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裁。”莫知义敲敲门,轻声唤了一句。
与往常的快速回应不同,今天的景天裁像是运作太久的老机器,慢吞吞地转过头来与莫知义对视。
莫知义了解景天裁,知道他在一个IQ超高的光鲜亮丽下,是常年失眠而眼中布满血丝,眼下挂着黑眼圈的痛苦。
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不是像往常那样的失眠与血丝,更像是无助与懊恼。
莫知义没有多说,走上前轻轻拍了下景天裁的肩膀:“你不想离开这儿对吗?我让剩下的人过来了,一起在这儿开会。”
景天裁嗫嚅着唇,想要说些什么。而莫知义已是了然:“别担心,我已经叮嘱过护士了,只要她一醒,就立马去通知我们,无论我们的会议进展到哪步,我向你保证这一定是最优先级。”
景天裁深呼吸了口气,与莫知义碰了个拳。
男人之间,有时不用那么明白地表示感谢,就跟女孩子们的拥抱一样,他们也同样会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善意。
“事情发展到现在,警觉小心这种话我想我已经不需要重申了。”
与坐在下面衣服都稍显凌乱的众人不同,莫知义似乎是特意找时间打理了下自己,休闲风的外套褪下,又重新回归了组员们都万分熟悉的禁欲精英西装皮。
“那么首先给大家介绍一下, 杨希,莫氏圣心医院急诊科的医生,现在作为拨云组的生物医学专家加入到我们拨云组中。”
莫知义用眼神示意众人看向杨希,顺手还递了一张新鲜出炉的任命书过去。
被这么多超优性Alpha同时注视,杨希觉得自己的头顶瞬间压下来一块大石头,他努力克服着紧张,自我介绍道:
“大家好,我叫杨希,今年二十七岁,未分化人类。请多多指教。”
“哎,”希曼紧盯着他的眼眸,如拉长的语调那般荡漾开了笑意,“二十七岁,挺厉害的嘛,不到三十就能进到圣心当医生了。”
“华国的医学院就算是本硕博连读最快也要八年,你跳过级吗?”
景天裁纵然精神状态不加,却丝毫不会影响那聪明的大脑运转。
被这样明晃晃地注视着,饶是杨希努力克制,也忍不住脸红了:“嗯,我走得竞赛班,十五岁就上大学了,博后去了米国,在那儿入选了圣心人才计划,回国后就直接入职了。”
乍一看,杨希就是一个栗色头发的清秀男人,走在大街上虽然不是平凡的大众脸,但也绝对不会让行人都注意到的惊艳。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拿出的履历都如此光鲜,也让人难免感叹莫氏网罗人才的能力。
“杨希,我代表拨云组先感谢再欢迎你的到来。”莫知义特意把感谢放在了欢迎的前面,明明自己是天之骄子,所带领的组也是世界上不知多少人想要加入的,他的姿态却依旧这样平和又谦虚,让自从入职了圣心后,接触到不少非富即贵人士的杨希都觉得咂舌。
“还有Ling,”莫知义刻意停顿了一下,望向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笑了一下,“欢迎归队!”
坦白说Ling的状态不是特别好,往常线条漂亮的身型此刻甚至能用纸片来形容,这个状态完全不像是一个还在月中的Omega。
与外表的清瘦相比,她的眼中却迸发出极致的生命力,似在沙漠中终于找到了绿洲的背包客,就连那头红发也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好久不见了大家,”Ling说完这句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能再见到你们真是...太让我高兴了。”
她的尾音激动到哽咽,漱竹没有出声,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似乎是在传递力量。
莫知义递给对方一个安慰的眼神后,从身后的皮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因为我们既不属于政府性的组织,也不像UH联盟那样有特别关照条约,所以我们无法配枪。但是众所周知,现在已经进入到了新世纪,也不是只有枪支才能要人命的。”
莫知义将文件扔在桌子上,左手伸向颈后,稍微一松,波特酒的甜香极具威慑力地压了下来。
“我们已经拿到了文件,允许我们在危急时刻不用收信息素抑制颈环的影响,以信息素作为第一武器压制对手。”
“哈喽,莫弟,这确实是件非常让人激动的事情,但你能不能收收你的信息素。”希曼难受地皱起眉,吐槽道。
“抱歉,刚刚有些激动了。”莫知义失笑地按了下领子。
向他们这种超优性Alpha都是一等一的敏感,对于Omega来说或许还好,但Alpha信息素的释放会让低于他等级的Alpha感到难受焦虑甚至是暴躁。
“大家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伴生天赋,当然,该有的麻醉枪,电击棒我们还是要随身配备的。”
众人点头,神情之中都透着一股畅快,像是终于能大展身手一般。
希曼托着下巴烦恼道:“哎,早这样不就好了,自从来到华国,我的抑制环比可爱小O还要黏我,好多事发挥伴生天赋就能搞定的,偏偏有心没事做。”
“知义,你是想华国政府和联盟提供了我们的信息素资料吗?”
但漱竹显然更加精通其中的关卡,一想到可能做出的交易他便皱紧了眉头。
“有也没有,”莫知义轻轻摇了摇头,“这种核心机密的东西放到谁的手里我都不安心,所以我跟他们签署了一份新的协议,同意把两个分公司国有化了。”
漱竹一震,失控追问:“什么?!你这么做莫叔叔他们知道吗?你要是这样——”
“漱竹,”莫知义不大礼貌地打断了对方,“在这个世界上能有钱解决的已经是最简单的事情了,不是吗?”
漱竹如被锤了一下脑袋那般瞬间冷静了下来:“我知道了。”
莫知义敲敲桌子:“好了,需要传达的事情就这么多,接下来进入正题。Ling,把东西投影出来,拨云组要开工了。”—
“跟大家先前的猜测没有不同,施敬袍子上的字是用特殊的颜料写上去的,这种颜料遇水才会显色。”
Ling将袍子冲水前后的对比图调了出来。
希曼若有所思道:“这是第一个疑问点,为什么不直接让施敬穿着有字的袍子出现在大众眼前,非得要再设计一个喷水显色的机关?”
“其次,我已经整理好了认罪书的全文,上面一共写着八起案件,全部都是诱拐刚成年的Omega,囚禁折辱,但奇怪的是,所有的文字全都停在了这一句:我把他们带走了,关于这些被诱拐的孩子们去了哪儿,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全部都没有写。”
“第二和第三个疑点来了,”莫知莱接下了话头,“首先是被害人都去了哪儿,我比对了失踪人口,发现除了卫卓以外,其他Omega的尸体都没有被发现,他们依旧是下落不明的状态,那他们被送走了,送去哪里了?其次,八个人中为什么只留下了卫卓,把他封在水晶棺里,藏到自己办公室的墙后面,卫卓到底特殊在哪里?”
Ling点头,圈出了图片上的时间:
“我原本以为卫卓会是第一个受害人,但我列了一个时间表,发现他是第六个,这也不符合首个战利品或是收官之作的分析。所以卫卓和施敬之间,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关系。”
“八朵白玫瑰。”一直没有出声的景天裁突然插了一句,“原先发生了五起绑架案,但是名流们都在第八天的时候被平安地放在了救护车里对吧,加上这次所谓绑架者在施敬办公桌上放的三朵白玫瑰的话,一共就有八朵了。”
景天裁飞速地翻阅着自己屏幕。
“而且前面五起都是在第八天被发现的,加上施敬袍子上的八个受害人,那些下落不明的Omega会不会跟这一开始失踪的五个人有关系?”
“还有八这个数字,除了天裁刚刚说得含义,绑架施敬的人似乎还对八有着特殊的倾向。”莫知义紧盯着纸上的数字八。
“提到数字八,大家会想到什么?”漱竹发问。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想到繁荣、顺利,华国人天生就对八有着特殊的情怀,西洋人也一样。在大家的文化体系中八都代表着好运。”
莫知莱接下:“进攻,橄榄球比赛里每次进攻可以推进八码,对于四分卫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机遇和挑战。”
希曼打了个响指:“无法自控的能量。我记得是在塔罗牌里吧,正立的八代表魅力和成功,而倒立的代表自傲和能量泛滥。”
“八进制,这是计算机的基础,一个数字代表3bits,因为八是二的三次方。”Ling补充。
莫知义跟道:“永恒,基督教中创世后的第八天,耶稣复活。还有祈福,不仅是基督教,世俗把数字八看作宇宙调和同意的标志,除了重生,大家也会用八代表祈福。”
见大家紧跟着的发言终于停了下来,杨希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八年制,临床医学讲究八年一贯。还有人体的八大系统和自然的八大系统。”
杨希说完,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景天裁身上,往常像是这样的问题,他都会是第一个回答的人,还经常会滔滔不绝地科普着大家完全听不懂的冷门知识,需要人组织才能堪堪刹住车。”
“天裁。”莫知义唤了一声,“我说过了,有情况的话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来通知我们的。”
景天裁猛然抬头,在莫知义的注视下安定了下来。
“在数学里,八是个很特别的数字,它是个合数、立方数、个位数字中最大的偶数,第六个斐波那契数,氧的原子序数是8,关于氧和斐波那契数——”
“咳。”希曼轻轻咳嗽了,拉回了景天裁发散的思维。
“还有横过来的八,叫∞,代表无穷大,亚里士多德认为无穷大可能存在但无限不能达成,最后就是正八面体是柏拉图立体中的其中一个,”景天裁的语速越来越快,但在说完后,他却像是踩了急刹的跑车突然停顿了下来。
“稍等,Plato和Aristotle,古希腊、师生、Socrates、白袍、认罪书、正义女神的天平。”景天裁猛然抬眼,本来就大的瞳孔此刻更像是深渊一般将人全都吸了进去。
“我知道了,TA在代表古希腊法庭,建造一个全民审判现场。”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赶上了!稍等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