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力气小, 乌兴旺被一阵乱敲只觉得是在挠痒痒,他笑嘻嘻地挡下卷轴,“不了不了,归档这些只能你们来搞, 我都快被这些成堆的东西弄疯了, 这次新兵的质量挺高, 咱们在这忙天忙地不亏。”
三年招一次新兵,自从上次他忙得焦头烂额跑去隔壁郡衙请来余杨和几名师爷后,大家就爱上了请外援这件事。
余杨上过战场,和敌军谈过判,还让通州大军扬眉吐气, 军营里多是对余杨敬佩心服的人, 反正最后新兵的档案要归到府衙, 找余杨帮忙天经地义!
原郡众兵将理直气壮地想。
然后就让余杨气得天天拿卷轴敲乌兴旺脑袋。
他也不怕把人敲傻,这家伙除了领兵打仗外就没正常过!
敲够了,余杨盘腿坐回原地,恢复儒雅的文官样子。
乌兴旺摸摸被敲痒了的肩膀,凑过来问:“有发现那位主的踪影吗?”
余杨嫌弃地推开他的大脸, 严肃道:“暂时没有, 但你没想过吗,能请来海将军的人, 为何要纡尊降贵隐姓埋名来一个郡的军营里历练?”
乌兴旺也回归正经, 低声道:“你怀疑是谁?”
“不只是怀疑——”余杨扭头看他, 无声道, ‘三皇子’。
乌兴旺眯起眸, 没说话。
余杨:“那次战后我回了一趟元丰城,特意问过院长, 她让我不要多问,反正必不可能害了我们。后来碰见罗然师父,他说他也是猜出来的,所以不能告诉我。”
乌兴旺:“然后?”
余杨:“然后我就顺着罗然师父的视角猜了猜。”
“青寺商行原本和云际商会争锋相对,现在两家反倒联手。而咱俩被提拔之前,道野先生刚刚撤走监视夏江的人手。”
“再往前,海隆将军这样已经决定与世无争的人再一次出手,是为了护送太医去夏江行宫,然后在那里呆了三个月。”
“顺着继续推,道野先生第一次在夏江安排人手的日子可没有瞒着你我……”
乌兴旺微微皱眉,他在计算三皇子被送至行宫的时间。
余杨扭头用指尖戳住乌兴旺微微皱起的眉头,声音越来越轻,“很久之前,在我决定成为道野先生属下的时候,他说他的贵人是南皇人。主子身份尊贵,只是后来死在了天沈,令他们所有人悔恨许久。若真到了那一天,他们或许会对那位动手,目的是为主报仇。”
说到这里,余杨抬手指一下天。
这句话一出,寻找贵主的范围直接缩小近乎锁定在皇家贵族身上。
而在道野那个年代,自南皇而来还身死的贵人一只手都能数得清,在皇家里只有一位。
乌兴旺沉默。
道野先生也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只觉得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天经地义。
况且他早早便经历了灭门之灾,对那些皇亲贵族不报任何期待,活下来走到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报答道野先生和陈院长。
余杨继续道:“自我到了原郡后就一直猜这位贵人是谁,直到那位回家不到三个月便身死,而后青寺商行一反常态大举扩张,云际商会发展迅猛几乎冲出了天沈……我才敢确认,是他。”
乌兴旺:“你有向先生和院长确认吗?”
余杨:“问了,他们没有否认,只让我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
消化完这令人震撼的事实,乌兴旺长舒一口气,没心没肺般调侃道:“还好我脑子不聪明,不然像你这样天天追着蛛丝马迹等一个结果可太影响我吃饭睡觉了。”
余杨笑容一滞,卷起卷轴又要敲人。
营帐里继续‘砰砰砰’的声响。
外面路过的将士们都习以为常,不时乐上几句‘将军活该,非要惹郡令不痛快’之类的话。
既然确定了贵主身份,乌兴旺就更明白主子要的是什么,只有磋磨历练,才能更快成长。
基于此,他不再刻意从新兵里去寻贵主是哪一位,按部就班的操练提拔即可。
沈无霁不知道乌兴旺和余杨的心路历程,他只知道,关益这人是真的烦啊!!!!
操练第三天,两人打了一架,沈无霁不想出太多风头,在其余几队分出胜负的时候才一棍子给关益打趴下。
关益打着打着被打趴下,人都懵了,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家伙之前一直在放水!
这样一想,更气了。
又一次在茅坑出口被关益给堵住、
后头臭味喧天,等着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的沈无霁简直烦不胜烦,烦躁道:“你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自己去跑几圈行不行!”
关益瞪着虎眸:“我不服!”
沈无霁无语:“一边凉快去,搁这你不嫌臭我还嫌臭了。”
关益:“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臭算什么!”
沈无霁:……
好想把这人丢去茅坑里啊。
他烦,抬手把关益挡到旁边,努力从两道栅栏中间缝隙走出去。
关益突然被推开,连忙使劲儿想要用身体挡住沈无霁,然后突然发现眼前这人力气大到惊人,居然能用一只手推开他!
从小到大,关益都是虎背熊腰的模样,父亲兄长都说他力气很大,能使大刀,如今却被一个比自己瘦了一圈的人牢牢推开?
关益瞪大眼,目露迷茫。
待他回过神来后,沈无霁已经大步跑开了。
“季吴生!!!!”关益又气又急,“你别跑,今天必须跟我打一架!!”
跑开的沈无霁:打个锤子打打打。
他边骂边转弯跑路,然后猛地急刹车。
正在拐角处平地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差点被他吓一跳。
沈无霁:?
你们这么闲的吗!
眼前干架的两个人差不多身量。
一个皮肤白皙举手投足都是贵公子的气息。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面色严肃,出手招式一板一眼顺畅自然,脚上马步十分扎实。
另一个衣领衣摆都往内翻起乱糟糟的,头发随意扎着,额前散着斜长碎发。手上和脚上的动作毫无体系,纯粹就是怎么赢怎么来,干净利落,跟猴子一样灵敏。
猝不及防被打搅了战斗,两人同时看向沈无霁,目露不爽。
再往下看,旁边还围了十来个新兵,大家或站或坐在旁起哄。
沈无霁顿了顿,小步子地往旁边挪动,打哈哈道:“你们继续?”
打架的两人:……
被眼前这群人阻挡了前进的去路,后方骂骂咧咧的关益很快便追了上来。
他绕过拐角口中还喊道:“季吴生!你别跑!再跟小爷打一场!”
然后他被眼前的人群给惊住了动作,再然后,一眼看到试图穿越人群跑走的沈无霁。
他惊喜大喝:“他们能打,我们也能打!你要当怂蛋就跑!不然就跟我打一架!”
听到这话,当观众的新兵顿时起哄,自发拦住了沈无霁。
“打一架!”
“打!”
“不打不是爷们儿!”
逃无可逃的沈无霁:好烦啊!!!!!!!!
被迫停止武斗的那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流里流气的少年朝关益抬抬下巴,不爽道:“喂,先来后到,我们还没比完。”
“没事儿,你们先打!”
关益大气的摆手,快走几步拽住沈无霁的胳膊,高兴道,“不许放水,是爷们儿就堂堂正正打一场!”
沈无霁深吸一口气,气笑了,“行,好,你想挨揍是吧,我成全你。”
围观人:嘶——够狂!
关益更兴奋了,松手,摩拳擦掌,“我等着!”
沈无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喜好找打的人。
他呵了声,在充当观众席的土包上寻了个位置坐下。
关益凑过来,怕沈无霁跑了般紧挨着他坐。
沈无霁懒得理他,见下方在继续打,他挑了个人随便问道:“他们是什么情况,介绍一下?”
观众热情的说:“左边那个,对对对头发散得乱糟糟的那个,他叫张草木。旁边那个富家公子叫凌浩风,据说是玄州凌家的公子,来的时候都是被马车大包小包亲自送过来的。”
关益:“他俩为啥打啊?”
“为啥打——?啊?不知道啊。”
沈无霁:“……不知道你们还看得这么起劲?”
热心观众茫然,“有闹子就看呀。”
沈无霁:“…………凡军中内斗者,杖三十,凡围观起哄者,杖十。”
围观群众:?
沈无霁幽幽道:“不过新兵还好,不是这规矩。”
围观群众们顿时松了口气。
沈无霁:“新兵减半。”
众人:????
草!
最开始给沈无霁介绍的新兵瞪大眼:“我们、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沈无霁抬抬下巴,示意他们看站在主营帐面前身披铠甲静静看着这边的乌兴旺等人,恶趣味道:“来不及咯,将军们都看到了。”
新兵:“什么?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我来之前他们就在那看着了。”沈无霁随手扯了个狗尾巴草叼着,“刚刚你们那么起哄,我还以为你们不怕打呢。”
众人面面相觑。
关益终于消停了,皱眉问沈无霁:“那你还应,不怕挨打啊。”
“你都上赶着挨打,我怕个屁。”沈无霁斜他一眼,“只要往这儿坐了,五棍子就跑不了,怎么,不敢了?”
关益:“……”
他一咬牙,“你都不怕,小爷更不怕!”
“呵。”
沈无霁嗤笑一声,懒得理他。
下方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最终以张草木频出损招乱了凌浩风的招式而取得胜利。
两人打完了,倒像是化干戈为玉帛般,互相击拳。
除了凌浩风依旧在唾弃张草木的阴招、张草木依旧不屑凌浩风招式的光明磊落外,没有其余纠葛了。
沈无霁吐出口中草根,挑衅地看向关益,“走?”
关益硬气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