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会长,我以为EOS与UH联盟只是合作的关系,而在这样合作的关系下,您是没有权力和义务代表我们联盟接受媒体的采访。”
一向注重脸面的唐文生西装皱出了褶子,也不穷讲究喝什么高端手冲咖啡了,几包速溶下肚才觉得舒坦。
“按理来说是这样没错,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当时在场的联盟人员大多都忙着拍视频记录生活去了,好像没一个敢站出来说话的?”
莫知义翘起二郎腿,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
“唐会长说我没有权力也没有义务站出去,可我是个善良的人,不忍心媒体直接介入,让全华国哦不,是全世界都来看UH联盟的笑话。你知道的,网络上的直播跟媒体的现场播报完全是两码事。而现在从唐会长还能站在我面前发牢骚的状况看,您的位置已经被我的壮举稳住了不是吗?”
唐文生被生噎了一下,冲击力不亚于有人用胳膊肘给了他肚子一下。
看来他的预感不错,自他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位年轻的莫家掌门人时就发现了,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其实蔫坏得很,一肚子黑水。
“那你为什么要在媒体面前透露那些他们本不知道的内情呢?!他们问你施敬身上的认罪书是否属实,你明明可以否认或者搪塞过去的,你为什么偏偏要说,有证据说明可能为真呢?”
“我凭什么要帮你们说谎骗人?”
莫知义的神色一下冷了下来,他翘起的二郎腿也放下,脊背微微前倾,在不过三五秒的时间内就已经展现出了进攻的姿态。
“我一向不会也不屑于说些假大空的套话糊弄人,我和我的调查官们来这儿是为了解决这起失踪案,你话里话外觉得我的言语不够妥当,丢了你们联盟的脸,将你们苦心经营的高洁形象给毁了。”
“呵,你扪心自问一下,在这堆污糟烂泥之下哪里还长得出什么洁白高雅的花?有什么能比一个失踪的罪犯被挂在了代表独立于任何政权之外的UH联盟华国分部正门的正义女神铜像上来得更讽刺的?”
“想要挽回失去的声誉,那就应该低下头跪下身去请求所有人的原谅,然后拿出做事的态度来,而不是成天想些无聊的把戏骗人。”
莫知义只是语速极快,语气上却瞧不出什么波动。可若是熟悉的人一看便知,此刻的他已是怒极。
“你们联盟在场的人为什么都不动?是因为他们的职位不够高吗,还是因为他们的能力不够强?都不是,就是因为他们害怕犯错,害怕被追究。拜你这样的领导所赐,UH联盟才会在人人自危的氛围中以一种极其低效的状态运行着。”
“How poor they are, do you agree with me, Chief.Tasang”
莫知义的语调中带着玩笑般的调侃,只是他的手指却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衬衫领子,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瞬间在房内爆裂开来。
几乎是同时,本来站着的唐文生犹如被人狠推了一把的丧家之犬那般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而后又像是被人狠敲了脊梁骨,结结实实地额头着地。
“我平时不爱仗势欺人,但你要是再让我工作得如此不顺心的话,我不介意换一个新的联盟会长做我的合作对象。”
“阿义,医生说施敬的状况已经稳定住了,他随时有可能醒来。”
耳机中传来漱竹的声音,莫知义明白这不单单是在提醒他尽快赶来医院,更是暗暗告诉他不要再跟唐文生纠缠了。
莫知义轻吐了一口气,起身拉拉自己的西装下摆,一如既往优雅得体地走了出去,在看见守在门口一脸着急的会长秘书时,他甚至还笑了笑说道:
“唐会长低血糖有些晕,麻烦你帮他冲杯hot chocolate。”—
海市第三人民医院是当地的老牌强院了,本来莫知义想着联系莫家在海市的私立医院,毕竟那里的私密性优越,更有助于封锁调查。
只是在商量时,齐正国组里的那个实习女警海娜怯怯地说了句“可是我们对那儿一点也不熟悉,布防可能有些慢”,齐正国闻言也是考虑再三才跟莫知义说要不然还是把人送到三院去吧。
毕竟三院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他们公安局定点合作的对象了,相关的布防也都是现成的。
莫知义明白客随主变的道理,也明白齐正国在这时候的顾虑,便同意了。
但他这一路开进来才发现问题真的不小。
海市三院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中心,距离联盟大厦也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这里的肿瘤科更是华国数一数二的,因此平日从外地赶来求医的人也不少。
寸土寸金的地带,历史悠久的医院,最后一次翻新是在十五年前。
医院占地面积本来就不大,正门处更是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让许多病患都无法正常出入。
更糟糕的是,还不断有媒体和号事者赶来,快门声,话筒声此起彼伏,吵得跟菜市场没什么两样。
“莫哥,我带您过去。”
警局的人自从听见尤人剑喊他“莫哥”后,也都换成了相同的称呼,毕竟这怎么看都比“莫会长”要来得亲切一些。
莫知义跟在海娜身后,心底还在默默计算着该在医院的几个侧门处增加布防,以及如何才能尽快控制现场混乱状况。
而他就是这么一个不注意,没看见前面的人停了下来,直接撞了上去。
索幸他手比脑子快,一把拉住了要向前摔个狗啃泥的海娜。
距离在瞬间拉近,可能因为是背后的缘故,莫知义在瞬间感受到了对方脖颈间残余的信息素。
在嗅到的瞬间,他内心的警戒铃打响。
这个信息素的味道好像是——
“谢谢莫哥!”
海娜突然靠近,年轻女孩害羞又大胆的笑容几乎是贴到了莫知义的面前,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是我该说抱歉才对。”
莫知义的思路被打断了,可心中的疑惑分毫没少,只是面上不显。
“现场是一级警备吗?”
“对的,病房内两个武警,病房门口四个,同层的楼梯口都有专员把守,齐队也在病房内亲自守着呢。”
“病房?他没进ICU吗?”
“医生检查过后发现施敬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抽血结果显示也只是有些轻微贫血,不碍事的。腺体功能更是一切正常,连针孔都没有发现。医生推测他虽然被囚禁起来,但身体上的折磨大概没受什么,估计主要是心理上的。”
“他眉心的那支飞镖做采样分析了吗?”
“详细结果还没出来,但鉴识课的前辈说应该是抹了强力安睡剂。”
“好的多谢,你能顺便帮我把莫知莱调查官喊来吗,让他在门口等我。我先去见你们齐队。”
“没问题莫哥!”
莫知义转身走到病房门前,对门口的人员出示证件后敲门走进去。
却不知他有没有注意到身后那双方才还清澈单纯的双眼在一瞬间寒如深潭,盛满了冰冷。—
“齐队,”莫知义挥手打了个招呼,“他的情况怎么样?”
齐正国看见他来,在说话前便先叹了口气。
“医生说受了大刺激,现在昏睡着呢,醒过来后能不能进行审讯还是个问题。”
他说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莫知义试探道:“是施敬的家人过来了吗?”
齐正国倏然扭头望向莫知义,而后苦笑了一声。
“不愧是EOS的会长啊,真是有够聪明剔透啊。”
“多谢夸奖。”
“现在漱竹调查官正在跟他们的家属沟通,我们的人都没戏。”
齐正国忧心忡忡地看向窗外。
“都有谁来了?家属中有没有情绪特别激动的人?”
“他老婆、亲哥和嫂子,都是最近的血亲。情绪嘛都挺激动的,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谁心里不毛焦火燥。至于激动,哎,你要是这么说得话,他老婆倒是有些不同。”
齐正国摩挲了两下自己下巴的胡茬。
“一般出了这种事,妻子的情绪都会很脆弱无助,但那位施太太倒像是看破红尘那样,一点眼泪没掉,就是俩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人也发空。”
莫知义一听这话就觉察出不对了,他垂眸:“我们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漱竹只能尽可能稳定住他们家属的情绪,但我们没有权力一直将他们隔开来,所以见面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要是见面的话,一定要一个一个地进来看,同时要近身跟着咱们的人。女眷们派女警官跟着,男性的话让男警官来。”
齐正国认同地点点头:“我让海娜过去。”
莫知义顿了下眉头:“让她跟着施敬的嫂子吧,至于施太太,我让希曼亲自跟着。”
齐正国欲言又止了下,却没有多说,推开门简单吩咐了下。
莫知义扫了病房一圈后低声道:“把房内的人先都撤了,我现在先去家属那边看看。”—
“知义,bad news,卫卓的妈妈陈女士在看见新闻后也赶了过来,我怕她被媒体认出来就把她带了上来,让天裁陪着她。”
希曼迎面走来,手上还拿着几张照片。
莫知义见她来有些惊讶:“你不是该去家属那边陪在施敬妻子身边吗?”
“我知道,这是刚刚Ling传来的,施敬身上袍子文字的高清解析版。知莱让我转交给你的。”
莫知义眉头更皱:“知莱?我刚刚就让他来找我,他人呢?”
“Ling说有件事要跟他讲,所以他抽不开身。”
[似乎有些太巧了?]莫知义无端端在心里升腾起一种不大好的感觉。
等他和希曼推门而入,见到施敬的家属们时,那位在齐正国口中“看破红尘”的施夫人像一匹恶狼那样紧紧地锁住了莫知义。
“我要这位女警陪我进去。”
她的嗓音沙哑,像是哭了太多的后遗症,可语气中的强势却分毫未减。
“施夫人,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莫知义走到临时搭的茶水台上,给施夫人倒了一杯温热的水。
“我不要你们EOS的人!”
施夫人并未接过,而是通红着眼眶像是要手刃仇人一般盯着莫知义。
“你们EOS口口声声说能解决所有的难题,可是你们却让我们的丈夫挂在了万人前,任由众人嘲笑讥讽他,无能,无能!”
她刻意咬重的无能让在场的漱竹和希曼脸色都有些不好,只有莫知义依然八风不动。
“施太太,我们的任务是调查清楚这起绑架案的来龙去脉,至于您说的挂在万人前,人不是我挂的,同样嘲笑讥讽,嘴也没长在我的身上,我也不能控制别人。”
施敬的大哥见他说话这么不客气,直接暴起指着莫知义的鼻子:“你你你!你个混账王八羔子,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居然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莫知义只是斜了他一眼,就是这一眼让施家人直接闹了起来。
“你还敢瞪我?我他妈的,你看老子怎么弄死你个小白脸!”
“苍天啊,我们家里人出了事,居然还敢这么横地跟我们说话,天爷,这世界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咚咚!”
莫知义听烦了他们的鬼哭狼嚎,敲了两下面前的大理石桌子,Alpha的信息素也伴随着他的动作出来,没有多浓,甚至也算不上刻意释放,但其中的攻击性却在瞬间让屋内安静了下来。
“不要太过界了,倘若我们无能,那我就会让守在楼下的媒体全部上来,准许他们全程跟踪报道这个案件,让全民都透明地跟进这个案件。毕竟我们是无能的人,自然是要集合并借助群众和媒体的力量嘛。”
“你!”施敬的大哥气得满脸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所以施敬的家属们,有的话不能随意说,大家都不是顽皮的小孩了,再说了,这其中真假到底占几成,您心里没个数吗?”
莫知义上扬的尾音与撒旦诱惑人的语调竟是大差不差,可他眉宇间偏又正气稳重得很。
就在两方僵持下,房门被人敲了两下,一个护士探头进来。
“您好打扰了,请问哪位是莫知义莫先生,护士站有一位自称是绑架者的人指名要您去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