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这里是林甲先生的家吗?”
两人站在一座欧式风格的独栋别墅前,尤人剑先上前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个帮佣阿姨,十分警戒地打量着两人:“有事吗?”
尤人剑挂上十分和善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胸牌,用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阿姨您好,我叫尤人剑,这位是希曼。我们是UH联盟侦察组的人,针对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林先生。”
帮佣阿姨一听这话毫不犹豫地就要关门,而尤人剑却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黄鳝那样挤了进去。
“别着急嘛阿姨,”他依旧笑得过于灿烂,“我们来又不是因为林先生被牵涉案件其中了,只是我们发现被捕的明洋以及去世的施敬都跟林氏有金钱上的往来,他们欠了林甲先生不小的一笔钱呢。”
果不其然,本来还板着张脸要把他们赶出去的帮佣阿姨立马变了个脸色,她赶忙招呼两人进来,还贴心地为他们送上了茶水。
“林先生还没回来,按照平常的时间大概还需要半个小时吧,你们就在这儿等着他吧。”
金钱是人类挚友,而欠钱不还、讨债无门是人类永恒共同厌恶的毒瘤。
待阿姨走来后,希曼似笑非笑地望向尤人剑:“看不出来嘛,你骗人还挺有一套的。”
尤人剑抿了口茶:“蛇打七寸,人抓要害,对于我们小老百姓来说一相信制服二拒绝不了欠钱,”他指了指自己的联盟胸牌,“满足这两点后就看运气了。”
“你们饿不饿?要不然我给你们端些点心来?”
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帮佣阿姨笑容可掬。
“点心就不用麻烦了,”希曼说道;“我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尤人剑立马跟上;“我也想去,开车过来这一路都是别墅区,我们平时根本没机会来,路也不熟悉,所以憋得厉害。”
希曼倒是真的对尤人剑有些刮目相看了,竟如此不动声色地又捧了对方一波。
帮佣阿姨的眼角纹又深了些:“没问题没问题,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在去洗手间的短短路程中,帮佣阿姨可谓是竹筒倒豆子那般将主人家的情况说了个遍。
跟资料上显示的大差不差,他生于贫民窟、长于救济营、“嫁”于富人家、成于吃绝户。
与许多凤凰男吃绝户的故事情节没有什么不同,林甲在岳父、妻子和孩子死后他将所谓陶氏改名成了林氏。
唯一还值得吹一下的做法大概也只有他自原配离世后并未再娶这件事吧。
他的资产在海市并不惹眼,属于比上不足、比下却大大有余的存在,但身价也有个小几亿了。
“我们先生啊,真的是对夫人爱得不要不要的,他还专门留了个放照片的房间出来,都不用我们打扫,全都自己弄。”
希曼和尤人剑刚从洗手间出来,便跟那旅行团的团员一般又被导游抓了过来。
“天啊,那他真是个大好人啊。”
尤人剑吹起人来毫无心理压力,只是与他并排的希曼牙好端端地酸了一下。
帮佣阿姨显然觉得这个评价特别合理,附和道:“可不是呗,而且他老婆也走了快十年了,他一直没有再婚,天底下哪里还有这么痴情的男人呦。”
希曼硬生生忍住了自己反驳的冲动。
Ling的资料上显示这位林甲先生总共有过三个孩子,第一个孩子在分化时高烧不退去世了;第二个孩子在他妻子发生特大车祸意外时还在母亲腹中甚至都没生下来;而这第三个孩子只比第一个小了两岁,是他自婚前便一直有联系的情人所出。
自原配死后,他看似与她伉俪情深,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实则早就出轨烂透了。
之所以没把二房和私生子接回家估计就是怕玷污了自己的好名声吧。
“唉,我来之前也看过几本杂志对林先生的报道,他真的是个非常专一、善良还痴情的人,这么有钱还能这样,太难得了。”
明明看过同样的材料,可这些不要钱的违心好话仍能流畅地从尤人剑口中说出来。
“喏就是这里,家里的照片室,平时来客人林先生都会带他们来这里转一圈,今天就我带你们转吧。”
帮佣阿姨扬起下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希曼的目光伴随着缓缓推开的大门变得玩味了起来。
趁着尤人剑跟帮佣阿姨掰扯胡聊的功夫,她拿出一只镶嵌着土星的手链戴上,五秒钟后,手链传来震动, 这是示意她已经完成了信号屏蔽和针对摄像头的全息投影。
而后她手速飞快地掏出一只在笔盖上顶着一块红宝石的钢笔,用红宝石对着屋内扫了一圈。
那红宝石似乎有生命那般在瞬间变成了汪洋般的纯正蓝色。
“这位就是林先生的夫人了。”帮佣阿姨指着一张照片介绍道:“这一连串的照片全部都是她,这里连着一个小房间,先生是自己冲洗的,哎呦,可用心了。”
希曼的注意力也落在了那张照片上,然而——她全身上下的寒毛在一瞬间竖起,这张脸,这张脸——
“他儿子呢?”希曼倏然出声,突兀地打断了对话,“这里没有他儿子的照片吗?”
帮佣阿姨的神情立刻变得难看了起来,她撇了撇唇角:“你问这个干嘛?”
尤人剑见她表情不对,马上挡在了希曼和帮佣阿姨之间:“哎,我这个同事有职业病说话还直,阿姨您别在意。”
希曼也反应了过来,生硬地解释着:“看到这么漂亮的女人,我就觉得她要是有个孩子得多漂亮...”
察觉到尤人剑在拉她袖子,希曼继而补充道:“况且林先生长得那么帅,俊男靓女的,强强联合啊。”
阿姨不自在地扭头,似是觉得这个话题十分晦气:“他呀,就是个——”
“徐妈,你在这里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男声打断了帮佣阿姨的话,几人转头,看见一位身穿西装三件套,梳着背头的男人站在门口。
尤人剑最先反应过来迎了上去:“林先生您好,抱歉打扰了,我们是UH联盟侦察组的,因为明洋和施敬的案子有些事需要跟您说,所以直接找上门来。”
林甲的神情在听见那两个名字时有了极为快速的波动,只是他很快就掩盖住了。
“UH联盟吗?我好像没有接到消息呢?”
希曼敏茹地捕捉到了林甲眉峰的上扬和他不自觉握紧的拳头。
“联盟最近事情太多了,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尤人剑打着哈哈地走了过去,压低声音凑近林甲身边,“只是有人让我们在警察找您之前先跟你说个事。”
林甲自以为不明显,实则他在听见尤人剑说的话后即刻放松下来的样子被希曼尽收眼底。
“那既然这样的,两位跟我到会客室来?”林甲的目光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希曼。
希曼神色平静地走了过去:“当然好,辛苦您了。”—
“珍珠,等会儿就要见到爸爸妈妈了,你开心吗?”
程灿灿搂着睡着的小宝,凑到明珍珠耳边轻声问道。
明珍珠焦虑不安地咬着嘴唇,抱着怀中婴儿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
“真的是爸爸妈妈吗?是珍珠的爸爸妈妈吗?”
Cratos从前座回头看她:“当然是你的爸爸妈妈,这玩意还能造假的吗?”
明珍珠没有说话,眉宇间的焦虑只增不减。
“珍珠不想爸爸妈妈吗?”
一直沉默的林不琢突然开口问道。
“想——”明珍珠似每个小孩那样拉长了语调,“爸爸妈妈会想珍珠吗?”
“怎么不会呢?”林不琢的嗓音里填满了哀伤的温柔,“他们那么爱你,怎么会不像你呢?”
明珍珠的情绪感知能力本就强于常人,她探过身去问道:“你很伤心吗?你是要哭了吗?”
林不琢抽了抽鼻子,声音低低:“我没有哭,只是替你感到开心,你等了这么久终于能见到妈妈了。”
珍珠不服气道:“还有爸爸!还有哥哥!不是只有妈妈。”
林不琢似乎是掏出了手帕,嗓音也似被什么遮掩住那般:“对啊...你有妈妈还有爸爸,还有手足。”
“手足是什么?我有手有脚呀?”
程灿灿见气氛不对,连忙把明珍珠给拉了回来:“他说着玩呢,别在意。对了珍珠,等会儿你要带着小宝和小小宝一起去见爸爸妈妈吗?”
明珍珠歪着脑袋思考了片刻:“他们还在睡觉觉呢,要是醒了的话好难哄,我先去见爸爸妈妈吧,然后跟他们说要静悄悄地去看宝宝们。”
程灿灿含笑应允:“好的,那等会儿我就跟Cratos帮你看宝宝噢。”
明珍珠点头,程灿灿抚上她冰凉的手:“别怕,珍珠加油。”
“珍珠的情绪状态还不错,所以你们在见到她时尽量不要出现过大的情绪波动,这样很容易影响她,让她感到害怕的。”
景天裁详细地向明家夫妇交代着注意事项,他的冷静与明家夫妇的慌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夫妻两个显然是一晚没睡,亦或者是自从他们知晓明珍珠还好好地活着这个消息后都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饶是如此,今天的明先生还是换上了西装,明太太也攃了粉,他们两人双手紧握,想要给对方支撑却都在颤抖。
“好的好的,还有什么吗?珍珠她会不会已经不认识我们了?”
明太太连声音也在抖。
“怎么会?”景天裁的神情总算有了点波动,不再是僵硬的机器人脸了,“她走丢的时候已经接近成年,你们要相信支撑每一个走丢的孩子活下去的动力,就是相信她的父母绝对不会忘记她。”
明太太的眼泪夺眶而出,明先生的眼圈也红了起来。
“所以去拥抱她吧,像是她去了一趟有点长的旅行后回了家,你问问她有没有受什么委屈,有没有想爸爸妈妈,等会让晚饭想吃些什么。”
景天裁的语气越来越轻。
“珍珠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样,她的先天条件是伤疤也是蜜糖,她的情绪感知途径与我们是不同的,对于这类孩子,父母越失控,她们反而很难感受到你们的情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害怕。”
“叮。”
景天裁的手表亮了一下,他点开消息后望向明家夫妇。
“他们到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明家夫妇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两人跟在景天裁身后转了几转,走到了一间涂刷了米白色墙漆的会客室里。
景天裁推开了门,也推开了满室的阳光,大片大片漂亮的落日似瀑布般倾涌而出。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听见声响回过头来。
本来跟在身后的明家夫妇似被线牵着那般主动走向前去。
“珍珠?”
明太太的声音是天鹅身上落下的羽毛,轻柔无比。
不敢高声语,恐惊眼前人。
明珍珠盯着眼前这位上了年纪、满面泪水的美妇人瞧了半天。
突然,她伸出双臂,向初生的小牛犊飞奔过去撞进了她的怀抱里。
“妈妈...是妈妈...是珍珠的妈妈!”她哽咽地哭喊着,眼泪大滴大滴地滑落。
“欸,是我,是妈妈,妈妈在这儿呢宝贝。”
明太太分明已经哭得不能自已,却坚持一句一句地回应着明珍珠喊得“妈妈”。
明先生从太太的身后张开双臂抱住了母女二人,他闭上通红的双眼,颤抖着双唇低声道:
“珍珠,珍珠,欢迎回家。”
-珍珠天使 完-
【作者有话说】
撒花!第二卷完结咯!周五开启第三卷噢。
乌鸦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