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的夏油杰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睛一闭上,就想起了今天看到的那五个咒术师丑恶的嘴脸。
他曾遇到过巫女大人,那是一位与咒灵战斗了一辈子的强者;他也还记得在游乐园遇到的夜蛾正道,他与咒灵战斗的场面,如今还历历在目。他们都是不畏生死,为保护普通人而与咒灵战斗的咒术师。
但他也知道,五条家的咒术师,在遇到咒灵时,比起祓除咒灵,他们更在以悟的安危。还有今天遇见的那五个咒术师,他们完全不在意普通人的死活。
咒术师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行,不弄清楚这件事,他根本睡不着。
甚尔再次躺上了那张柔软的床,这间房间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去而变得陌生,整个房间干干净净的,一看就知道经常被人打扫。被子暖烘烘的,房间里还添了很多新玩意儿。
就在他准备惬意的进入梦乡时,门口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甚尔坐了起来,伸手抓了一把头发,“进来。”
“甚尔哥哥,”夏油杰推开房门,小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我可以问你些问题吗?”
甚尔轻啧了一声,这个麻烦的小鬼,他现在可是寄人篱下,这个小鬼可是这个家的小主人,有必要这么礼貌吗?
换作是他,早就一脚把门踹开了。
看到甚尔没有反对,夏油杰走了进去,把门关上后,噔噔噔的跑到了甚尔的床边,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床,坐在床沿上。
甚尔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淡淡的说道:“想问什么?”
夏油杰看着懒洋洋的甚尔,表情十分严肃,思索很久后才郑重的问道:“甚尔哥哥,咒术师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甚尔的动作一顿,这小鬼竟然问他咒术师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撇了撇嘴,但看着小鬼异常严肃的表情,还是非常尽责的为他解答:“我先说一下,我对咒术界以及咒术师没有一点好感度。”当然,勉强把面前这个小鬼排出在外。
他从出生到现在,遭遇的所有苦难与悲剧,都是咒术界和咒术师赋予他的。没有对咒术师深恶痛绝,赶尽杀绝,就已经算是他大度、不爱计较了。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脱离禅院家后,他会去当赏金猎人,以接受委托获取酬金为生,不管是斩杀咒灵,还是斩杀咒术师、诅咒师,只要给钱,他都会去做。毕竟对于他来说,刀尖舔血的生活才是常态。
可是现在一切都将发生改变。反正原计划是不能再执行了。
看着夏油杰不解的眼神,甚尔反问道:“你长大后想成为一名咒术师吗?”
夏油杰有些苦恼的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我原本是想成为一名咒术师的,我想要保护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就像动画片里的主角一样,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此话一出,甚尔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在嘲笑夏油杰的天真。
“不要笑话我,我还没有讲完呢。”夏油杰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可是之前我发现,有时候并不是咒灵伤人,而是人类自身在伤害人类。”
和景光哥哥他们去轻井泽旅行,让他明白了,普通人里也有着比咒灵还坏的坏人。
“我一直以为咒术师和警察一样,是正义与英雄的化身,但是,”他又皱了皱眉头,“……但是,甚尔哥哥身边的那些咒术师都是坏蛋。”
没有哪个英雄,会把自己的亲人推向危险,而自己转身逃跑。
“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后想不想成为一名咒术师……”小小的夏油杰眼里满是迷茫。
他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没有什么逻辑,甚尔却听出了夏油杰话中的意思。
于是,他脸上的嘲讽更加明显了,“当什么咒术师?你还不如直接去做警察算了。”
这个小鬼心里的道德正义感太强了,腐朽的咒术界根本不适合他。布满蝇虫的沼泽泥潭,根本不适合一朵需要沐浴阳光的花朵生长。
甚尔坐直了身子,“喂,小鬼,你知道咒术界有哪些势力吗?”
夏油杰茫然的摇了摇头,他只是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哪里知道咒术界的势力分布。
“御三家总听说过吧?”
夏油杰点头,咒术界中最厉害的三个家族。悟是五条家的少家主。
“我知道,甚尔哥哥就是禅院家……”
“停,不要提这个姓氏。”甚尔的语气里满是嫌弃,“我可不再是那个家族的人。”
御三家传承的历史悠久,至平安京时期到现在已有千年之久,这导致他们的势力庞大,底蕴深厚,成为了咒术界名副其实的掌权者。同样,这也让这些家族存在很大的弊端。
自幼生活在禅院家的甚尔,是最清楚这些家族腐朽之处的人。
家族里实力弱或者无法成为咒术师的人,那么他们的定位就是奴隶与炮灰,没有人会把他们当人看。
他们还遵从着男尊女卑那恶心人的一套,无论实力强大与否,女性在他们眼里只是生育工具,或者是伺候人的玩意。
具有天赋的咒术师在他们眼里也只分为两类,为他们所用和不受掌控这两种。前者是他们手中的利器,不需要拥有自己的思想,只需要维护他们的利益即可;对于后者,他们肆无忌惮的利用手上的权力,对其进行打压甚至谋杀。
他们高高在上地躲在屏障之后,利用手中的权力与金钱,操纵着其他咒术师,让这些拥有着热血的年轻人,为他们冲锋陷阵,维护他们的威严与家族权力。
在这样的家族里长大的咒术师,能有几个是正常的?
歹竹里面能出好笋的几率实在太小。
哪怕是甚尔自己,也不敢说没有受到禅院家的影响。他的脾气一点都不好,手段甚至称得上狠辣,他敢说,若是其他咒术师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他早就毫不犹豫的捏断他的脖子了。
在此之前,他对生命这种东西很是漠视,不管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甚尔的介绍让夏油杰如同吞了苍蝇一般恶心,“这些人是生活在封建时代吗?”
“谁知道呢。”甚尔耸了耸肩,像是发现夏油杰的脸色难看,也可能是不忍让一个小孩子的三观受到影响,又勉为其难的补充道:“当然,咒术界除了那些封建残余外,还有很多带着满腔热血,将祓除咒灵保护普通人作为理想信念的人。”虽然这样的人下场一般不怎么好。
甚尔将咒术界的情况看的很清楚,小小年纪的他,能独自一人在吃人的禅院家生活这么多年,还能活着离开,除了他拥有一副好身体外,还因为他拥有一颗聪明的大脑。
夏油杰十分疑惑,既然知道它不好,怎么就没有人改变?
“就没有人想着改变这样的咒术界吗?”
甚尔伸手揉了揉夏油杰柔顺的黑发,像是在撸一只可爱的小狗,动作很轻,却将他那套整齐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只有强者才能改变,而弱者只能随波逐流。”
夏油杰伸手握住了甚尔停留在他脑袋上的手,将其紧紧握住,然后十分认真的说道:“我会是一个强者。如果未来我想成为一名咒术师的话,那我一定会先改变这样的咒术界。”
“咒术界里的咒术师有好有坏,就像普通人世界里,也有好人和坏人。”
“我觉得我一开始“成为咒术师,保护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的想法不怎么正确……”
他的眼神格外坚定,“我想成为强者,有足够的力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甚尔哼笑了一声,并没有将小鬼握住的手抽回去,“真是傲慢啊,小鬼。”
不知道这个小鬼发现没有,他总是将自己的地位放在保护者身上,总觉得拥有能力便是承担了责任,仿佛十分确信自己未来会成为一个无与伦比的强者。这不就是一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傲慢吗?
不过,这种近乎于天真的傲慢,甚尔一点都不讨厌,反而想看看这个小鬼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这个世界本来就已经很烂了,如果没有一点光芒的话,那让深陷黑暗中的人如何活下去?
夏油杰十分不服气的瞪着甚尔,“我哪里傲慢了?”
甚尔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小鬼,要跟我学习打架吗?”
夏油杰想起甚尔与虹龙对战时,那流畅的体术与纯粹的力量,不由得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我想学,甚尔哥哥教我!”
甚尔眯了眯眼睛,他知道,自己肯定在这个小鬼的保护范围内,明天就让这个小鬼看看,他想要保护的人是如何吊打他的。
甚尔再次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明天就教你,到时候可不要抱怨。”
“肯定不会,我一定会认真学的。”甚尔哥哥战斗的模样实在太帅气了,他一定要全部学会。
“好了,小鬼。”甚尔挥了挥手,一脸倦怠的靠在床头上,“你该回去睡觉了,早睡早起才能长得高。”
说这话的时候,他故意瞄了一眼夏油杰的身高。
这欠欠的模样,顿时引得夏油杰跳脚,“我只是还没有到长个子的时候,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比甚尔哥哥还高!”
“哦,那我等着。”甚尔语气淡淡的,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气人感觉。
夏油杰跳下了床,狠狠的跺了下脚,学着甚尔的模样冷哼一声,“明天我才不要帮你端早餐呢,你就自己下楼去吃吧。”
说完他转身就跑了。
……
不管怎么样,经过和甚尔的对话后,夏油杰终于对咒术界有了个清晰的认识,也对咒术师这个职业有了个准确的定位。
咒术师中,有舍己为人的英雄,也存在着贪得无厌的蛀虫。就如同普通社会中的官员一般,既有清廉者,也有腐败者。
普通人的社会提倡反腐倡廉,而咒术界也是一样的道理,想要改变它,就要剜掉它的腐肉,放出其中的脓血,伤口才会好。
没错,小小的夏油杰心里已经偏向成为一名咒术师了。
现在的他年龄还小,还做不了什么。但他相信,等他长大后,一定会有能力和悟一起改变咒术界。
悟虽然是五条家的少家主,但他绝对不会和封建腐朽的咒术界高层同流合污,夏油杰有这个自信,他发自内心的相信五条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