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州城城墙一片死寂。
孙平生透过缝隙去看城中情况, 发现只有部分老百姓听到声音一脸迷茫的走了出来,反观那些原本一队又一队巡逻的士兵全然不见了踪影。
他眯起眸,反手给后方众人打了个‘等待’的战术手势。
同一时间,伴随着通州军的叫阵, 城墙上忽地燃起了一个又一个的火把, 身披与玄州军完全不同黑色铠甲的人站满了整个城墙。
站在城墙最中间的人大笑着喊道:“安连杰!黄毛小儿!看看这是谁!”
边喊, 那人边将手中火把往自己身前人脸上怼去。
披头散发的钱孙兵被人五花大绑,身边燃着三个火把,将他的脸照得比白日还清楚。
钱孙兵眼睛紧闭,口中被布塞满了,他满脸屈辱的立在那里。
城下, 安连杰缓缓直起身, 喊道:“你是谁!”
那人哈哈大笑:“我是你爷爷!戴有为!”
戴有为, 贼军首领。
安连杰毫不犹豫地举起弓箭,拉弓搭箭,瞄准戴有为。
戴有为丝毫不惧,冷笑道:“你们主将已在我手,看看是我死得快, 还是他死得快。”
说完, 他用力推紧闭着眼的钱孙兵。
安连杰眸光未动,依旧瞄准着戴有为。
但就像戴有为丝毫不惧般, 他这箭确实射不出去。
哪怕种种迹象都令人唾弃钱孙兵, 甚至可能是钱孙兵主动投敌, 但他们没有证据, 冒然射杀钱孙兵必将动摇军心。
玄州副将张瀚鹰打马上前, 大吼道:“戴有为,我天沈数万将士以列阵待战, 你若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条生路,若执迷不悟,我军便直接攻城!”
戴有为嘿嘿一笑,拍拍手,又是五人被五花大绑地从后方压上来。
他喊道:“你们攻城,我便屠城!这城中二十万百姓,等你们杀进来,爷爷我也屠了不少!来,这五人你们不清楚我便给你们介绍介绍。”
说着他直接拽住一人的头发,把他拽到钱孙兵旁边。
那人被拽得哀嚎不已,听着像是个老人家。
城内伺机而动的凌浩风猛地攥紧拳。
张草木:“是谁?”
凌浩风:“州令父亲!”
关益骂道:“拿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做盾,不如和他拼个两败俱伤。”
凌浩风面色肃然:“老季应该已经混进人群了,走吧,散开撒油,沿着墙根撒,我去水边缝隙看有没有来人。”
“若安副将攻城或老季在城墙上动手,我会立刻射出火弓箭,你们跟上。关益往左射,草木往右射,目标覆盖前三箭火力覆盖一半城墙。”
“是。”
三人立刻散开,往刚刚测过的地方跑去。
凌浩风顺利接应到孙平生及潜入的百人。
听到他们要火烧城墙,大家干脆就在水里待着,待会儿起火了直接冲上去反而有优势。
和张草木交代完,凌浩风扭头冲向城墙对面的酒楼,那边视野正好,可以将西面城墙尽收眼底。
城墙上的戴有为已经将第一批带上来的人质介绍完毕,多是城中颇有名望的富商乡绅。
凌浩风眯起眸,顺着一路压制人质的贼军往下寻,果不其然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刚刚他回家时只匆匆和大哥见了面,也叮嘱大哥不要将他回来的消息说出去,现在自己父母被如畜生般紧紧捆住压在板车上,一股怒气猛地冲进凌浩风脑中。
他狠狠攥拳,摩挲着弓箭的手
极怒当头,凌浩风反而更加冷静。
他立于高处,双眼似鹰冷冷地打量下方铸人,一双眼似是能将整个城墙景象收入眸中。
他看不到沈无霁的身影,也看不到城外大军冲到哪,只能凭借城墙上人的骚动和大军行动的声响判断方位。
城墙上。
沈无霁已经混在人群中到了城墙下楼梯口的位置,这里不惹人注意,外面大军当前,也没有多事的人一一查探旁边待战队列的人。
他往后看,能看清楚戴有为和钱孙兵手上的小动作。
往前看,能看到下方大军的动向。
往侧看,能看到城内百姓惊慌失措逃跑但被贼军一一拦住压下的景象。
现在戴有为拿百姓做靶,要求大军退后驻扎,不得入城。
安连杰和玄州副将都不退,大军当前,逼着戴有为弃城投降。
两方在博弈。
若通州军退,那玄州城将尽数归于戴有为,下次再想攻城便是鱼死网破的代价,且下次来,被用作人质的百姓将不知几何。
若戴有为敢先对百姓动手,那通州军也将毫无顾忌,驾驭铁骑冲破这玄州城门。
现在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沈无霁微微眯眸,他盯住被当做挡箭牌的钱孙兵好久了。
这人手可没像外人看到的那般被紧紧困起。
他的手臂完全可以自由活动,只是自己将双手背在身后做出被压制的假象。
戴有为以钱孙兵做人质,无非是想影响玄州万人军的士气,令他们投鼠忌器。
沈无霁缓缓交换握住长/枪的手臂。
双方大军对峙,大家屏住呼吸,大战似是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道轻微得与叶子落水般的‘咔哒’声悄无声息响起。
下一瞬,黑色利箭从城楼口黑暗处射向被‘死死捆住’的钱孙兵。
“刷——”
利箭穿透风声。
钱孙兵猛地睁眼,条件反射往后仰,粗壮的身体压住了正紧张对峙的戴有为。
戴有为心脏快从胸口中跳出来,大骂道:“你他娘——”
骂到一半,他瞪大眼看着那道利箭从钱孙兵额头前划过去,在他黝黑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脱离轨道的利箭完成使命,在城墙上蹦跶两下,落入护城河。
城外,安连杰眸光陡然锐利,手中弓箭瞬间瞄准被压住身体的的戴有为,弓箭离弦。
他大吼一声:“给我杀!”
“杀——!”
“刷————”
弓箭伴随铿锵铁蹄声射向城墙上惊愕的两人。
钱孙兵瞪大眼,瞬间翻身躲开。
戴有为躲避不急,直接被弓箭穿透肩膀。
他痛呼一声,伸手忍痛掰掉拔不出来的箭尾,大吼道:“给我放——”
还没吼完,忽然有数道弓箭自城中射来。
滔天火光如流星般划过戴有为的眼睛,精准落到两侧城墙。
旁边的士兵惊恐地喊:“火弓箭!火弓箭!城内有人设防!”
戴有为强撑着爬起来,低头看城内,就见熊熊大火已经沿着几处墙根大口的往上吞噬,烧得众人眼中只有滔天火光。
戴有为瞪大眼,还不待他细想这火是怎么燃起来的,就见那明明只在几处燃烧的火焰转眼便燃遍了大半城墙。
再往下看,有数道明显不是自己人的影子在城根泼洒东西,然后一路往城墙口跑去。
“快!拦住他们!”戴有为拍着城墙指那些黑影破口大骂。
他撑起身子一边指挥慌忙逃窜的人抓人质,一边也开始弯弓搭箭。
但不等他站起来,黑色利箭已经冷不丁地接连而至,利箭如鬼魅般穿透一个又一个企图伤害人质的贼军。
贼军躺了一地,死不瞑目。
戴有为和钱孙兵连忙闪躲,一人拿着一把剑冲向利箭射出的阴影处。
“铿锵——”
长剑出鞘。
沈无霁带着抬手击杀延边的贼军,染血剑刃冲向戴有为和钱孙兵。
城墙狭小,周边贼兵急于放箭杀下面的人,少有几个离得近冲上来的人还不待近身就被沈无霁一把长剑刺穿胸膛,死得利落。
他的灵活单是目睹就让戴有为和钱孙兵二人呼吸有些不畅。
袖箭、匕首、长剑,三种武器在沈无霁手上犹如新的手臂,切换自如,进可攻退可守,在狭窄又视线不畅的城墙上占尽优势。
戴有为本就受了伤,被沈无霁连续几剑砍在四肢上后,忍不住怒吼道:“你究竟是谁!这么好的身手何苦为那狗皇帝当牛做马!他根本就没把武将当人!!”
沈无霁眸光微闪,回身一支袖箭直直射向钱孙兵的喉咙。
钱孙兵将将躲过,被死亡当头笼罩的恐惧将他吞噬。
他急急呼吸,骂道:“你还跟这种走狗废什么话!快去抓人质!”
他边骂边冲向前试图拦住沈无霁去解救人质的动作。
戴有为咬牙,爬起来就要去拿倒在地上的州令父亲挡刀。
就在这一瞬间,又是一把长剑一把大刀从后方毁向戴有为。
戴有为被刺得浑身一颤,就地连滚数圈才躲过。
旋即一把长剑当头刺下。
戴有为呼吸一滞。
大刀砍在他肩膀旁边。
一张仿若凶神恶煞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关益恶声恶气道:“贼军!束手就擒吧!”
戴有为连忙翻滚躲避,却被另一侧刺来的长/枪直直插入肩膀。
凌浩风神色冷峻,抬手又是一枪彻底挑废戴有为的手筋。
同一时间,自城墙爬上来的张草木一剑刺穿钱孙兵的腹部,他神出鬼没,钱孙兵被剧痛吞噬后才发现他的踪迹。
城楼下,自护城河中爬出来的人宛若水鬼,手刃试图挡住城门贼兵。
城门大开。
玄、通二州铁骑踏破城门而入。
自火中逃出来的贼兵还没能松一口气,就听到城外铁骑呼啸而至的声音,他们癫狂地冲向百姓群,试图拿百姓做盾。
大军赶到,将还未逃走的贼军四面八方地围了起来。
玄州副将已经带兵冲向玄州另一个城门,截杀见事情败露准备逃离的贼军。
城墙上,关益和凌浩风合力将戴有为捆了起来。
张草木在剑上抹了沈无霁给他的毒药,这次还是事情危机第一次用,但瞬间就令钱孙兵失去了行动能力,效果十分不错。
下面大军压阵,上面沈无霁和匆匆赶来的安连杰等人收尾。
沈无霁在旁边盘算着,凌浩风和关益抓戴有为,张草木抓钱孙兵,孙平生领人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论功行赏谁也没缺。
他满意地点头,准备从一侧楼梯偷溜下城门。
刚走一步,安连杰暴怒的声音阴森森地传来:“你想去哪?”
沈无霁:!
逃脱不成,沈无霁被连人带队友一起被拎到了安连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