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救护车,护士便对甚尔身上的伤口进行处理,清洗、上药、包扎,动作娴熟而又迅速,反而是夏油父子,看着护士的动作,眼睛通红,不忍直视。
“大哥哥,你是不是很疼?”
“小子,你可真坚强呀,都这样了,喊都不喊一声。”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呲牙咧嘴,仿佛那深入见骨的伤口,是在他们身上一样。
甚尔微微抬眸看了他们一眼,不置可否的轻哼了一声。
痛吗?当然痛。不过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疼痛。
喊出来有用吗?一点用都没有。这只会让看不起他,厌恶他的人更加兴奋,等待他的将会是更严重的折磨。
正是这种疼痛告诉他,他还活着,还活在这个无趣的世上。
甚尔最重的伤是在腹部,直接破开一个大洞,医生的意思是需要做手术。
夏油爸爸连忙点头,“做,我们做手术,给他用最好的药,一定要把他救回来呀。”
夏油爸爸拉着医生的手,言辞十分恳切,夏油杰十分心疼的看了一眼甚尔,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医生。
医生嘴角抽了抽,抽回了自己的手,“那你们先去缴费吧。”
甚尔本来非常不同意做什么手术,在他看来,腹部的伤就算再重,只要给他一段时间,就能够自我愈合。除了会留下一道疤外,什么事都不会有。
可是,夏油父子和医生在三言两语之间,就将他做手术的事给定下来了。
“杰,爸爸去缴费,你在这里陪着这个大哥哥好吗?”
夏油杰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十分认真的保证道:“爸爸,你放心吧,一定会照顾好大哥哥的。”
躺在病床上的甚尔,紧闭的双眼微微颤了颤,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无语,这对父子是傻子吗?老子不着调,把儿子放在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旁边,真不怕他一刀把这个小崽子给了结了。
还有这个小崽子,作为一个野生咒术师,却一点戒心都没有。
甚尔想起禅院家里的那些咒术师,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暴虐的情绪。
他又听见旁边那个小崽子似乎轻手轻脚的在做些什么?他没有动作,想看看那个小崽子到底想干什么。
可没过一会儿,甚尔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因为他发现夏油杰正拿着一张沾了水的纸巾,朝他的脸凑近。
面对突然睁开眼的甚尔,夏油杰吓了一跳,然后又十分惊喜,“大哥哥,你醒了呀,你不要担心,你马上就可以做手术了,医生会治好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靠近。他似乎都没有注意到甚尔冰冷的眼神,自顾自的拿着蘸水的纸巾,轻轻的擦向了甚尔脸上的血迹。
甚尔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冰冷散漫,仿佛身受重伤的人并不是他一般。他冷不丁的说道:“小鬼,你是咒术师?”
夏油杰愣了愣,然后回答道:“不是哦,我现在只能看得见咒灵,也会使用咒力。也许等我长大了,我会选择成为一名咒术师。”
一听这话,甚而更加确定夏油杰野生的身份了。毕竟咒术界里的小孩,稍微有点天赋的他们就是板上钉钉的咒术师,而没有天赋的,他们也别无选择。
“大哥哥,我看的出来你身上有咒灵的咒力残秽,你一定和非常可怕的咒灵战斗过,才受这么重的伤吧。”
甚尔躺在病床上,不置可否的冷哼了一声,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非常危险的光芒。
“就因为这个,你们就打算救我。”
夏油杰歪了歪头,小小的他十分不理解甚尔话里的意思,“我们是因为大哥哥你身上的伤很重,所以才救了你。”
夏油爸爸很快就缴完费,医生和护士也做好了手术的准备,当甚尔被推着往手术室走去时,夏油杰还在一旁为他加油打气,“大哥哥,你不要怕,睡一觉后你就好了。”
进入手术室的甚尔,十分不适的动了动身体。如今这幅场景让他很不适,身受重伤的他躺在病床上,就好像砧板上的鱼一般,任人宰割。
护士拿着麻药走过来的时候,甚尔暗哑的声音坚定地响起,“我不需要打什么麻药。”
手术室内的医生与护士皆是一愣,“你身上的伤很重,需要缝合,不打麻药会很疼的。”
甚尔再次说道:“我不需要打麻药。”他可不允许自己变成砧板上的鱼肉,哪怕身受重伤,他也是随时可以狩猎要人命的野兽。
……
“大哥哥,你在干什么?!”夏油杰进入病房的时候,就看见本应躺在病床上休息的病患,此时正跟没事人一样,站在病房里还在找着什么。
看到夏油杰进了病房,甚尔瞥了他一眼,居高临下道:“喂,小鬼,我的衣服呢?”
想到甚尔那身破烂不堪,还沾满血迹的衣服,夏油杰回忆道:“被爸爸送去洗了。”
甚尔不满地轻啧了一声,那套衣服也算是他仅剩不多的财产了。结果现在就这样被人一声不吭的拿走了,真是讨人厌的小鬼,讨人厌的一家人。
夏油杰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没有问过大哥哥的名字,“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甚尔。”
“甚尔哥哥!”夏油杰欢快地叫了一声,“你要干什么呀?”
“我要出院。”甚尔根本不想理会这个烦人的小鬼,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不行!甚尔哥哥,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甚尔懒洋洋的说道:“我已经好了。”
夏油杰才不信呢,他生病感冒都需要好几天的时间才能好,更别说甚尔哥哥受这么重的伤,肯定要休息很久才能恢复。
“还有,小鬼,是不可能还你们治疗费的。”此时的甚尔像极了一个无良混蛋。
夏油杰根本不管什么治疗费不治疗费的,他只想让这个在病房里晃荡的人赶快躺在病床上休息。他伸出稚嫩的小手,使劲拉着甚尔的胳膊,试图将他往床上带。可他使了全身的劲,甚尔却纹丝不动。
甚尔站在原地没有做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夏油杰,小小的夏油杰感觉自己要被这股强烈、恍若实体的视线给看穿了,但他并没有多想,只是以为自己碰到了甚尔的伤口。
于是,他苦口婆心的劝说道:“甚尔哥哥,你赶快躺下休息。你之前流了那么多的血,看着就好疼。”
“你肯定也饿了吧?爸爸去给你买吃的了……”
甚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片刻后,他顺着夏油杰的力道,回到了床上。
其实甚尔也说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按照他本来的想法,他应该立马离开医院,离开这个烦人的小鬼。在外面养好伤后,就回到禅院家,让那些陷害他的家伙全部下地狱。可是,也许是因为医院的床很舒服吧,他竟然觉得多待一阵子也不错。
等夏油爸爸在旁边的超市里买了一些东西回到甚尔的病房时,就看见他们救的那个少年,此时正像一头懒洋洋的黑豹一般蜷缩在病床上,而他的宝贝儿子手上拿着一个苹果和一把小刀,正小心翼翼的将苹果上的最后一点皮削掉,然后将苹果递给了那个少年。
而少年也丝毫不客气,接过削好的苹果就大大的咬了一口。
夏油爸爸十分欣慰,看来他们两个相处的不错。
“爸爸,你回来啦。”看见夏油爸爸进来时,夏油杰跑了过去。
“嗯,我回来了。还有……额……”夏油爸爸这时才想起,他并不知道这个少年的名字。
“爸爸,这是甚尔哥哥。”
夏油爸爸尴尬一笑,“甚尔,这是给你买的新衣服,你原来的那套上面都是血,还破了,已经被护士处理了。”
说完,还有从口袋里拿出一些吃食,“这是给你买的饭,肯定饿了吧?”
甚尔看着干净整洁的新衣服,又看了看送到自己手里的吃食,他没有说话。
而夏油杰却小声的冲自己爸爸告状,“刚才甚尔哥哥一点都不乖,还想要出院,明明他伤得那么重。”
夏油爸爸一听,也急忙劝说道:“甚尔,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你要在医院里好好养伤。如果怕家人担心的话,你告诉我他们的电话,我和他们联系。不要担心医疗费什么的,也是需要好好养身体就行了……”
半响后,甚尔轻笑一声,掀开身上的病服,扯开绷带,露出他腹部的伤口,“我的体质特殊,已经可以出院了。”
夏油爸爸和夏油杰清晰的看见,原本破了一个大洞的腹部,此时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变小了一些,这也没有先前那般严重了。
夏油爸爸此时也反应过来,这个少年应该是一名咒术师,他们有着特殊能力,伤口好的快也是很有可能的。
应该尽快办理出院,不然被医院医生发现,甚尔会不会被围观研究呀?
“还有,我没有家,更没有家人。”禅院那样的垃圾场怎么能算是家呢?他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家。自从他被检测出是天与束缚后,禅院家的人甚至是他的父母,都将他视为耻辱与废物,恨不得让他立马死去,他又怎么会有家人呢?
夏油爸爸一愣,狠狠的抹了一把脸,他和儿子出门救了一个人,却没想到这个人的身世还这么可怜。
小小的夏油杰更是满眼心疼地看着甚尔,小声的和爸爸商量道:“爸爸,我们把甚尔哥哥带回家吧……”
夏油爸爸偷偷的看了一眼那个小少年,点了点头。
五感灵敏的甚尔,其实将这父子俩的对话听得很清楚,他一脸看傻子一般看着这对父子,语气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嘲讽,“你们两个是傻子吗?就这样随随便便的想带我回去,真不怕我是个坏人,做出伤害你们一家的事。”
夏油父子都没有生气,夏油杰更是认真地问道:“甚尔哥哥你是坏人吗?”
甚尔半靠在床上,一脸随意的说道:“我当然不是好人。”
“那你会伤害我们吗?”
“……不会。”他的性格确实恶劣,杀咒灵,打人,甚至杀人,都毫不手软,但他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
“那就没事了。”夏油杰总结道。他们不可能放任一个身受重伤又无家可归的人在外面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