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寻宁生得白, 日光下,肌肤也是牛奶色。两条胳膊纤长,从旗袍短短的袖口垂下来, 如洗得白白净净的藕一样。
偏偏就是这双纤细而长的手, 竟能这么有力。
苗烟醉意上涌, 脑海里一阵天旋地转,一瞬间差点失去平衡。幸好身前那只手紧紧攥着自己, 才不至于身体一软, 滑倒。
章寻宁一路拽着苗烟进来, 步履也快,将她推到床上,一撇,就像往那撇了个破布玩偶似的。苗烟有点晕乎乎的, 看章寻宁走远的背影。
实在不胜酒力, 她和白诗璐两个人把两箱啤酒都喝了,这会儿没劲, 苗烟支不起来身体, 脊柱形同虚设似的, 她往后一滑, 张开双臂,任由自己躺在章寻宁床上。
带淡淡玉兰花香, 好软,不想起来。
她眯缝着眼睛躺了许久, 只听厕所里一阵叮叮当当响, 困倦与醉意一同席卷, 死命撑着,才不至于一点儿清醒意识都没有。
章寻宁把她拽进来, 然后往这一扔,什么话也不说,这就完啦?
这么想着,苗烟醉醺醺开口,喊人:“你去干嘛了?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话落,章寻宁从卫生间迈出来,只看她那身形,都能从中品出几分压着的火气。借着月色,苗烟看出她穿长长睡裙,头发披着,拿了个脸盆,又拿着一条拧得半干的毛巾,走过来。
章寻宁见她横七竖八地躺着,火气更是添了几分,压抑着没发火,拉着她胳膊腿摆正了,好好躺着。
苗烟不知死活,还哼哼唧唧说:“你真没什么想跟我说的话?”
章寻宁用手探探毛巾温度,又重新浸回脸盆里跑着,再捞出来拧干,水声淅淅沥沥。她抿唇,将毛巾握在手里,一手梳着苗烟躺乱的卷发,按着她头发,半晌道:
“不会半夜去鬼混?”
这话看似没头没脑,苗烟却笑了,知道章寻宁这是在答那句想说的话。还是压抑了挺久没绷住火气,强行平静着说出来的,把临别时的承诺拉出来鞭尸。
方才章寻宁把她晾在门外那么久不搭理,这会儿苗烟也存心要逗弄她。
俗话说酒壮人胆,苗烟本来就什么都不怕,此刻简直是恶向胆边生,胆子壮得没边儿了。
章寻宁手里毛巾落下,在她额头,是温热的。
苗烟喟叹一声,说:“你不是叫我再找一个吗?不出去鬼混,那我怎么找?”
与罗松止共吃晚饭那天章寻宁说的话,她记到现在,就等着这时候将章寻宁一军呢。
忍了忍,为苗烟擦脸的力道还是缓着来的,并不迁怒毛巾。
章寻宁:“我叫你找这样的了吗?”
苗烟呛她:“那找什么样的,你倒是说说,我按你说的标准找。”
章寻宁:“起码家世清白,不会玩票,夜场鬼混找来的,对你又能有几分真心?”
长辈为小辈的终身大事往往操碎了心,生怕出什么差错,致使一生不幸。
但苗烟想,章寻宁本不用操这个心的。
她睁着清亮亮的眼睛,一瞬似乎又成了十九岁那个倔强青涩的小孩,而非风情万种的二十五岁的苗烟:“你说的要求倒有个人都符合,但人家不答应,我怎么办?”
章寻宁被她气得哑然,闷着继续替她擦拭酒后出汗的脸庞,擦一遍,又没入热水中拧一遍,捞上来重新擦。
苗烟即便半醉,也知这话恐怕有些过火。
她补一句:“没说你,说别人呢,别多想。”
此地无银三百两,章寻宁更失语。
心里还记挂着解释,见章寻宁半冷着一张脸,不接茬,不讲话,苗烟灼灼盯着她,忽然将自己滚烫的手覆盖章寻宁为自己擦脸的那只手,紧紧贴着,揽到脸边。
“我跟那个女人真没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过来找她,只是帮苏冉一个忙而已。那女人骗了苏冉,我来骗那女人,给苏冉出气。你放心,一点关系都没发生。”
苏冉让苗烟受了如此惨烈的工伤,指望着她赔付,那肯定是不行。必要时刻,只好出卖为上。
反正章寻宁口风严得吓人,又不会告诉别人。
感受到章寻宁收回手,坐在窗边,垂头看她,一副面目浸在幽暗里,有点冷冷的,苗烟却更来劲儿了,撒娇耍赖,“你临走时,我确实没说谎,满心都在等解决完这边的事情,再等你回家和你相见呢。”
这话说得更引人质疑了。
章寻宁就这么冷冷看着她,面无表情,睡觉时没摘两只翡翠玉镯,此刻抬起手,撞出脆响,慢慢在水里泡着毛巾。
仍旧无言,只是沉默着给苗烟擦脸。擦了几遍,觉得干净了,又往下擦,擦耳后,擦脖颈,无视那灼灼的视线。
好半晌,章寻宁才又将那句子含在口中念了一遍:“满心都是?”
苗烟点好几下头,发出嗯嗯的声音。
章寻宁正好擦到她喉咙处,不知怎么,擦拭力度微微重了,让苗烟觉得有点难受,但又发痒。
“你为陆梓雨跑前跑后,为苏冉坐几个小时飞到陌生城市,也不怕遭遇危险。”
这话单拎出来看,其实没头没脑。但在此情景之下,语意绵长,点到为止。
苗烟发笑,不管混沌的意识,强撑着身体坐起来一点,方才被擦拭得干净的脸庞凑到章寻宁面前,染上了点她的玉兰花香气。
今晚是玉色圆月,并不多见,散发淡淡清辉,这光亮不足够看清彼此,但彼此轮廓五官却早已印在心里。苗烟攀着她,笑:“啊……你说这个,我可以一个一个给你解释,就看你想不想听了。”
语调拖长,蛇一样勾人。
很难说她不自知。
章寻宁见她逼近,皱眉,微微后退些。
距离早已过了所谓的限制,近得呼吸可闻,心跳声都能听到。苗烟还靠近她,那张鲜艳的柔软的红唇一再凑来,讲着话,吐出来的每个字混着呼吸,如同在不停细碎的吻着人。
若再近一点,实在是不妙。
夜色昏暗,场景适宜,最容易擦枪走火。
章寻宁疑心苗烟想借机亲密,后退一寸,不欲再产生更多牵扯。没成想幸好是后退这一寸救了她,苗烟往前一趴,“呱”一声吐了,吐了章寻宁睡袍满身,要是方才没躲那么一下,这就要吐脸上了。
黑着脸,章寻宁站起身,看苗烟扒在床边吐,地毯也跟着遭殃。
今晚喝得本来就多,刚才一进门被章寻宁一拽,天旋地转,本就想吐。撑了一会儿,胃酸不停往上翻着,实在憋不住,一口吐了出来。
这一开始吐,醉意和困意都压不住了,半点清醒意识也没有。
见她为跟一个人鬼混,或是说帮忙,把自己喝成这副模样,章寻宁眉都拧起来,又心疼又气,压了一宿的火气终于有了要泄露的意味,结果苗烟一抬脸,眉毛都成八字了,可怜兮兮朝她讲:“我难受……”
章寻宁一瞬间又没了脾气,低声道:“活该么。”
大半夜的,章寻宁换了身睡袍,进卫生间重新拿了毛巾,拖把,任劳任怨照顾了苗烟好几个小时。等把苗烟这堆烂摊子收拾完,苗烟这小孩在呕吐的难受中都睡着了。
章寻宁看她,看了良久。
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和衣躺进同一个被窝里,沉沉睡去。
再到次日苗烟醒来,都已是日上三竿。
这里不同于青山市,夏季没有阴雨连绵,暴雨瓢泼,这个时候的太阳毒辣,能把人从睡梦里晒醒。
窗帘是拉开的,不知是什么人故意这样做。
苗烟捂着头,在被子里蜷缩起来,感觉头痛,胃也疼,昨晚连续呕吐,一觉醒来后只感觉整个腹部都酸痛异常,跟被人打了一拳头似的。
缓了好几分钟,苗烟才倒吸一口气,慢慢撑着身体坐起来,酒后空缺的记忆慢慢回笼。
她环顾四周看了一圈,没人,满地狼藉也没了,章寻宁把她昨晚弄遭殃的东西全收好了。
至于章寻宁本人,此刻早已不在房间内,穿的衣服拖鞋还有行李箱、公文包等等全部不见,估计是一早就走了,只是自己早上睡得沉,没发觉。
房间空荡,苗烟动了动酸痛的肩膀,莫名有一种被始乱终弃了的感觉。
酒店内共度一夜,老话说千年修得共枕眠,好歹一起睡一张床睡了一晚上,就算没发生什么,怎么能一大清早就把她单独扔在这里自己走了呢。
在床上坐了几分钟,苗烟再站起身时,感觉身上的不适好多了。
她端起床头那杯水,想润润喉。结果方才一端起杯子,杯底压着的纸条便显露出来。
苗烟放下水杯,先捡起纸条,展开来看。
【如还想继续住在章宅,每晚十点钟门禁,非重要情况和意外情况,不得逾期晚归。】
字迹清隽,一眼便看得出是章寻宁的字迹。
每家为家中小辈设下门禁,无非是为小辈着想。经昨夜一事后,或许为苗烟遇人不淑而操心,章寻宁才留下这样的话。
苗烟看了半天,逐字逐句读了多遍,才勾着笑意将字条放回原处,进酒店浴室中简单冲了个澡。
不管怎么说,章寻宁还是对她放不下心。
这是好事。
*
白诗璐的事情解决完,章寻宁显然也早已回青山市,苗烟没有再留下的理由,选定了下午的飞机准备回去。
回去之前,苏冉曾为了这件事的顺利成功而给她发消息,想着晚上等她下了飞机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拿到证据后,白诗璐的好日子估计就到头了。她之前专挑女人行骗,现在的男友也知道,只是她对男友解释成以前走投无路才会如此,这次证据确凿,如果她男友得知事情缘由是这样,估计他们两个的婚事也会吹了。
同时她的那些粉丝也不会再为她买单,算是人财两空。
下飞机时,天已快黑了。
苗烟在机场看了一圈,本来说好苏冉来接机,苏冉此刻人却并不在。发消息没回,打电话不接,挺奇怪的。
想着或许是临时有事在忙,毕竟苏冉虽说清闲,但职位还是记者,偶尔也会有工作需要完成。
这么想着,苗烟先到了两人约定的地点去等着。
苗烟和苏冉约定的聚会地点在肖冰家的烧烤店,苏冉说自己吃腻了山珍海味,上次的海边之行彻底勾起了她的烧烤瘾,打算吃点接地气的东西。
这么一形容,苗烟便向她推荐了肖冰家的小店。
虽说地方小,位置稍微偏了些,但量大管饱,价钱实惠,味道风格独特,这都是肖冰奶奶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手艺。
选定来肖冰奶奶家吃饭,也有苗烟自己的私心。
上高中时,奶奶常对自己关照有加。她是个重情义的人,上次来烧烤店时奶奶因身体劳累早早睡下,这次提早一些来,提着些礼物,也算是感谢高中时的照顾。
没成想一进店内,看见了个老熟人。
肖冰坐在柜台底下打游戏,间或帮点忙,递个东西什么的。一抬头见是苗烟,肖冰笑了:“好久不见。”
上次相见后,两人生活都很忙,已许久未曾见过面。这次误打误撞凑到一起,苗烟坐下来,同她还有奶奶聊天,顺便把礼物递出去。
奶奶很喜欢苗烟买的这些小玩意儿,戴着老花镜看来看去,乐不可支。
三人在桌边聊了会儿天,苏冉才匆忙赶到。肖奶奶见苗烟朋友来了,起身让位,回去与店员一同忙烧烤和上菜,近八十岁的人身子骨倒还爽朗。
苏冉不知忙了些什么,一路气喘吁吁地进来,在苗烟对面一屁股坐下,蛮生气地拎起水壶倒了满杯,一饮而尽,开始喋喋不休讲起来:“苗烟我和你说,我今天遇到了特别让人生气的事……”
正怒气冲冲地吐糟时,肖冰在旁边顺手帮肖奶奶递了个东西,苏冉这才发现自己身边竟然一直有人,顿时蛮尴尬的收回比划着的手势,拘谨地坐起来。
苗烟见苏冉吃瘪,有点想笑。
肖冰见她神经大条,才发现自己,并不介意,还特地开导:“没事,你讲你的。”
见状,苗烟为两人介绍了一下彼此,简单握过手之后,算是打破了尴尬的僵局。
撸串撸来气氛很容易就热起来,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烧烤的魅力。苏冉注意到肖冰正在打游戏,探着自己的圆头圆脑凑过去看,惊奇道:“你也玩这个!”
再仔细一看,战绩非凡,亲切感更上一层楼。
那边两人聊起游戏,不大会儿功夫便熟络起来。苗烟独自坐在一边吃串,看着她们相处愉快,心说游戏还真是通向友情的桥梁。
没想到下一刻,苏冉说这游戏就是要人多才有意思,苗烟本想拒绝,后来想想苏冉遭遇了这种烦心事,陪她换换心情也好。
只是苗烟却有种很微妙的直觉,虽然还不明显,但打量了一下对面两人相谈甚欢的架势,莫名想到点什么。
最后一局游戏打完,已经很晚。苗烟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本能驱使她点开了短信,里面蹦出一条未读消息:
【门禁。】
发送时间,一小时前。
发件人是章寻宁。
方才打游戏开了防打扰模式,这会儿倒是自食恶果。今晚一忙,她把门禁这事给忘了。
苗烟揉太阳穴,调整下心情,站起来说了下要回家的事情。苏冉见时间不算太晚,还想留她再打一会儿游戏。
苗烟心说还打游戏?就是陪你打这么会儿游戏,出了大问题。
但这事讲起来有些麻烦,遂苗烟只是粗略朝肖冰道:“你陪苏冉玩会儿吧,我先回家了,我小姨催我。”
肖冰答应。
苏冉看苗烟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之前提到小姨不还是挺高兴的吗,现在怎么看不出高兴的劲儿了……奇怪。”
肖冰没听清:“什么?”
苏冉:“没事。”
心底却浮起极其怪异的联想,怎么说呢,有一种……被妻子抓包夜不归宿的感觉?
苏冉拍拍脸,觉得自己真的是越来越敢想了。
另一边,苗烟尽快回到章宅。
章宅一向是寂静无声的,偌大一座古典洋房矗立着,就连佣人扫院中落叶的声音也是细碎的,不惊动任何人。
用钥匙开了锁,苗烟走进玄关处,脱了累脚的高跟鞋。
略微一打眼,苗烟倒有些意外。都这个时间段了,客厅竟还有人。再一细看,挽着低低发髻的背影娴静,是章寻宁。
空气中有略呛人的烟味。
章寻宁一听门响,知道是苗烟回来,便默默将手中细烟按灭了,留一缕飘散的白雾。
待苗烟走近时,还能看见空气里尚未消散的薄薄的烟,想来章寻宁坐在这里抽了不是一时片刻,不然不至于积累这样多。
一起度过那么多年,苗烟是很了解章寻宁的生活习惯的。她遇事常是咬牙硬抗,别看身段清瘦,那双瘦削的肩却顶起了很多事。
不爱讲话,却会在沉默中把很多事情做好。
只是偶尔章寻宁也会有心烦的时候,每当这时,她并不爱吐露心声,仅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吸一根细长的香烟,当做是排解。
苗烟抬了抬眉,不知什么事又让她吸起烟来。从再度相逢到现在,章寻宁抽烟的次数要比她想象得多,她曾以为章寻宁会在功成名就后彻底把这东西戒了。
“怎么抽烟?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吗?”
章寻宁闻言,略微抬起眼睛,她呼吸缓慢,眼瞳是古典的黑色,带一点倦色时看人,往往有种幽深之感。
最大的不顺心、也是最担心,就在自己眼前。
她将烟盒收到手包里,说:“没事,今天工作忙,或许是累了。”
苗烟站到她身后,替她捏肩:“现在都这么有钱了,偶尔歇一歇吧。”
章寻宁没阻拦她替自己捏肩,在苗烟讲完这句话以后,没有接下文,任由气氛这样沉静下来。低着眼,盯着手包的搭扣。
半晌,章寻宁道:“我跟你说过的话,你是不是半点没有放到过心上?”
苗烟捏肩的手一顿,马上又变得卖力一些。听这语气,章寻宁好像在生暗气。她笑眯眯,打岔:“哪有啊,你要不要吃水果,我削点?忙了一天,吃点水果对身体好。”
从养她的时候就知道,这小孩油嘴滑舌,甜言蜜语,最会看人眼色,表面上好像有时漫不经心,实际上心里门清儿。
章寻宁不理她转移话题,仍旧继续方才的话:“我说过,如果你还想要再住下去,那就要守我的规矩。”
抚着腕上的玉串珠,她淡淡道,“十点钟的门禁你都回不来?”
苗烟知道章寻宁话少,动辄不爱回应,这么多年来,除了讲工作方案以外,只有在对她讲道理的时候话才多。
趁捏肩的功夫,苗烟顺势往下看了一眼。
坐着的人抚弄玉串珠,习惯处于高位者姿态。黑色直发梳的精致,拢一个发髻,很娴静的装扮,如同她这人一般,好似白开水一样淡。
苗烟却能精准的透过表象,意识到她是真生气了。
用力揉着肩,提供最好的服务,苗烟为自己开解道:“总共超时也不过三十分钟嘛,下次不会这样了。”
章寻宁的信息是提前发的。
灵光一闪,忽然福至心灵,苗烟想起字条上的内容,又将苏冉出卖:“你不是说除了意外和特殊情况吗?今晚苏冉临时有事,我才回来这样晚的。”
章寻宁依然坐着,不动如山,没拂去她捏肩的手,但也没讲话。
有种“继续你的狡辩”的意思。
苗烟知道这是章寻宁让自己继续说下去,继续狡辩也好,继续解释也好,甚至是继续胡诹也好,她都会听。
“苏冉不是记者么,她今天采访时遇到医闹,我和肖冰帮了些忙,这么一闹,时间本来就晚了。苏冉又不愿让爸妈知道,为她担忧,所以来找我们诉苦排解,是她拉着我们不让走的,肖冰当时也在场。”最后一句的意思是,这次不是孤女寡女的了,你千万别误会。
“朋友有难,当然要帮。这种美好品德,可是你从以前就告诉过我的。”
还把章寻宁自己说的话也拉出来当挡箭牌。
反正开导苏冉也算是一种帮忙,这时候不用白不用。
这话讲完后十几秒都没有动静,苗烟还在想要不要再补几句,忽然章寻宁抬起头,她猝不及防对上那双黑色眼睛。
淡色的唇没有妆点,轻轻吐出一句话:“你对这个朋友很上心么。”
这是一句陈述句,而非问句。
盯着那双沉静的双眼,似乎有让人顺着她的节奏讲话的魔力。
下意识的,苗烟想答没有。
但现在的苗烟早不是那个青涩的孩子了,动动唇,转而又倏忽笑了,话锋一转,非但没有踩进她的节奏,而是把她带进自己的圈套:“怎么,你舍不得我对别人上心?”
从被章寻宁审问,再到审问章寻宁,攻守变化只在一瞬间。
“舍不得”这三个字用的妙,带着隐约的暧昧,经不起深想。章寻宁只是抬头看着她,时间停在这一刻。
苗烟笑,乘胜追击:“如果你说是,那我就……”
“就不会对旁人上心”这几个字还没讲出口,章寻宁拍开她的手,站起身来,顺一顺旗袍下摆,朝楼梯口走去。
抬手关了灯,章寻宁道:“下次晚归记得报备。”
苗烟不急,也没有追上去。
她重新在客厅里坐下,坐在章寻宁方才的位置。
压抑的火气是最好的导火索,一旦积攒起来,燃的时候就会非常迅速。
那么……再添一把火试试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