排战术的时候,海隆把所有受灾商行的名单要了一遍,交给沈无霁善后。
沈无霁细细查去只发现几家不是为非作歹之徒,五十万两银票拆半给予他们渡过难关,其余商行平常油水都捞的不少,这次只是伤伤皮毛。
沈无霁便将多余的部分做了善事用,被海隆夸奖了好一番。
海隆下午自夜晚剿匪,早上和中午便在县衙里休息,他每三天会抽出半天时间回行宫矫正沈无霁的招式和兵法。
这样规律的过了小半个月,海隆终于摸到了山匪的一个老窝,将其中大半的山匪抓捕一网打尽。
审问后才知道这群山匪其实是多个山头的联合,且大多曾经是从军的将士,被军队遣散返乡后,该有的补贴全被当地县衙私吞干净。
当时沈周如铁了心要清扫兵权,完全没个这些将士们喘/息的时间。
补贴被吞也就罢了,连带着家人遭受着多年的欺辱,甚至还闹出来多条人命,只是当时全被掩盖了下,无人关系。
经此种种,他们一怒之下带着家人们投奔了山匪。
这也是这几年来山匪逐渐猖狂的原因之一。
海隆亲自审问,问完后心情格外不爽,他有心帮这些同僚,但他们当了山匪以来确实出了许多人命官司。
带着复杂的情绪,海隆继续下一个山匪窝的搜寻。
因是多个山头联合而成的山匪,几乎夏江城外每座山都有山匪们的秘密基地,人数不少,钱粮也不少。
海隆带着招安的心思去,便放缓了剿匪速度。
夏江县令看在眼里,觉得自己又抓到了海隆一个把柄,当即又一个奏折送上京城。
这份奏折在早朝上引发了不小的波澜,众臣议论纷纷,有的趁机弹劾海隆剿匪不力,应当予以重罚。
而太尉明哲保身多年,终于忍不住和御史台那群人对骂起来。
骂他们尸位素餐,不懂将士疾苦,他们被县府逼得落草为寇,是县府的不作为。
御史台第一次见太尉发飙,被骂得有些懵。
太尉当即怒声道:“本官早已不在前线多年,但深知将士们的疾苦。海太傅领兵剿匪,若真是穷凶极恶之徒也就罢,可那里面多少是当地县衙造的孽!御史台成天盯着鸡毛蒜皮的小事,从没想过地方官员行事积怨了多少民愤,半年前多少百姓联名上奏,你们都忘了吗!”
丞相宋寒皱紧眉头,纠正道:“夏江城周侧山匪多是染了人命官司,不管原因如何,他们都有过,不能轻饶。”
“是啊,海太傅如此拖延下去,受苦的还不是夏江城的百姓。”
“剿匪一事不容耽搁,海太傅所为实在有违圣意,请皇上严惩!”
“……”
满朝文武,就算有武将出身认可太傅所言的官员也不敢出头。
武将们被打压得太狠,还能留下的也早明白皇座上那人的想法,没办法发声。
只有一个太尉章望宇还苦苦为海隆分辨。
沈周如听下方辨析早已不耐烦。
他再一次对海隆不满,连带着对太尉也心生不快。但他还需要一个能在军中说得上话的人,现在不能动太尉。
沈周如冷声道:“海太傅已经打下一个贼窝,说明剿匪于他而言并不困难。下旨,限海太傅三月时间内完成夏江的剿匪,无论是否招安,都要先对他们的罪行进行清算。至于各地克扣将士抚慰金的事情,户部去查,务必给朕和天下将士一个交代。”
户部尚书是承安侯的表舅,名曲知正,算是沈周如信得过的人之一,与太子和二皇子一党也不亲近。
曲知正领旨,太尉的脸色也才算缓和了几分。
朝堂上的争端随着一道圣旨传到夏江城。
海隆冷着脸领旨,起身时,冷厉的眸子直直盯住夏江县令。
夏江县令被他看得一头冷汗,好歹还是有几分忌惮地说:“太傅,剿匪之事事不宜迟啊!”
海隆卷起圣旨,冷脸离开,理都没理堆满假笑的夏江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