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知义仍然是莫知义,即使如今的他在林不琢面前乖巧温顺地像只金毛。
可在面对别人时,他还是一头爪牙锋利的狼。
希曼自然是没有问出个所以然了,甚至连个边边角角也没有搜刮到。
然而屋内的气氛显然自那两人到来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要是在场某位精通大中华的汉语言文化,大概会十分缺德地用臭脸公主和摇尾巴金毛来形容两人此刻的状态。
“喂希曼,”Ling借着屏幕和旁边的人咬耳朵,“你说这两人到底是怎么着了?不会是知义他及——”
希曼没等Ling说完,便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对方的嘴,而后神情复杂,甚至有些许痛心疾首地说道:“虽然很不想承认,可这样的表现一般跟原则性问题无关。”
她的余光瞄到莫知义在给林不琢开瓶盖,十分扎心地继续道:“一般我们管这个Hitting,翻译到中文的话,额,应该就是调--情吧。”
Ling的神色在瞬间被八卦的火光点燃,她按捺又按捺,却还是忍不住:“不过我是真的没想到知义谈恋爱会是这个样子哎...当初我们公学的校友都说只有完美的机器人才能match Zero的择偶标准。”
恋爱经验无比丰富的希曼在听到这样的评价后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match?这又不是算术题,有且仅有唯一的答案,而且大多数情况下题目的解法也就那么几个。这是恋爱,标准都是用来限制没那么喜欢的人的。真遇到心动嘉宾,谁还记得自己那些死板的条条框框啊。”
崇尚理性恋爱的Ling显然不同意这样的观点:“你说的那种叫上头型恋爱脑吧,世界上那么多对夫妻合着结婚的时候都对彼此丁点要求都没有,这不可能。”
希曼点头:“当然要看条件。可是主次顺序不同,条件只能生出权衡利弊的喜欢,而喜欢可以让人暂时放弃斤斤计较。”
Ling似懂非懂地望向希曼:“那么你一直换小O如衣裳,纯纯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希曼坦然承认:“当然,我应该是天生就很擅长区分及时行乐的快感和天长地久的爱情吧。可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那么幸运的。”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正莫知莱和漱竹紧紧相握的手到林不琢终于松动了态度,让莫知义在他脸颊上香了一口:“能找到自己特别喜欢的人,本来就是一件特别幸运的事。”—
被莫知义推到旁边起居室的林不琢虽然态度软化了一些,可还是没完全消气:“你老实交待,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这些东西。你可别想打哈哈过去,那条仿品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准备出来的。”
莫知义揉着林不琢的手:“陶陶真聪明。隔着那么远都能分辨出来,以后要是跟着鉴宝导师学几个月,不就得是鉴宝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啦?”
可惜这番拍马纯粹是拍到了马腿上,林不琢蹭得一下收回自己的手,本来就圆滚滚的眼睛瞪得更加滴溜圆了:“你再油嘴滑舌、避重就轻!”
莫知义心虚地摸摸鼻子,决定悄悄拉个人来替自己背锅:“就是我们在做事前部署的时候,Ling调出了他们婚礼策划的所有细节,我看到了这条项链的介绍,我就让她帮我查——”
“Ling!”还没等莫知义说完,林不琢已经起身准备冲出去唤了一声。
莫知义见状立马老实地拉着林不琢:“是我自己查的...我知道卜期是谁、程学君是谁之后我自己又去查了。然后我就发现二十多年前拍走水果锦囊的人其实是你的外公。”
莫知义的声音越来越低:“卜期不是个低调能藏住事的人,无论是社交媒体账号还是婚礼策划公司都透露出了他会戴一条价值连城的项链出席订婚宴,我在策划公司那儿安了钉子,就知道了准确的消息。”
林不琢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特别生气,却又无端感动,感觉胸口被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花给充满了:“万一呢?你知不知道我在项链上做了个标记!那个在拍卖场上可是没有做记录的,他们想要发现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莫知义沉默了片刻后,无比郑重地握住林不琢的手,嗓音温柔:“我知道的。你在最下方的绿宝石背面刻了一个Y对吗?”
林不琢大吃一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莫知义从身旁的文件袋里拿出了几张纸:“因为陶陶的妈妈,她曾经找了私人信托公司,把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但不限于珠宝首饰和房产都做了详细的估值,并且在受益人那里填上了你的名字。”
林不琢的瞳孔瞬间放大,颤抖着追问:“你...你说什么?”
“她找的是香江一家颇有名望的信托机构,可她当时并不能拿出大笔的现金来,所以选择的是等价资产的保值服务。前期进行得一直很顺利,但在最后签字时机构突然联系不上她了,无论怎么打电话发邮件全都杳无音讯。最后她的咨询师根据私家地址北上找她,才知道她已经去世了。”
莫知义重重地叹了口气。
“而没有签字的保单无法生效,咨询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所有资产都被她的丈夫继承了。”
林不琢惊诧地捂住嘴巴,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落下。
莫知义心疼地拂过他的泪水:“可是这个咨询师始终记挂着这件事,他也一直在等这位女士的孩子成年,他已经想好了,等到那个孩子成年后要是他的爸爸没有把本该属于他的遗产分到他名下的话,他一定要去当他的律师,把这件事给办好。”
“可他甚至没等到这个孩子十八岁,在那位女士去世后不久,他就听到了新的悲讯,那个孩子因为伤心过度急病去世了。”
莫知义的嗓音也逐渐哽咽了起来。
“后来他再也无心于什么咨询工作,他本来就是学心理学出身,所以他重新回归了老本行,成为了私人心理医生。”
莫知义的嗓子似乎完全沙哑了下来:“后来他遇到了一个辗转于多个心理医生之手的男孩,他跟他讲了这样的一个故事,并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告诉这个男孩:母亲的爱是存在的,是跟影视作品中描述的一样伟大的。”
“她确实了第二个孩子,可她对第一个孩子的爱永远是无条件的。”
“所以自那以后,我也一遍遍地告诉我自己,妈妈当然爱我,只是很碰巧的是,他的爱不太无私,是有条件的,可他是爱我的,我也是值得被爱的,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我的错,只是很不巧地我没能在父母的心理排靠前的顺位罢了。”
林不琢再也控制不住的泪如雨下:“她是爱我的,她很爱我对吗?”
莫知义紧紧地搂住他:“当然,我们都很爱你,特别特别爱你。”
林不琢的长睫剧烈颤动,每一次抖动都是那压在他心头的情绪在迫切地寻找出口。
他明明那么伤心,周围的世界仿佛都因他的悲伤而静止了,可他没有嚎啕,也没有呼喊,只是那沉重的呼吸和急速起伏的胸膛在无情地倾吐着他的痛苦。
“我想去见...去见你的心理医生...”
林不琢将头埋在莫知义的颈间,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莫知义的手臂收得更紧:“当然好,我们一起去见他。”
莫知义将林不琢板正,红着眼眶笑道:“怎么会不好,他还要随时检验我的悠悠球成果咧。因为我字写得太丑了,所以他建议我学着锻炼手指灵活度。”
林不琢破涕为笑:“确实很丑,一定要练。”
说罢他刻意顿了一下,伸出手去抚上莫知义的嘴唇:“要是到时候在结婚申请书上签这么丑的字我可饶不了你。”
莫知义心下狂喜:“陶陶你是说——”
林不琢高傲地抬起下巴:“嗯哼,看你表现咯。”—
程学君绝对不是没见过市面的人,只是于他而言,也是第一次去到传说中的闹市静地。
来接他的司机穿得比他订婚那天还要正式,启动前甚至贴心地询问了他对车内的温度、湿度和气味是否满意。
越是靠近那像城堡一样的建筑,程学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得越痛,他捏了捏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程先生您好,林先生正在会客室等您,请跟我来。”
白发苍苍的管家没有被岁月带走礼仪,反倒给人一种“连管家都如此,主人家该是何等格局”的压迫感。
而程学君还是顶着压力追问:“林先生,哪位林先生?是莫先生吗?”
领路的管家站定转身,对着他微微俯身:“是林不琢林先生,也是少爷的未婚夫。”
程学君被闪了一下:“未...未婚夫吗?”
“是的,程先生。”
程学君的内心如涨潮那般翻滚起大片大片酸涩的浪:“已经...是未婚夫...了吗...”
管家但笑不语:“请进,茶已经替您温好了,祝您谈得愉快。”
程学君站在半开的门前,努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而一直望向窗外的金发男人也听到了这里的动静扭过头来。
程学君感觉自己的呼吸在瞬间收紧,混乱的大脑之中竟然只浮现出了一句话:原来小鱼把头发染成金色的了。
“hi好久不见,”林不琢无比坦荡自然地与程学君对望,“别来无恙。”
程学君的眼眶几乎是在瞬间便酸涨了起来,他扯出一抹笑:“小鱼,好久不见。”
程学君伸出手去,林不琢却视而不见地只是示意他坐下。
他无比尴尬又执拗地伸着手,而林不琢只是冷笑了一下。
“我们两个,还不没到见面就握手言欢的地步吧。”
林不琢托着下巴,眼神玩味。
“我只是长大了,又不是脾气变好了。”
那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如闪电般蹿过身体的每个角落,眼前如老式电影放映机那样闪过无数的画面。
程学君苦涩又怀念:“是吗?刚刚听管家说你和莫知义订婚了?”
林不琢没有丝毫犹豫道:“嗯哼。”
“不再考虑一下?我觉得你也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啊?”
林不琢勾唇:“那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为了权力地位会去娶卜期的人啊,可这也不耽误你们订婚了不是吗?”
程学君无端端被这番话点燃了某些晦涩的希望:“你吃醋——你不想我和他订婚吗?”
“那倒也没有吧,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俩在一起其实也挺好的。”
程学君沉默了片刻后抬眼:“小鱼,你没有必要这样跟我说话的。”
林不琢反问:“我怎么跟你说话了?”
程学君动动喉结:“你知道我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现在你回来了,我一定要见你的原因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林不琢无语:“能不明白吗?难道祈求别人的原谅不需要当面表达诚意吗?”
程学君被塞住:“小鱼...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对你...我对你,你真的不明白吗?”
林不琢盯着程学君的双眼,半响后竟是笑了:“怎么?难道你今天来是要跟我表白?”
程学君心底的心思被这般直接地戳破,他强压下脸皮上的害臊:“我是来帮你的!我知道你回来一定是想要报复林家,我可以帮你,小鱼,我真的可以帮你。”
林不琢总算舍得错开他的眼睛,眼神锐利,吐出的话却更锋利几分:“三姓家奴,你倒是挺迫不及待的。”
程学君脸色大变,蹭得起身;“小鱼!你在说什么!”
林不琢讥讽道:“连说都受不了了,你可比小时候脆弱多了。”
“我今天让你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不存在主动站队的权力,于你而言只是继续犯罪和跪下赎罪这两种选项。”
林不琢捏起自己的发尾:“至于其他的,你先去治治自己的妄想症吧,慢走不送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这天气出行仿佛买彩票,亏损崩溃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