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半夜的梦和下半夜的梦
白忍冬很开心地把她重新搂进怀里,说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复婚,白忍冬还笑着说要大办酒席,再收一次份子钱。
之后他们就热切地拥吻在一起,白忍冬伸出舌头勾缠,没有得到温柔的回应,而是疼痛的撕咬,她咬白忍冬的舌头。
白忍冬模糊地听见她咒骂着说。
“让你嚼舌根,咬掉你的舌根。”
鲜红的舌头被一只手拉扯了出来。
白忍冬捂着自己流血的嘴,从梦中惊醒。白忍冬还在纳闷,怎么会做这种梦,我不可能对张姐有意思啊。
怎么会梦到去亲张姐啊真是活见鬼。
竟然梦到要和张姐复婚,真是罪过。
只可能是程有麒打电话时老在自己耳边,张姐张姐地提,而且还背着张姐议论他跟钱导,张姐不高兴了,所以她才跑进白忍冬的梦里来吓唬白忍冬。
肯定是自己之前对阎西越撒谎说,明年就要结婚才会做这种给人惊吓的梦。
嚼人舌根和撒谎骗人,真会遭报应呢,白忍冬被前半夜的梦吓出一身冷汗。
啊!这人的意识,可真奇怪呢。
这才前半夜,后半夜做的梦更奇怪。
而且这两个梦的原型,都是程有麒讲给白忍冬的,几天前,他无意中看到楼下两男人啃嘴的事情衍生出来的。
下半夜白忍冬梦到自己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拉开窗帘看到楼下的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蹲在地上打牌。
白忍冬想仔细去看那两个保安究竟长什么样,但是怎么都看不清脸。
他们一高一矮地盘腿坐着,穿着黑色的制服,带着护耳保暖的黑色棉帽。
打着牌的保安,听到不远处传来拖行李箱的声音,他们抬头看过去。
一个男人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两个人马上放下手中的牌,热情地接过他的行李箱,和他打招呼。
大概是白忍冬离他们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隐隐约约觉得那个拉着行李箱的男人的身影很熟悉,仔细一样,才发现出差回来的人,就是程有麒。
“老婆,你终于回来了。”
白忍冬似乎是听到那两个保安在叫小麒“老婆”,还说他出差辛苦之类的话。
他们边解程有麒的衣扣边把程有麒往保安亭里拖拽,白忍冬听到程有麒的呼喊和求救,“放开我!你们放开!”
“老婆,我们进去里面爽一爽吧。”
伴随着猥琐的笑声和强硬的拉扯拖拽的动作。程有麒被人紧紧地勒住了脖子。
程有麒挣扎着反抗,“我不是你们的老婆!狗东西,松开!松开!!”
是臭流氓。小麒遇到危险了。
啊!不行!不能碰小麒!赶快!
白忍冬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下去,要去救程有麒。此时保安室的门早关上了,白忍冬焦急地捶打着门,捶得啪啪作响。
“开门开门!赶快开门!!”
对方不开门,白忍冬情急之下只能用力去踹。白忍冬一蹬腿把自己给蹬醒了,眼看天已经大亮,看时间八点多了,得起床去吃些早点,然后准备上班。
白忍冬醒后直捶枕头。
你看你,做的什么梦。
你明明想他,去找他吧。
(二)
龙飞天在看雾凇回来后,大概又在公司待了一个多星期,就回学校了。
回学校之前,都没有像敬书要走之前那样在宿舍里煮一顿火锅,因为程有麒已经出差去了,而白忍冬和阎西越要上班,也腾不出时间来和他道个别。
等白忍冬下班回来,龙飞天客厅里的床位已经空了出来,行李也全搬走了。
实际上,龙飞天也没多少行李,住进来那天,只拖了个大行李箱,床铺被褥那些都是从他舅家里抱过来的。
龙飞天走了,但宿舍的床位也没空出来几天,公司又招进来一个刘海遮住眼睛,看起来沉默寡言的文案策划。衣着打扮不算邋遢,但气质很阴郁。
他叫唐东成,新闻专业,今年刚毕业,当过实习记者。对上一份工作的待遇不满意,才换了现在这份工作。
唐东成住在阎西越的上铺。
不过阎西越平时没怎么和他交流,两个人似乎聊不来。
他来公司之后每天独来独往,在食堂吃饭也是一个人。虽然住了进来,但是比起活泼闹腾的龙飞天,唐东成整个人跟空气似的,在宿舍里也不发出声响。
阎西越和程有麒一个项目组,是不应该留在公司的,是老板临时给他换了组。
由于项目难度原因,老板紧急招了新的影视后期和更专业的剧场剪辑,并没有带原本在组里剪短视频的阎西越去出差,而是让阎西越先跟王小明做事。
所以阎西越能和白忍冬朝夕相处。
甚至可以说是被白忍冬像带徒弟一样,每天带着干活。阎西越继续留在公司剪一些之前没剪完的,排片表上的内容。
钱导还让人发过来一些他们片场日常,让他剪些拍摄花絮出来,发在公司运营的视频大号上,水水视频,当是更新。
白忍冬有时也会和阎西越一起坐在工位上,看发回来的视频素材,眼睛不自觉地去寻找程有麒扛着摄像机的身影。
拍花絮的家伙好偏心都不愿意给摄像师一个镜头,但转念一想会不会连花絮也是小麒拍的,所以才没有自己的镜头。
阎西越打过一次告白直球,被白忍冬拒绝之后,就再也没有把喜欢白忍冬挂在嘴上,也不再提要约白忍冬一起出去玩之类的话了。
而是像无事发生一样,每天乖乖蹲在白忍冬旁边和白忍冬一起上班下班,一起吃饭睡觉。
一副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样子。
仿佛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过任何的改变,也没有任何隔阂。
白忍冬本来觉得怪,几天后又见怪不怪了,所谓“告白”,也许他只是一时兴起闹着玩的吧。
他们谁也没再提那天的事。阎西越没有表现出无事献殷勤,白忍冬也没有逃避退让,两个人还像之前一样相处。
白忍冬见阎西越工作上还算上进,又肯动脑学习,还时不时地主动来给自己帮帮忙,态度也很好,自然把他当成小徒弟来带,工作上还经常指导指导他。
白忍冬并不觉得教他东西是在浪费时间,因为阎西越在处理问题上很聪明,很多时候几乎一点就通,而且还会给出白忍冬一些比较好的反馈,比如解决问题的更简便的方法之类的。
这时候白忍冬就会笑着夸奖他。
是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人就是应该多沟通交流。西越你真厉害!
十天半月下来,两人都好好地相处。
有天,阎西越突然跟白忍冬说。
“冬哥。谢谢你没有讨厌我…”
白忍冬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
阎西越一副非常惭愧的表情,“冬哥。我保证以后绝对不骚扰你了,之前在公司,让你被别人看笑话了,是我的不对,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冬哥。”
听到阎西越的道歉,白忍冬如释重负,不用再想怎么解决,终于自己少了一个麻烦。阎西越说不定已经相信我是直男了,也想明白了“吊死在一棵树上”没意思,所以就打了退堂鼓,很好。
白忍冬很满意这种结果,笑着说。
“你这小孩真善变。”
白忍冬是带着调侃的语气,态度非常温和地说出这句话的,但阎西越听后却情绪低落地微微低下了头,接着说。
“是的。之前是我不够懂事。”
白忍冬看他似乎憋着一肚子话,照顾到他的情绪,白忍冬询问了他的情况。
“今天怎么又突然这么懂事了?”
阎西越坐在白忍冬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拄着下巴,露出无比苦恼的神情。
“我想跟你说说,但你愿意听吗?”
白忍冬倒不是好奇他的隐私,而是看他之前嚷嚷着“告白”时,明明信誓旦旦,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现在却像泄了气的皮球,肯定是遇到了什么自己无法消化又很为难的事情了。
白忍冬是出于关心,才询问情况。
“没关系,可以跟我说。”
阎西越犹豫地咂咂嘴,还是开了口。
“主要是我还真不知道跟谁说呢,我最好的朋友突然被家里送出国去留学了,而且我竟然联系不上她。可能…是他爸爸不喜欢她跟我交朋友。唉。以前我心里有事情,都是和她说来着…”
白忍冬问,“你烦恼的是再也联系不上朋友?还是烦恼没有倾诉对象?”
阎西越说,“怎么说,我还真是头一回会遇到这种事情,又急又不知道怎么处理,如果是发生在别人身上我肯定会狠狠地讥讽对方,如果在网上听到这种事情甚至还会跟着臭骂,但是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从小到大都…唉…”
“冬哥。你别在心里嘲笑我。我是觉得你是很可靠的大哥哥才跟你讲,而且你也算我的半个师父吧…真的很感谢你一直以来,在工作上对我的帮忙…”
白忍冬温和地说,“我不会笑话你,遇到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可能我帮不了你,但至少可以当一个倾听者。”
阎西越眼神有些消沉。
“冬哥。就是…我终于明白被不喜欢的人喜欢拒绝起来又很为难,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了。很糟糕很苦恼,又不得不面对,真的很折磨人…”
“总之也不是不喜欢她,是非常喜欢的,她很好,比所有人都好,你是直男,你可能不知道有的男同就是极其恨女厌女的。但是她不一样,我非常非常喜欢她,作为朋友那种喜欢,我们取向不一样,不是另外一种喜欢。我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她一直都知道我们是没可能的,但是她还…”
阎西越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我没有怪她的意思。反而肯定是我,是我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让她觉得受伤。如果不是她爸爸告诉我她割腕的事情,我真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带给她了那么大的痛苦…我根本不知道,她是那么好的女孩啊怎么能为了我这种人一点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她真的不应该,但都是我的错。”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的想法,如果不是他爸爸让我不要再去找她,还把发生的事告诉我,我可能永远不知道她竟然喜欢我…我真的想不到…”
“我翻看了这些年我们两个人的所有照片,她的每一个生日都是我陪她过,我们在一起有很多开心的回忆…以前我从来不觉得我们这样相处有什么问题,因为我很坦然地跟她说过,我们是「小姐妹」嘛,而且她从小就清楚我的情况…我觉得凭理性,她不可能对我产生喜欢的感觉才对…唉!”
“女生应该去喜欢阳光强壮的男孩嘛,怎么可能是我这种瘦小的怪咖呢!”
“能说服自己的话是这样,但是当我切换了一下异性恋的视角再来看我们曾经的那些充满回忆的照片,才发现问题大了。我们的关系,单从异性恋男女的角度来看,着实是过于亲密了,搞得我很像一个预备要骗婚的渣男…”
“但是我真的,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我怎么舍得…”
阎西越的讲述让白忍冬听得有些头皮发麻,因为他很本能地带入了自己刚满二十岁时候的妹妹,如果自己的妹妹以前被死gay骗婚还被逼到割腕的话,白忍冬真的会气得拿刀捅人,实际上他曾经为了维护自己的妹妹的确冲动地做过类似的事情…对于妹妹现在的男朋友不太满意也有白忍冬疑神疑鬼方面的原因…
白忍冬自己都没什么感情经历,又怎么帮人解决情感问题,之前都是靠老实人人设“混充大哥”,真要提供情感咨询,那还真是太监聊洞房花烛。
现实中白忍冬没见过撞南墙的,但在网上看到过不少关于crush的吐槽,一般女生知道对方是gay,直接扭头就跑。
但是白忍冬还是很走心地说,“喜欢一个人是一种直觉,很难分对错。”
“但是她喜欢我就是错的。就像我喜欢你是错的一样。你是直男嘛,我还五次三番来骚扰你,我真的很不要脸,但是她宁愿伤害自己也不让我知道她对我的感情…我…我真的很崩溃…”
“心里真的很难受…”
说着说着阎西越有些哽咽得说不下去,眼里冒出晶莹的泪花,眼泪大滴大滴地掉。白忍冬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像是打开了情绪的闸门,伤感喷涌而出。
“我差点就闯了大祸…”
“也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阎西越情绪失控地哇哇大哭。
阎西越捶着白忍冬大哭,白忍冬没辙只能给他当人rou沙袋,任他捶打,任他撒气,等他终于哭停了,白忍冬才说话。
白忍冬说,“她只是被家人送出国读书了,还好好活着,你没有失去她。”
阎西越在白忍冬面前哭得稀里哗啦。
哭完了,又一个阵地和白忍冬道歉。
“我只希望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冬哥,我想明白了…我以后再也不喜欢你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现在从知道,原来喜欢上不恰当的人,要付出这么惨的代价…”
白忍冬本来想说,不需要道歉,被人喜欢和欣赏应该感到庆幸,喜欢是一种美好的感情,不应该把它变得这么沉重,变成负担。但是转念又想,被不是自己中意的人单恋确实是一种负担。
白忍冬话到嘴边又吞咽了下去,不知道怎么劝慰他,才更合适。只有阎西越一个人微微低着头,继续自说自话。
“冬哥你值得更好的,我不追你了…这些话憋在心里太难受了,现在说出来舒服了很多…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白忍冬安抚地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人总要遇到一些风浪才会成长,我也不怎么会劝人,但还是有些话想跟你说说,说得不恰当的,有冒犯的,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嗯嗯。冬哥你说,我听。”
阎西越擦掉眼泪,连连点头。
白忍冬说,“既然她爸爸把你们分开了,你也只能慢慢接受这个事实,替她保守这个秘密。最好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关于她的事情。也不要试图联系她…也许几年后,她会变得更成熟,会遇到新的人,也能慢慢接受现实。如果你问心无愧,就不必太过于自责…”
阎西越扣着手,一言不发。
白忍冬再次强调,“保守秘密。”
阎西越拧了拧鼻涕,会意地点点头。
(三)去找他
很快就到周末了,这星期要调休。
阎西越下午下班后晚饭没吃就拎着东西回家了,唐东成不知道去了哪里。
白忍冬几天前就让程有麒把他住的酒店地址定位发过来,说可能会过去。
但白忍冬没有告诉他确切的时间,只说看情况,具体看什么情况又没说明白。
搞得小狗心里呢,是又期待又担忧,万一不来呢。啊。不来的话真是可惜。
好希望冬哥能来呢。但是又没有什么理由要求他一定要来,也许周末他有自己的安排,他不是喜欢按摩,也许会去泡澡,也许他还会去其他地方放松。
拍摄十分顺利,提前一天杀青了。
周五晚上安排了饭局,明天要一起回去的在吃饭时报了名,公司安排车一起回去,不一起回去想再玩两天再回去上班的,车费要自理,程有麒还在犹豫。
全都报名要一起回去了,只剩程有麒一个还没报名。
程有麒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明天想出去拍几张照片,前几天出去,看到几个地方风景似乎不错。”
有同事关心地问程有麒,“小麒,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约教练去练车,这次周末有两天可以练,你都不回去?”
另一个同事却说,“就你扫兴。车什么时候都可以练,但风景错过就没了。”
程有麒这才想起自己多么希望快点拿到驾照的事情,啊。这次回去一定要把科目三考过。不想浪费练车的时间,可是又不甘心放弃和冬哥相处的机会。
我傻傻地在这等,万一他不来呢?
说不定他只是开玩笑逗逗我,他不会来的,路那么远。开车要好久呢。
四五个小时的车程,那么远,唉。
冬哥说过他周末很懒的,只想躺着休息不想动,上次能一起去看雾凇已经非常难得了。他不会来,根本不可能来。
樱花有什么稀奇的,电影随时都可以去看,他不可能来的,根本不可能。
那天晚上,程有麒内心莫名地有些愁苦,所以喝了不少酒。他故意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因为他不喜欢烦恼。
脑袋晕乎乎的话,烦恼就想不起来了。
晚饭后两个同事,把喝得模模糊糊的程有麒扶回来了酒店的房间。同事离开之后,程有麒还没睡下。而是一个人晃晃悠悠地打着酒嗝,在房间里转悠。
程有麒拉开窗帘,眼神迷离在趴在窗户前面,一只手扯着窗帘,一只手捏着窗户的玻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下保安亭的方向看去。从保安亭里走出来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绿色军大衣。
男人拿着个盆,把盆里的水倒进沟里,然后缩着脑袋,又回了保安亭里。
程有麒觉得那可能是他的洗脚水。
自从看到过一次保安大哥和某个男人啃嘴之后,程有麒每天收工回来,都会站在窗户前面看一会儿保安亭方向的动静。只不过再也没有见到什么稀奇事。
天天来看保安,你就那么爱看男人啃嘴吗?程有麒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重新拉上了窗帘,脱掉衣服准备去洗澡。
嗯~洗澡水暖烘烘的呢。
终于收工了。真好。真舒服。
程有麒啪啪啪地用热水拍打着自己的脸,洗过澡之后酒好像醒了很多。
只系着条浴巾,正准备去找吹风机吹头发的程有麒,突然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谁?大晚上的…
程有麒走到门口问,“找谁?”
只听见外面回答,“小麒,是我。”
啊!是冬哥的声音,我没听错吧!
听到是白忍冬的声音,程有麒裤子都顾不上穿,在上面胡乱地套了一件卫衣,下面还系着浴巾,就急匆匆地要开门。
程有麒开心地一下子就拉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果然是白忍冬。白忍冬穿着经常穿的长款风衣外套,背着个帆布的单肩包,手上还提着个白色的塑料袋。
“冬哥,我…我没看错?真是你?”
程有麒皱眉,露出惊讶无比的神情。
白忍冬反问,“是我。怎么了?”
程有麒挠了挠后脑勺,非常开心地咧开嘴笑,笑着笑着突然打了一个嗝。
尽管身上全是沐浴露的清香,但白忍冬还是闻到了他身上未消去的酒气。
“冬哥。我喝了酒。我们杀青了。很开心呢。不好意思,有点醉醺醺的…”
“没关系。我…我可以进来吗?”
程有麒点着头晃着身子说,“嗯!”
“快进来坐,我给你拿喝的,有牛奶、饮料、水,冬哥你要喝什么?”
白忍冬坐在椅子上回答。
“喝水就好。”
程有麒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说,“真没想到,你会大晚上的突然过来。”
白忍冬说,“好久没开夜车了,突然就想开。今天下班的也早,五点就下班了,晚上也不上班,所以就来了。”
“那你还没吃晚饭吧?”
“吃过了。对了,我给你带了些水果。路边摊买的,我路过一片金桔林,和农户买了几斤,才八块钱一斤,我记得这么小的金桔,超市就要十二三块。”
程有麒接过白忍冬递过来的金桔说。
“好好好。我这就拿去洗。”
程有麒把金桔洗干净之后,拿出来和白忍冬一起吃,白忍冬边吃边说。
“其实我刚刚给你打了两次电话,但没人接,可能你在忙…”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洗澡。真甜呢。冬哥。你买的小金桔真甜。”
“喜欢吃,回去时可以再买一些。”
不知道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还是因为白忍冬突然晚上过来,让程有麒非常兴奋,程有麒的一颗小心脏一直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脸颊也红扑扑的。
两人相对无言地坐了一小会儿。
白忍冬说,时候不早该休息了。
说着白忍冬就站了起来,作势要走。
程有麒也跟着站了起来,拉住了白忍冬的手腕,白忍冬还以为他会赖着说什么不让自己走之类的“淘气”的话,毕竟两个人连宿舍的小床都一起挤过,上次去看雾凇还一起住了情侣大床。
白忍冬还以为程有麒会用,“一起住嘛,可以省钱”之类的话作为理由,来挽留自己,但是小狗这次并没有撒娇。
明明是白忍冬招呼都不打一声连夜赶过来,心里期待着他说的话,但是他却不说。明明他平时很爱撒娇的,但今天又突然正经。
程有麒在浴巾下面套了条裤子,才把浴巾扯开,他站了起来,又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拍了拍裤腿,说。
“冬哥,我跟你下楼,给你另外开一间房。”
白忍冬听到这里,有些愣住,摆摆手说,“不用。我自己去开就好。”
程有麒坚持,“走,一起去!”
白忍冬半开玩笑地说,“其实一起住也不是不行。你的床不是挺大的吗?”
程有麒马上说,“啊!不行不行!我喝酒了,房间里臭哄哄的,我不想熏到你。你开车很辛苦,万一我打呼噜吵到你怎么办。总之我们明天再见面好不好,说好的明天带你去看樱花。”
白忍冬笑着点头说,“好。明天见。”
难得冬哥大老远地过来,我怎么可以给他留下坏印象。万一他一不高兴,天一亮就把我扔下走了怎么办。程有麒觉得白忍冬是那种比较随性的人,他想来就会来,他要走,自己也拦不了他。
到了前台又开了一间房后,程有麒坚持要帮白忍冬付住宿费,白忍冬说不用。
但程有麒说,“说不用就是不想让我坐你的车,我行李有不少呢,到时候还得麻烦冬哥你帮忙拉回去。”
白忍冬说,“朋友还计较这么多。”
程有麒不再废话,而是直接抢在白忍冬前面扫了付款码,单间,68块。
前台说,“先生,应该是一百零八。”
程有麒说,“我们公司的员工在这住了小半月,内部价就是这么多。”
前台说他不了解情况,得问一下老板,白忍冬和程有麒站着等对方打电话。
前台挂掉电话说,“程先生,真的不好意思。我们老板刚刚说了,再多开一间房,也不收取您的任何湳讽费用。所以这六十八元,需要退还给您。”
“贵公司的房间费,已经在今天白天时全部结清,二位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准时退房就行。”
程有麒拿了房卡递给白忍冬。
白忍冬坐进电梯里,笑着说。
“还得是你,帮我省了一百零八。还说你喝醉了,这不挺清醒的吗?”
程有麒看到白忍冬朝着自己竖出一个晃着残影的大拇指,夸他。一下子让他想不起,自己怎么会和冬哥在电梯里。
我刚刚不是在洗澡,怎么会在电梯里?
程有麒站在原地不动说,“肯定是喝醉了,不然我怎么会梦到你来找我。”
白忍冬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说。
“哈?不是在做梦。傻瓜。”
程有麒不理会,自顾自地叹气说。
“就是在做梦…”
白忍冬微微皱着眉头在观察程有麒。
程有麒突然朝着他扑过来,从侧面“袭击”白忍冬,一只手勒脖子,一只手紧紧地搂肚子那种抱,搞得白忍冬瞬间僵住了身体,就像是被劫持了的人质。
程有麒的手突兀地揉在白忍冬的身上,趴在白忍冬耳边喃喃自语,“明明只是做梦,可你怎么揉起来这么软啊。”
大概是凑得太近,白忍冬闻到了他身上没消退的浓烈酒气,脸也烧烫起来。
看来这小子是喝得一阵清醒一阵醉。
白忍冬说,“我送你回房休息。”
程有麒没说话,只是迷迷瞪瞪地点头。
那天晚上,白忍冬把程有麒送上楼,看着他睡下之后,才回的房间。
(四)
第二天,白忍冬睡到九点多来楼上敲程有麒的房门,程有麒再次见到白忍冬还在感慨,“我以为昨晚是在做梦。”
白忍冬问他,“酒还没醒?”
程有麒揉着眼睛说,“醒了。”
白忍冬问,“去哪吃点什么?”
“去吃羊肉火锅。我带你去。是之前钱导带我们来的,味道不错。”
白忍冬说,“你收拾一下,我帮你把行李搬上车,一起下楼退房。”
程有麒说他行李挺多,其实也没多少,两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而已。
他们把车开到了羊肉火锅店门口。
到店后程有麒说要请白忍冬吃饭。
白忍冬说,“不用。还是AA吧。”
程有麒说,“可是,是我喊你来的。”
白忍冬边往里走边说,“养成请客的习惯就存不住钱了,你不是说想存钱买车吗?要存钱就得从生活中一点点积攒下来才行。该节省要节省。所以AA。”
服务员把他们领进了一个包厢里。
程有麒边给白忍冬倒茶水边问,“冬哥你以前一个人的生活也很节省吗?”
白忍冬说,“应该算比较节省的吧。至少钱是不会乱花的,我是实用主义,一般只买用得到的东西。”
程有麒说,“那睡衣对你一定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不然也不会让你这样一个实用主义者,重复购买十几套。”
白忍冬说,“也可以把我的睡衣当成是上班的「班服」,我以前是居家办公,穿上睡衣就感觉得开始工作了。”
程有麒晃着冒烟的白色茶杯说。
“能居家办公的人自律程度都不一般。如果是我一个人住又没有纪律约束的话,没几天就黑白颠倒精神萎靡了。主打一个晚上睡不着,白天醒不来。”
白忍冬问,“你晚上不睡是干嘛?”
“就一直看电影。看得头昏脑胀的。我读大学时,有一学期没回家,也没去打工,整天就窝在宿舍里看电影。”
“你那时候都看些什么片子?”
程有麒一谈到自己喜欢的电影,就滔滔不绝起来,“看专业课上老师讲到的导演的片子。老师会给我们分享一些网上没有的资源,包括那些导演,很多我都是第一次听说。也有很多出名的大师,有的是视觉盛宴,有的是很难理解的大闷片。可能我文化水平不够吧,外国片对于我来说本来就有文化隔阂,加上越是大师的片子越有深厚的文化内涵,理解起来很费力,但是稍微能理解一点都觉得,哇噻,艺术家果然是艺术家,真的了不起。我最喜欢塔可夫斯基的《乡愁》…”
菜已经传上来了,程有麒连忙起身往火锅里加菜。点的是清汤,不见辣油。
白忍冬接着问,“你的专业就叫「电影学」吗?”
程有麒说,“不是叫电影学,是叫电影摄影专业。其实我们专业讲电影文化和艺术的课程并不多,大多数时候是在讲电影摄影的发展变迁和制作方法这些,课堂上理论很多,实操很少。不过也讲灯光设计,摄影表现语言,镜头运用之类的,我觉得这些还算实用。”
白忍冬问,“那你会拍那个之前网上很火的「希区柯克式变焦」吗?”
“在学校拍小组作业时拍过一次。”
白忍冬说,“那个拍法挺有意思的。拍好了悬疑,拍不好很搞笑。”
“冬哥,你平时喜欢看些什么?”
程有麒觉得白忍冬外形看起来很有文艺气质呢,不可能一点文艺喜好没有吧,所以就想和他挖掘一些共同话题。
白忍冬这个人实际上是没有太多的文艺细胞的,勉强可以欣赏大师的电影,但是你要让他像专业影评人一样,说出些什么所以然来,那他是说不出来的。
白忍冬也不装,就实话实说,“你应该知道的,我平时就只刷短视频。”
程有麒反问他,“看穿搭和做菜?”
白忍冬笑着点头说,对,就看这些。
“那以前呢?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
白忍冬玩笑说,“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比较喜欢考古和情景喜剧。”
考古的意思是老片新看,情景喜剧就是小品。白忍冬像程有麒这个年纪的时候,最爱看带剧情的GV。白忍冬认为自己是24K纯弯,一丁点都带不直的。
虽然自己没亲自上过高速,但年轻时研究过的车型没有成千也绝对上百,其中最中意的还数小品,只不过有些过于生草而在多年以后出圈成为了劣质笑料。
听到考古两个字时,程有麒就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还好奇地问。
“冬哥,你现在还喜欢考古吗?有没有听说最近的三星堆博物馆的事情?”
白忍冬尴尬地笑笑,摆摆手说。
“现在不喜欢了。”
“哦…”
白忍冬说不喜欢了,程有麒也就不接着往下问了。没发掘出来和冬哥的共同话题呢。也许他对「文艺」不感冒。
程有麒眼睛非常尖的看到白忍冬的蘸料里加了切成小段的白色折耳根,发出惊讶的声音,“原来你是吃折耳根的。”
白忍冬说,“之前在你们这路边的饭店吃过一次,配菜里有,不过我个人感觉鱼腥草的叶子比根更好吃一些。”
程有麒非常赞同地竖起来大拇指,“英雄所爱略同!英雄所爱略同呀!”
白忍冬说他,别光顾着耍贫嘴,还是先吃菜。火锅煮了好久了,该熟了。
清汤的锅底,没有红油,但也是加了些青椒进去的,白忍冬先给自己盛了碗热气腾腾的羊汤,又问程有麒要不要。
程有麒毫不客气地把白色小碗递到了汤勺跟前,白忍冬顺手给他摇了几勺汤,直到汤快没到了碗口。程有麒笑着说“谢谢啦”。
然后放下碗,站起身来,用长长的公筷,不停地往白忍冬的碗里夹菜。
“冬哥,快尝尝味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