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数字永生计划(出书版)》作者:[澳]格雷格·伊根【完结】 > 《数字永生计划》作者:[澳]格雷格·伊根.txt

第4章

作者:澳-格雷格·伊根 当前章节:805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4:58

(不宽恕贫乏)

2050年11月

玛丽亚安排在纳迪尔酒吧与亚丁见面。那是一家位于牛津街的夜总会,亚丁经常去那里谱曲,有时候还会演出。他一般可以让他们二人免费进入,大门——一部气闸似的黑色棱纹阳极氧化钢装置,看着挺吓人——执行过简短的安全扫描后就轻易让她通过了。玛丽亚曾经做过一个噩梦,她被困在那个房间里,右靴上莫名其妙地绑着一把刀——更糟糕的是,她的信用等级被取消。这样的噩梦消化了她,仿佛她是落进捕蝇草里的一只虫子,而亚丁则站在舞台上,唱着他的某一首伤感的情歌。

考虑到这是一个星期四的夜晚,夜总会里面可以算是很拥挤了,而且光线一如既往地幽暗。她终于在靠近侧墙的一张桌子旁发现了亚丁。他正坐在那里听着一支乐队的演奏,并草草记下了音乐,脸上映着记事本的反光。就玛丽亚所知,他在作曲时,似乎从来不会受到听过的任何东西的过度影响,但他声称无法在安静的环境中工作,他更喜欢从现场表演中获得灵感——或者说催化,或者别管叫什么。

她碰了碰他的肩膀。他抬起头,摘下耳机,站起来吻她。他嘴里有橙汁的味道。

他拿着耳机指了一下:“你应该听一下。‘不着调的奸诈佛教律师’。他们相当不错。”

玛丽亚瞥了一眼舞台,然而看不出来他指的是谁。十几个表演者——总共四支乐队——站在各自独立的隔音塑料筒状套间里。大多数观众都在收听,戴着耳机接收其中一支乐队的声音。液晶眼罩与一组筒状套间同步闪烁,起到了遮蔽其他乐队的效果。有几个人在安静地聊天——在房间的五种可选背景音乐中,玛丽亚认为这种近乎无声的宁静最适合她的心情。此外,她从不喜欢使用神经电流诱导器。虽然不会对耳膜造成生理损伤(免除了管理层遭到诉讼的风险),但是无论她选择何种音量设置,它们似乎总是让她的耳朵——或者说她的听觉通道——嗡嗡作响。

“回头再说吧。”

她坐在亚丁身边,感觉他在两人肩膀相蹭时略微紧张,然后强迫自己放松。也可能没那么回事。很多时候,她自以为在阅读他的身体语言,其实不过是在噪声中强行解读出信号罢了。她说:“我今天收到一封垃圾信件,看起来跟你长得差不多。”

“不胜荣幸啊。我觉得。它是卖什么的?”

“‘无影响上帝教会’。”

他笑了起来:“每次我听到这句话,我就想:他们得改名了。一个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的神根本不配被称作上帝。”

“我要重新运行程序,你们两个可以吵个明白。”

“不必。谢谢。”他喝了一口酒,“有非垃圾信件吗?有合同吗?”

“没有。”

“这么说……又是无聊透顶的一天?”

“基本上吧。”玛丽亚犹豫了一下。亚丁通常只有在他自己有事情要宣布时才会问她有什么新鲜事——而她很想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他没有主动开口,于是她继续讲述她与“蝴蝶行动”的偶遇。

亚丁说:“我记得听说过这方面的事情。但我以为那是几十年后的事了。”

“正式的行动可能是,但模拟肯定已经开始了,大规模地。”

他一副痛苦的神情:“天气控制?他们以为自己在糊弄谁呢?”

玛丽亚压制住了烦躁情绪:“这个理论看起来肯定很有希望,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要不是有可能收到很高的回报,谁也不会每小时花上几百万购买超级计算机运行时间。”

亚丁冷笑着说:“哦,会的。有人会的。这样的事情一般都叫作‘什么行动’。还记得‘辐射之路行动’吗?”

“记得。”

“他们打算在大气层上部播撒纳米机器。那些机器可以监测温度——而且据说还可以采取相应的对策。”

“制造反射某些太阳辐射波长的粒子——然后再按照需要分解掉。”

“换句话说,用一个巨大的恒温毯覆盖这个星球。”

“那有什么可怕的?”

“你是说,且不论十足的技术官僚式的傲慢,也不论将任何种类的复制器释放到环境中都不合法——幸好还不合法——这个事实?根本行不通啊。有一些谁都没有预测到的复杂情况——空气层不稳定的混合,不是吗?——那就把效果抵消了一多半。”

玛丽亚说:“没错。但是如果不运行适当的模拟,谁又能知道呢?”

“常识。这种由技术所造成的问题再用技术解决的整个想法……”

玛丽亚感到自己的耐心耗尽了:“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在大自然面前保持谦卑,并希望你会因此得到回报?你认为盖亚母亲会原谅我们,让一切回归正轨——只要我们扔掉邪恶的电脑,承诺不再试图自己修复?”该说是“盖亚保姆”呢。

亚丁皱了皱眉头:“不——但‘修复’的唯一方法是减少对地球的影响,而不是增加。与其琢磨出这些靠大刀阔斧让一切恢复正常的宏大计划,不如放手不要管它,给它一个痊愈的机会。”

玛丽亚感到很茫然:“现在这么讲已经太晚了。如果你的想法在一百年前就能开始实施……没问题。一切可能都会有不同的结果。但是这已经不足以解决问题了,我们造成了太多的损害。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狼藉,希望所有被我们搞砸的系统会神奇地恢复原状——人口每增加一倍,我们也就倍加小心——那是行不通的。现在,整个行星生态系统受人工干预的程度就像一座城市的小气候一样。相信我,我希望情况不是这样,但事实就是如此——既然我们已经有意无意地创造了一个人造世界,我们最好学会控制它。因为如果我们袖手旁观,让它听天由命,它就会以某种随机的方式在我们周围坍塌,后果不大可能好过我们心怀善意犯下的最严重的错误。”

亚丁被吓坏了:“一个人造世界?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是的。”

“就是因为你把太多时间耗在了虚拟现实里面,你都看不出来区别了。”

玛丽亚很愤慨:“我基本上没有——”然后她意识到对方指的是自动域,便没再说下去。她早就放弃了向他灌输二者区别的努力。

亚丁说:“对不起。我那话说得太过分了。”他做了一个撤回的手势,挥手的样子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不耐烦,“听我说,忘了这些让人郁闷的废话吧。我有一些好消息,可以换换心情。我们要去首尔了。”

玛丽亚笑了起来:“是吗?为什么?”

“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大学音乐系。”

她眼神犀利地看着他:“谢谢你告诉我你求职的事哦。”

他轻轻地耸了耸肩:“我不想让你燃起太大的希望,还有我自己。我今天下午才得到消息,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呢。驻场作曲家,为期一年。每周有几个小时的教学时间,其余时间我可以做我喜欢的事情:谱曲、表演、制作,任何事情。他们还提供免费住宿。两个人的。”

“真是……等一下。几个小时的教学?那你为什么还要亲自过去?”

“他们希望我人过去。这关系到声誉。就连野鸡大学都可以接入网络,从世界各地请来一打讲师——”

“那不叫野鸡,那样效率高。”

“廉价而高效。这个地方不希望廉价。他们想要一块异国文化的装饰。别笑了。澳大利亚这阵子在首尔正吃香呢。这样的事情每二十年才发生一次,所以我们最好利用这个机会。他们还想要一个驻场作曲家。驻场。”

玛丽亚靠向椅背,消化着这个消息。

亚丁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我很难想象我们有能力在韩国待上一年,除了以这种方式。”

“而你已经答应了?”

“我说有可能。我说大概。”

“两个人的住宿。在你给人家当异国情调装饰的时候,我应该做什么呢?”

“你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呗。你在这里做的任何事情,你在那里也可以做,同样地轻而易举。是你一直在告诉我,你如何接入这个世界,你是逻辑数据空间中的一个节点,你的物理位置是完全无关紧要的……”

“是的,而这一切的重点是用不着搬家。我喜欢我现在的地方。”

“那个鞋盒子。”

“首尔的校园公寓不会大到哪里去。”

“我们会出门的!那是一座令人兴奋的城市——一场全面的‘文化复兴’正在进行中,不仅仅是在音乐领域。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会找到什么令人兴奋的项目。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在网络上广为人知。”

这话倒是没错。韩国是东盟的正式成员,而澳大利亚还在观察期。如果她在正确的时间待在首尔,如果她拥有了管用的人脉,她也许会成为“蝴蝶行动”的一分子。即使这是一厢情愿的想法——管用的人脉说不定需要十年的时间才能建立起来——她也不可能比在悉尼时做得更差了。

玛丽亚陷入了沉默。这是一个好消息,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但她仍然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突然把消息倒给她。他在申请时就应该跟她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不管他对自己有多么不抱希望。

她瞥了一眼舞台,看着十二个汗流浃背的音乐家在卖力弹唱,然后看向别处。在不收听的情况下观看他们,会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偷窥感觉:不仅仅是因为看到他们悄无声息的情绪表达,还因为意识到,她能看到他们所有人,但是乐队之间彼此看不到。

亚丁说:“不急于下定决心。学年在1月9日开始。还有两个月。”

“他们不需要提前很长时间得到答复吗?”

“他们需要在周一之前知道我是否接受这份工作——不过我觉得住宿不会是大问题。我是说,如果我最后一个人住双人公寓,那也算不上世界末日。”他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在激她说出他曾经在何时何处承诺过,只因为她不愿同行,他就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玛丽亚说:“不,当然算不上。我真是太愚蠢了。”

回到家后,玛丽亚忍不住登录了QIPS交易所,只为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蝴蝶行动”已经从市场上消失了。“一切事实”——她的知识矿工——没有发现该地区有台风的新闻报道。大概是预测到的台风没有成形——也可能是还没到时候呢,然而模拟已经给出了它们的裁决。想一想还是很奇怪的,在风暴成为现实之前,一切就有可能都结束了……但是,当任何有新闻价值的事情发生时,实际的气象数据将——希望如此——与气象控制装置被使用时发生的情况完全没有关系。模拟所需的现实世界数据仅仅是通用起点,即干预开始前那一刻地球天气的快照。

由于普通用户都在争先恐后地完成他们被迫延迟的工作,QIPS行情仍比正常情况下高出约百分之五十。玛丽亚犹豫不决。她觉得自己需要振作一下,但是现在运行自动域是很愚蠢的,等到早上再运行就合理多了。

她登录JSN,戴上手套,激活了工作区。有一个“踩到了香蕉皮将倒未倒的人”的图标,代表了她中断的任务的快照。她点击了一下,培养皿立刻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兰氏菌进食、分裂和死亡,仿佛过去的十五个小时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本可以当面问亚丁的:你想一个人去首尔吗?你想离开我一年吗?如果是的,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但他会否认的,不管事实到底怎样。而她也不会相信他,不管他是否在撒谎。既然回答不会给你真相,又何必提出问题呢?

而现在,这似乎并不重要。首尔或者悉尼,欢迎还是不欢迎。她可以从任何地方登录这个地方——别管是从地理上还是情感上。她盯着工作区,戴着手套的手指沿着一个培养皿的边缘划了一圈,用嘲讽的口气宣称:“我叫玛丽亚,我是一个自动域瘾君子。”

在她的注视下,她触摸过的培养皿里的培养物从混浊的蓝色变成了纯褐色,然后开始变得透明,因为观察软件开始把死去的兰氏菌归为随机排列的有机分子。

不过,随着褐色的物质消失,玛丽亚注意到了她所忽略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铁蓝色斑点。

她没有轻易下结论,而是放大了它。这个斑点是一小群幸存的细菌,生长缓慢——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一些菌株总是比其他的长寿。在最学究式的意义上,“自然选择”总是在一定程度上进行着——但是成为最后幸存的恐龙的荣誉并不是她正在寻找的那种演化胜利。

她调出显示不同形态的差向异构酶含量的直方图。她将突变糖变回营养糖的希望就一直寄托在这些酶身上……但没有任何不同寻常之处,还是和平常一样,散布着短命的、不成功的突变。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株菌株与它们已经灭绝的亲戚有什么不同。

那么,它为什么能过得这么好?

玛丽亚“标记”了培养基中的一部分突变糖,分配了多个“麦克斯韦妖”的克隆体来跟踪它们的运动,并使其可见……在自动域里,这就相当于现实世界中生物化学家的放射性标记技术——同时还有类似核磁共振的东西,因为“麦克斯韦妖”会在发生任何化学变化时发出信号,同时也会显示位置。她放大了一枚现在已经变成中性灰色的幸存兰伯特自动菌,看着一团磷光绿色刺穿了细胞壁,随着布朗运动摇来晃去,在原生质上打转。

一部分标签挨个从绿色变成了红色,标志着通过了代谢途径的第一阶段:附着一个富含能量的原子团——大体上相当于一个自动域版本的磷酸基团。但这并不新鲜:在这个过程的前三个阶段,与营养糖协同工作的酶会将能量浪费在冒牌货上,仿佛它们是真家伙。

严格来说,这些红色的斑点不再是突变糖,但玛丽亚已经对“麦克斯韦妖”们下达了指令,不仅是在营养糖本身存在的情况下,而且当被监控的分子在后期恢复功能——在消化过程中被吸收利用时,都要变成绝不会认错的紫色。由于差向异构酶没有变化,她对这种情况正在发生的可能性心存怀疑……然而这些细菌确实正在茁壮成长,不知为何。

生物体内将葡萄糖转化为丙酮酸的糖酵解代谢途径,包含十个阶段。本作中的描述与它的前四个阶段一一对应。 红色标记的分子在细胞中随机游荡,消化中间产物与原始物混在一起,不分彼此。那些优雅的新陈代谢过程图——现实世界中的埃姆登-迈尔霍夫途径 ,或者自动域中的兰伯特途径——总是给人以某种有序的分子传送带的印象,但事实是,在这两个系统中,生命在最深层次上的动力仅仅是一连串的偶然碰撞。

一些红色标签变成了橙色。第二阶段:一种酶将分子的六边形环收紧为五边形,将多余的顶点变成一个突出的团块,使之更加暴露、更加容易反应。

还是没有什么新东西。而且仍然没有丝毫变成紫色的迹象。

似乎好长时间都没有进一步的发展,玛丽亚于是瞥了一眼手表,说了声“全球”,想看看是否有什么主要的人口中心刚刚开始了一天的连线——但真实的地球空间视图显示黎明已经深入太平洋。在她到家之前,加利福尼亚的人就已经开始忙碌了。

一些橙色标签变成了黄色。兰伯特途径的第三阶段,就像第一阶段一样,包括将富含能量的原子团与糖结合的过程。如果是营养糖的话,这一步骤终将得到回报,因为提供能量的分子最终被“回充”的能量是其被“抽取”的两倍。然而,到了第四阶段——将环裂成两个较小的碎片,这些工作就要被突变糖不可逆转地破坏掉了……

然而就在她眼前,一个黄色斑点刚刚分裂成两个……而两个新标签都是紫色的。

玛丽亚吓了一跳,没有跟上证据的踪迹。然后她看到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然后是第三次。

她思考了一分钟,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细菌并没有逆转她对糖所做的改变,将突变糖转化回营养糖——或者对某种部分消化的代谢物做同样的事情。相反,它一定是修改了破坏环的酶,产生了一个直接作用于突变糖代谢物的版本。

玛丽亚暂停了细菌的活动,放大并观看分子尺度的回放。有关的酶是由数千个原子构成的,不可能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差别——但它的行为是毫无疑问的。她在糖上移位过的蓝红色双原子尖刺根本没有被移回它的“正确”位置,反而是酶现在完美地适应了改变后的几何形状。

她调出了新旧版本的酶,突出显示三级结构不同的区域,并用指尖探查它们——可以感觉到,大分子中发生反应的空腔已经改变了形状。

而一旦环被劈开了呢?碎片都是一样的,无论原来的糖是营养糖还是突变糖。兰伯特途径的其余部分步骤继续进行,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玛丽亚欣喜若狂,又有些茫然。人们试图实现这种自发适应的努力已经持续了十六年。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终于成功了。五年来,她一直在修补细菌的纠错机制,试图迫使兰氏菌突变——不是更快突变,而是更随机地突变。每一次,她最后得到的菌株——和兰伯特的原始菌株一样,和其他工作者的菌株一样——都只能反复遭受少数几个可预测的、无用的突变……几乎就像自动域本身的运行机制中,某些因素排除了现实世界生物学中轻易出现的旺盛的多样性。卡尔文等人曾提出,由于自动域物理学省略了现实世界量子力学的深层不确定性——因为它缺乏至关重要的“真正不可预测性”的流入——在任何层面都不应该期待同样丰富的现象。

但这样的观点一直是荒谬的——现在她已经证明了这是荒谬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给亚丁或者弗朗西斯卡打电话——但亚丁不会理解,顶多礼貌地点点头,而她的母亲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被吵醒。

她站起身来,在狭小的卧室里来回走动了一会儿,兴奋得停不下来。她要向《自动域评论》(总订阅数为72)上传一封信,并将她一开始使用的菌种的基因组作为脚注附上,这样其他人就可以尝试这个实验了……

她坐下来,开始撰写这封信——在工作区的前台弹出一个文字处理器——然后认为这还为时过早。哪怕只是为一份简短报告打下基础,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她克隆了一个吃突变糖的小菌落,看着它在纯突变糖的培养液中稳定地生长。没有什么可惊讶的,但这仍然值得做。

接下来她用纯营养糖做了同样的事,没有悬念,菌落马上就死了。原来的解环酶已经消失了。营养糖和突变糖分别作为食物和毒药的角色已经互换了。

玛丽亚思索着这个现象。兰伯特自动菌已经适应了——但不是以她所期望的方式。为什么它没有找到一种同时食用两种糖的方法,而不是用一种专门的依赖替代另一种?这将是一个更好的策略。现实世界里的细菌就会那么做。

她就这个问题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十六年了,人们一直在自动域里寻找一个单一的、令人信服的自然选择的例子,而这会儿她却在担心这不是所有可能的适应性中最佳的。进化是在雷区的随机行走,没有预先设定的轨迹,不是朝着“完美”的方向前进和上升。兰伯特自动菌偶然发现了一种成功将毒药变成食物的方法。如果能在推论里来一句“反之亦然”,那就太幸运了。

玛丽亚又做了十几次实验,完全忘记了时间。黎明到来时,软件调亮了她面前的图像,防止它们被日光照得看不清楚。只有当她的注意力不集中,环顾房间时,她才意识到时间有多晚了。

她又开始写那封信。在第一段打了三稿后——“骆驼之眼”对三稿的反应都是一样的:以后你重读时,你会讨厌这个。相信我。——她终于向自己承认,她已经累得不行了。她关闭了一切,爬上了床。

她昏昏沉沉地趴在那里,把脸埋在枕头里,等待着培养皿和酶的幻象消逝。五年前,她还可以整夜工作,之后遭的罪仅限于午后哈欠连天而已。现在,她觉得自己像被火车撞了一样——她知道自己会有好几天都是个废人。三十一岁是老了,老了,老了。

她的头一阵阵地发涨,全身酸痛。她并不在乎。她在自动域挥霍的所有时间和金钱现在都值得了。她在那里度过的每一刻都得到了正当性的证明。

是吗?她翻身躺下,睁开眼睛。究竟有什么发生了变化?这仍然只是一个自我放纵的爱好,一个精心设计的电脑游戏。她会在其他七十二个仍活在肛门期的自动域怪人当中出名。这能支付多少账单?能化解多少台风?

她把头裹在枕头里,觉得自己残缺、愚蠢、无望——而且桀骜地开心——直到四肢麻木、口干舌燥,房间似乎摇晃起来,催她入睡。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