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尊处优的陈元，成了免费护工。
笼子里的病人，比上次看起来更少了，神情也更呆滞，以前，还能发出痛苦不明的哀嚎，会在陈元路过的时候，偶尔伸出手呼救，这次。
陈元只看到一团团暗色的人影，若不是还有呼吸，他都注意不到有人。
似乎，在这个诡异的地下室，除了陈元，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人了，哦，不对，植物人算半个。
呆滞病人惨状，让陈元依稀望见自己未来，有的人还活着，就已经死了。
谁能救救他们？
陈元夜夜祈祷，老天爷太忙了，可能没听见。
他精神濒临崩溃，更喜欢对着植物人碎碎念。
说顾星渊，说陈宏，说不敢想又忘不掉的周成和，说任性固执的老妈，说讨厌的钱浅浅。
说到最后，总是泪流满面。
植物人成了陈元的树洞。
最好的倾听对象，陈元又一次边说边哭，坐在床边，顾自绝望。
突然，一只苍白孱弱的手颤巍巍抬起，拭去陈元腮边泪珠。
温润微凉的触感，久违的皮肤温度，陈元小声啜泣立时止住。
“谁？”鬼吗？
陈元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而且想求他带自己走，或者。杀掉他。
鬼不是爱找替身吗？
他可以布施肉，身！
陈元胡思乱想，又一阵悲从中来！
“别，别哭了。”沙哑声音传来，陈元低下头。
植物人睁开眼，苍白的脸上，不熟练的对他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来。
“扑通”陈元脚一软，碰倒在地。
草草草草草！
植物人大变活人？
见惯了他躺在那里无知无觉的样子，突然能说能动了，在陈元眼里，不亚于怪物成精。
植物人见他摔倒，双臂撑起，探头来瞧。
陈元手脚并用，更加害怕的往墙角缩去。
吓到人了啊？
赵清后知后觉，立时不动不敢动。
他神魂混沌太久，早升不起反抗的念头。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直到，有人在他耳边碎碎念。
那些欢乐的，伤悲的，酸涩的，遗憾的，痛苦的，五伤八苦，七情六欲，一点点被唤醒。
祭台突然摇晃，小幅度的震颤，献祭的生肉，淌下的血水，泛起涟漪。
然而，无人看到。
赵清醒了。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陈元和赵清对视好久，陈元终于发现，他没有丝毫攻击力的时候。
陈元艰难开口：“你，你……”
你是谁，你怎么没死？
不对，植物人本来就没死。
可是，陈元习惯了，他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样子，突然睁开眼睛，还给他抹眼泪，给陈元整不会了。
他明明对植物人很熟悉了，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他帮忙换洗衣物，擦洗身体，陈元知道他身上有几颗痣，却还没有和他说过，哪怕一句话。
好不容易醒过来了，自己刚才还那么害怕。
会不会太过分了？
陈元想想，自己反应好像有点应激。
植物人醒来是好事，说不定他的家人很快就来接他了。
可喜可贺。
陈元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擦墙边，向植物人靠近：“你，你真醒啦？”
陈元确认似的，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晃。
他的救命恩人，好像好胆小。
赵清努力挤出微笑，在陈元伸出两根手指时，配合的说出，二的数字。
他真的醒了，而且，神志正常。
“哇！”他答对了！
陈元小小声的惊叹，缩回手去。
眼睛短暂亮了一瞬，随即暗淡下来：“我帮你找秦医生。”
运气好的话，他真能出去。自己就不一定了。
陈元沮丧。
听到他要找人过来，赵清面色一紧：“别，别告诉任何人，好吗？”
赵清拉住陈元一片衣角。
他刚醒过来，太虚弱了。
赵清不想冒险。
“这是哪里？”
怎么一股子腥气？
邪神的味道，令人反胃。
赵清杀意一闪而过。
陈元贴着床边，悄悄用力往回拽衣角。
这次他没带几件换洗衣服，陈元很珍惜的好吗。
毕竟，他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
“这是地下室啊，你不知道？”陈元和赵清，两人絮絮叨叨，互相探底。
像两只野外相遇，小心翼翼打招呼的家猫。
赵清积蓄了些力气，强撑着在床上做起来。
盖着的被子滑落，露出苍白瘦弱的上半身。
被子里什么都没穿。
赵清皮肤接触到空气，泛起一片片鸡皮疙瘩。
他飞速躺下，盖被子，躺好，假装无事发生。
只有红透的耳尖，暴露了他内心不如表面这么平静。
赵清内心土拨鼠尖叫！
天啊啊啊啊啊，这里不是医院吗？
为什么陈元有衣服穿，他就是裸着的。
他的衣服呢？
赵清顿时有不妙的感觉，手指颤抖，往身下探去。
很好，干爽透气的尿不湿。
除了这个，他全身上下，不着一物！
赵清庆幸自己刚醒，力气不足，不然最少也奔高速去了。
要是在高速上，自己一个手抖，被车压成一段一段的，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赵清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最后还是凝聚在陈元身上：“那个，能不能？”
陈元秒懂，去旁边衣柜，拿出一套崭新的病号服。
上面的褶子都被熨烫平整了。
赵清穿上就可以直接去走秀。
陈元递给他衣服，自己迅速转头，背对着赵清。
假装不知道身后的人在换衣服。
可是房间太小，而视觉消失后，听觉就更加敏感。
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也让陈元产生久违的不好意思。
秦医生说，这是羞耻感。
羞耻什么？
陈元大脑又宕机，陷在陷阱里出不来了。
衣服换好，两人重新面对面。
赵清身后垫着枕头，靠坐在床上。
陈元坐在他对面，双手规规矩矩放到膝盖。
是十足乖巧的模样。
“你好，我叫赵清，重新认识一下。”赵清简单介绍了自己。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了，但他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犯错。
大脑仿佛有保护机制，禁止他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赵清只能从陈元嘴里获得有限的资料。
毕竟，陈元只想离开，或者去死。
他知道的毕竟有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