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捆绑、切割玩具人）
2045年6月
保罗走下楼梯，围着街区转了几圈，只希望能暂时忘记自己。他已经厌倦了每一个清醒的时刻都要考虑自己是什么。大楼周围的街道足够熟悉，不至于让他自欺欺人，但至少可以让他不去质疑自己的真实性。
埃及艳后，希腊化时代埃及托勒密王国末代女王。 古埃及第十九王朝的第三位法老。拉美西斯二世执政的时期，是埃及新王国时期最后的强盛年代。 事实和谣言是很难区分的，但他听说，就连巨富也倾向于生活在相对平凡的环境中，喜欢现实主义而不是权力幻想。据报道，有几个精神病人模型把自己设置成独裁者，住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被人全心全力地伺候着，不过大多数副本的目标是制造一种连续性的假象。如果你极度希望让自己相信，你和你记忆中的人是同一个人，那么最糟糕的事情就是游走在虚拟的古代（有现代设施），假扮克利奥帕特拉七世 或者拉美西斯二世 。
保罗不相信他“是”他的原版。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一团含义模糊的数据。神奇的是，他能够相信自己的存在。
是什么给了他这种身份认同感？
连续性，一致性。在一个连贯的模式中，思想跟随着思想。
但这种连贯性从何而来？
在人类或者以通常方式运行的副本中，大脑或计算机的物理学原理决定了，任何一个时刻的思想状态都会直接影响接下来的思想状态。连续性是一个简单的因果关系问题。你在A时间的想法影响了你在B时间的想法，继而影响了你在C时间的想法……
但当他的主观时间被扰乱时，计算机内的因果流与他的经验流没有任何关系——那么它怎么可能是经验的一个重要部分？当程序以DBCEA的顺序输出了他的生活，但他仍然感觉完全像ABCDE……那么无疑模式决定了一切，而因果关系是无关紧要的。整个体验也可能是随机产生的。
假设把一台人为让其失灵的计算机闲置一千年或者更久，完全根据电噪声来切换状态。它可能产生出意识吗？
在真实时间中，答案是：很可能不会——由随机产生任何一种连贯性的概率都太小了。不过，真实时间只是许多可能的参考系之一。其他的参考系呢？如果机器经历的状态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任意重新安排，那么谁能说在混乱中会出现什么样的精良秩序？
保罗打断了这条思路。这是不是很愚蠢？其荒唐程度就如同坚持认为每个挤满猴子的房间里真的会把全套莎士比亚作品打出来——它们也无非是顺序稍有不同的一长串字母而已？其可笑程度就如同声称每一块足够大的岩石都包含着米开朗琪罗的《大卫》，每一个装满颜料和画布的仓库都包含着伦勃朗和毕加索的完整作品——不是说以什么纯粹的暗藏形态等待着技艺高超的伪造者对它们进行物理上的重新安排，而是仅仅凭借对时空坐标的潜在重新定义？
对于一尊雕像或一幅画来说，是的，这是个笑话。感知到颜料与画布接触的观察者在哪里？看到石像在空气中的轮廓的观察者在哪里？
不过，如果相关模式不是一个孤立的物体，而是一个自成一体的世界，至少有一个观察者从内部连接起离散的点……
毫无疑问，这是有可能的。他已经做到了。在第二项实验的最后一次试验中，他从随机散落于不同时刻的尘埃中，从真实时间里明显的白噪声中，把自己和周围的环境组装了起来，而且毫不费力。诚然，计算机所做的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会确保将他的思想和感知编入其看似无目的的计算中。但是，如果有足够大的真随机数集合，没有理由认为它不会纯粹偶然地包括如同他的底层一样复杂和连贯的隐藏模式。
而这些模式，无论在真实时间中多么混乱，不都是和他一样有意识的吗，而且还会像他所做的一样，把自己的主观世界拼凑在一起？
保罗回到公寓，抵抗着一种眩晕感和不真实感。不再想什么忘记自己的事情了。他对自己奇怪本性的真相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领悟。
他还想解脱吗？不。不！当他开始瞥见他的原版甚至不敢提出的问题的答案时，他怎么能宣称自己宁愿愉快地醒来并忘记自己——醒来并“重新获得”他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