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清水问道。
“在间歇温泉，那时候，她跟新婚的先生一起，坐在计程车上。”征子睁大眼睛说道。
“可是，那时候，你和我不是只看见那个女人的背影吗？你怎么知道，那个女人就是这名遇害者？”清水更加不解的问着。
“凭我的第六感。”
“你的第六感？”
“我知道一旦说是凭发型做此判断，你一定不会相信的，所以，我才说是第六感。”征子歪着脑袋瓜儿微笑着说，“事实上，以目前来说，那种发型看上去，稍嫌老式了一点，一般年轻小姐不会梳那种发型，而梳那种发型的人已经不多了。”
“你是说死者的发型，跟我们在间歇温泉，见到的那个女人的发型一样？”
“是的。由此看来，死者的个性一定很固执。”
“你所作的性格分析很正确，不过，梳那种发型的人，不见得只有她一个，应该还有人会梳那种发型。”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是……”
“这样一来，轻易断定死者就是那个女人，未免太武断了一点儿。”清水认真地说道。
虽然征子沉默不语，可是她的心里，老是惦记着一件事情。可能因为心里记挂着事情，所以一到晚上，她向清水说她的头又有点疼。清水立刻拜托柜台人员叫医生。
到了第二天早上，虽然征子的头不再痛了，也恢复了元气，可是又误了搭乘“最上川一号”的时间。
“真是对不起。”征子向清水致歉意。
“你不要那么说，头痛可是一件大事，疏忽不得的。”
“可是，我的头已经好了，真的没有问题了，我想照原订计划，继续去做蜜月旅行。”
“可是，‘最上川一号’已经开走了，我们只好搭乘下一班列车，下一班车是晚上七点多的‘最上川三号’。”清水说道。
“那么，我们坐车子去吧！……”征子微笑着说。
“车子？”
“是的。麻烦你打电话给柜台人员，拜托他们帮助我们叫计程车，我想坐计程车比较放心一点。”征子说道。
本来他们二人是计划搭乘快车“最上川一号”前往古口，然后从古口坐船下最上川，不过，由于铁路跟国道四十七号线平行，所以，坐车子前往也可以。
于是，清水打电话拜托柜台人员，帮他们二人叫计程车。
鸣子一带的计程车都是小型的，由于坐小型的车子比较容易疲倦，所以，指定出租汽车必须大型的车子。
于是，他们二人搭乘大型的出租汽车，愉快地离开了鸣子温泉。车子沿着跟陆羽东线平行的国道四十七号线向西行驶着。
司机一听到他们二人要去游览最上川，连忙说道：“这个时候去游览最上川是好季节，不过，最好的时刻是秋天红叶的季节。”
“本来我们打算搭乘快车‘最上川一号’前去，可是，我们误了搭车的时间。”征子说道。
“坐计程车比较好。”
“为什么呢？”清水好奇地问。
“因为火车站距离码头，大约有三百公尺远，坐火车要走这一段路，坐计程车的话，可以把你们直接送到码头。”
“听说昨天在‘最上川一号’上，有一个女人被杀害了。”
清水这么一说，司机向出现在照后镜中的清水说道：“是的，我有一个朋友说，他前天就曾载过那个女人。”
清水一听，不禁把脸靠近司机，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你的朋友有没有说，他在哪里搭载的那个女人？”
“有。他说那个女人从旅馆，坐车到间歇温泉，又从间歇温泉坐回旅馆，据说回来时，有一个男人跟她在一起。”
“果然是那个女人。”征子忍不住大叫出来。
“那对男女在计程车上，有没有谈论什么事情？”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遇害者的确是那个女乘客。”
“若是那样，最好向警方报案。”
“是吗？”
“是的，向警方报案比较好。”
“好吧！我去报警。”出租司机点头笑着说道。
二
码头面临国道，就如司机所说的，跟国铁古口站有一段距离。码头是用混凝土建造的，有点像衙门的大门。入口处竖立着一块写着“户泽渡船所”的大招牌，
船票上也写着“乘船证”，在售票口的旁边，挂着“欢迎光临”和“可口可乐”的大招牌，给人以格格不入的感觉。
清水和征子夫妇下车后，便进入建筑物里面。距离下一班船开船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所以尚无其他乘客登船。
建筑物里面，几乎都是礼品店，他们二人在最里面的一家喝茶、吃东西。
“听说红叶季节，是观光的最好时刻。”清水向送茶来的男服务生搭讪道。
“是的，那时候最热闹，不过，冬天搭船赏雪也不错。”对方说道。
据说冬天船内放置火盆，供乘客取暖。不一会儿功夫，因雪融化，水量大为增加。
“这时节，两岸的山中有熊出没。”
“熊？……”清水和征子互相望了一眼。
“昨天也有熊出现，我带着猎枪去追捕，可惜被那畜生逃掉了。”对方好像很兴奋地说道。
就在他们二人谈话之际，搭船的乘客纷纷来到。征子突然用手指，戳了一下清水的侧腹。
“什么事？”
“那两个人来了。”征子小声地说道。
仔细一看，在礼品店对面谈话的那两个男女，的确是那对新婚夫妇。
“啊！……”清水忍不住叫了出来。对方也好像注意到这边，男的更是一脸惊异的表情。
“奇怪，那个男的，怎么没有被警察拘留侦讯呢？”征子一脸不解的表情说道。
“因为他曾跟遇害的那个女人一起，出现在间歇温泉？”
“是的，他是最有嫌疑的人。”
“会不会他已经被查证过，跟那个事件无关？”
“会没有关系吗？”
由于征子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就变大了，清水连忙用手指压住嘴唇。
“马上就要开船了，想上厕所的乘客请赶快上，因为船上没有厕所。”清水听到广播后，马上前往建筑物旁边的厕所。
宽大的厕所里面，整整齐齐地排着小便器，显得非常壮观，由于乘客蜂拥而入，使得秩序有点混乱。
清水花了三千圆购买了两张船票，和征子一同走出建筑物，前往渡船所。
途中摆饰有写着“阿信之舟”的小船，看来那出电视剧①，多半是在这里拍摄的。
①《阿信》是日本放送协会（NHK）制作出品的第31部 晨间小说连续剧，是NHK电视开播30周年纪念电视剧。全剧共297集，于1983年4月4日至1984年3月31日播映，关东地区录得平均收视率52.6%（历代最高纪录）。该剧以日本明治年间山形县佃农谷村家的女儿阿信从7岁到84岁的生命为主线，讲述一个女人为了生存挣扎、奋斗、创业的故事。“阿信”也成为当时风靡一时的女性创业者代名词。
玻璃纤维船已经在渡船所等候乘客。是一艘细长船，船顶是用乙烯合成树脂做成的。
那对新婚夫妇比他们二人早一步上船，乘客一共有八个。船上还放着火盆，但没有点燃。
六十二、三岁的船东和四十来岁的招待员也上了船。在引擎声中，船开始行驶了。最上川下行之旅就此开始。
最上川非常宽阔，可以看到在国道上行驶的车子。河水还很冰冷。
清水原本以为，船只会像在激流一样顚簸急行，没想到船行的不但平稳，还慢慢地行驶着。由于这附近一带，古时候是以船只输送货物，所以，应该不会像急流那样危险。
刚开始的时候，其他乘客一面眺望着两岸的风景，一面听招待员的解说和最上川的歌曲，只有清水很专心地，看着向招待员借来的报纸。
他关心的是，昨天的事件，不知道有什么进展？山形县版那一页，很详细地报导了那个事件，也刊出了快车“最上川一号”的照片。
他不但知道被害者名叫木下优子，也知道在列车接近酒田站时，才发现被害者已经死亡。
青木列车长做了如下的谈话：
那个乘客好像是一个人在鸣子上的列车，列车驶过新庄车站后，她不时用照相机拍摄窗外的风景，我也在古口附近被拍了一张照片，在列车快抵达酒田时，她竞然在座位上睡着了，我去叫她，才发现她已经死了，到底她是在什么时候死的，我一点也不知道。
山形县警察局立即在酒田警察署，成立了捜查本部，进行调查工作。
报上也刊登了警方的谈话。
根据警方的说法，被害者的手提袋，和列车长所说的那台照相机都没有被偷，只是车票不见了，由手提袋里面放有十二万圆的钱包没有被偷走来看，不像是强盗杀人，死者可能因私人恩怨，才遭遇的杀身之祸？
照相机里面的底片，已经送去冲洗了，对于这个事件的查证工作有无帮助，目前还不知道。
报上也很清楚地，刊登出被害者的照片，这张照片大概是社会人士或死者的家人提供的吧？
照片上的人所梳的发型也是旧式的。
清水把报纸放下来，注视着坐在船头的那对新婚夫妇：男的戴着浅色的墨镜；女的因为坐在男的对面，所以，无法很清楚地看到她的脸。男的大约二十七、八岁，鼻子很挺，是个很英俊的美男子。
可能跟新婚妻子谈笑，所以男的时时露出笑容。前天在间歇温泉，看到的那个男人的确是他。
可是，在间歇温泉跟他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并不是现在的新婚妻子，而是昨天在快车“最上川一号”上的被害者。
“莫非那个男人就是凶手？”清水刑警这么想道。
可是，在蜜月旅行途中，能否这么做，还是一大问题。
“啊！有人在向我们挥手呢。”征子这么说道，清水连忙把视线转向对岸。
河边有一座小屋，有一个老人向这艘船挥手。
“那个老先生独自一个人住在那里。”招待员说道。
对岸看不到电线，小屋的后面就是山丘。
“为什么那位老先生，要住在那里呢？”站在招待员旁边的一个四十来岁的观光客问道。
“没有电，当然也无法看电视，这种生活该有多乏味呀！……”招待员感慨地说，“他的家人和亲友，曾以‘一个人住在这里，一旦生病就惨了’的理由劝他回家，可是，那位老先生却说，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感到很快乐，怎么样劝也不回去。”
“他的心情我了解。”那位四十来岁的观光客，若有所感地说道。
三
大约十二公里长的旅程，不知不觉地结束了，船只在岸边停了下来。古口码头是用混凝土建造的矮房子，这个终点站却是用钢筋水泥建造的大楼。
大楼前面写了如下几个字：“终点站：最上川观光中心”
就跟一般典型的观光中心一样，这里也有大餐厅和礼品店，由于现在不是观光季节，所以游客不多，显得有点冷清。
大楼前面就是国道四十七号线，大型卡车在国道上“咻……咻！”地飞驰着。
观光中心有巴士停车场，看来巴士可以直达这里。
清水和征子进入大餐厅吃午饭。他们二人点叫了拉面，就在等候的时候，那对新婚夫妇也进来了。
征子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小声向清水说道：“我总觉得那个男人怪怪的。”
“哪里奇怪？”
“我也说不上来，那个人一定跟那个女人，在快车‘最上川一号’上被杀的事件有关！”征子突然这么说。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人是杀人的凶手？”
“我总觉得，那个人是花花公子，一定抛弃了以前的女朋友，跟别的女人结婚了。”
“因此，以前的女朋友才追了过来？”
“是的，他被逼得无路可走，才狠下毒手，在列车上杀了那个女人。”
“在众人的环视下？”
“我们在古川搭乘时，列车很空。”
“可是，他的大太应该坐在他的旁边，而且……”清水之所以突然把话头打住，是因为那个男的，突然站了起来，朝着这边走过来。
“会不会因为我们一直看着他，使他感到不高兴，要来兴师问罪？”清水心里这么想。
那个男的来到清水的旁边，笑着说道：“对不起，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照相，因为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帮忙。”
“好的。”清水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说道。
他们走出餐厅，前往码头，以最上川做背景，让清水替他们二人，拍了几张照片。
“要不要也让我帮你们拍照？”那个男的说道。征子也走出餐厅。
“那就麻烦你了。”清水笑着说道。他们互相拍完照片后，回到餐厅。
“要不要一起吃饭？”征子突然问道。
清水原以为对方会拒绝，没想到他们二人竟笑容满面地移来同一桌，还把名片递给清水。
清水刑警拿起名片，男的名叫大山茂，新婚妻子名叫阿秋。
“我是个很蹩脚的剧作家。”那个男的说道。
清水也递给大山一张名片，大山看了一眼后，毫无惊惧之色地说道：“噢！你是警视厅的人啊。”
说罢，把名片交给他的太太阿秋，阿秋有点吃惊地说道：“幸好我们没有做坏事。”
征子兴趣浓厚地注视着大山夫妇问道：“你们是不是前天在上野车站，搭乘十二点正的那班新干线班车？”
“是的。”
阿秋好像很高兴地点着头说道：“刚才在船上，我们也在谈论，你们是不是也在上野站，搭乘的那班列车。”
“昨天你们住在哪里？”征子问道。清水默然倾听着。
“新庄。”大山回答道。
“因为我有一个亲戚，在新庄经营旅馆，所以，我们去打扰一宵。”阿秋接着这么回答。
“前天你们是不是住在鸣子？”
“是的。”
“我们也住在鸣子。”
“真的吗？”
“你去参观过鬼首间歇温泉了吗？”
“没有。”阿秋摇着头说道。
“那么，你先生呢？”征子毅然地问道。
大山连忙否认道：“我也没有。”
四
“胡说八道。”征子内心里这么咒骂着。
“可能是在毫不知情的太太面前，不便承认吧？”征子这么想着。
因为他们二人才刚刚举行过婚礼，正在蜜月旅行途中，为了不伤大太的心，大山茂不得不在太太的面前扯谎。
“奇怪的是，我们好像在鬼首间歇温泉见过你。”清水突然说道。
大山茂耸了一下肩膀，说道：“由于我的脸是大众脸，你们一定看到跟我很相像的人了。”
“不，你是一个很英俊的美男子。”
“谢谢你的夸奖。”大山茂有点不好意思地用手搔着头。妻子阿秋哈哈哈地笑着。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征子向阿秋问道。
“去鹤冈那边的汤野滨温泉。”
“我们先去羽黑山，再去汤野滨。”
“那么，我们又可以在那边碰头了。”大山笑着说道。
“你们不去羽黑山？”清水问道。
“因为她有点不舒服，所以，我们就不去了。”
由于大山叫的计程车已经来了，所以，大山和阿秋一起上车。
清水送走他们二人后，说道：“阿弥陀佛，希望在汤野滨不要遇见他们。”
“那个女人看来不像生病的样子。”
“哦？……”清水吃惊地侧头望着征子。
“刚才那个男的说，因为他太太有点儿不舒服，所以就不去羽黑山了，直接去汤野滨。”
“是的，他是这么说过。”
“可是，昨天他们住在太太的亲戚家，应该可以好好休息，所以我在想，会不会她病了，可是，看她的脸色，又不像生病的样子。”
“那不是很好吗？”清水笑着说道。
或许是为了别的理由，他们二人非立刻赶去汤野滨不可，身体不舒服只是一种藉口而已。
五、六分钟以后，他们二人叫的计程车也来了。坐上车后，清水向司机说要去羽黑山。
“目前还有积雪，能不能通行，我也不知道。”司机说道。
他们二人以无线电询问路况，知道从这里前往羽黑山的捷径，已经被积雪封住了，无法通行，只能从鹤冈附近进入羽黑街道。他们二人只好走这条路线。
车子在沿着最上川的国道四十七号线上，行驶了一会儿之后向左转。
如果一直走下去，就会抵达鹤冈市，可是，他们在途中转进国道一一二号。幸好天气非常晴朗，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四周的风景。
当新婚的小两口可以从左边，看到标高四百一十九公尺的羽黑山时，车子向左转进了羽黑街道。突然间，二人看到前面有一座红色的大牌坊，大牌坊跨在道路上，朝天耸立着，看来从这里开始，已经进入羽黑山的神域了。
道路变成斜坡，道路的两旁，还可以看到残雪，由于雪融化，道路上到处都有水洼。
司机在百名的五重塔前面停下来，向清水和征子说道：“从这里可以走到山顶。”
清水和征子下了车，试着走进山门。通往五重塔的道路，仍被积雪覆盖住，所穿的鞋子马上被濡湿了。
由于他们二人打听到，要前往位于羽黑山山顶的灵祭殿，必须在杉木林间走将近二十分钟的路程，所以又回到了计程车上。
司机用车子把他们二人送上了山顶。
车子在杉木和山毛榉之间的弯曲道路上，向前行驶着。不久，来到了前往月山的月山高原线，不过，这条道路因残雪很深而封闭。
幸好通往羽黑山的收费道路已经除完雪。不过，道路两旁留有将近三公尺高的残雪，形成雪墙。征子感到很好玩，便打开车窗欣赏。
山顶上，不但有巴士停车场，也有几家礼品店，这几家礼品店都开门做生意，可是，这个时候观光客不多，店门口显得很冷清。
除了清水和征子，山上再也没有其他的观光客。一下车，他们便发现这里的气温比较低。
只有巴士停车场的附近，是一片空地，四周都是树龄两百年到三百年的杉木古树林。背阴的地方的雪，还没有融化掉。
清水和征子用冰冷的水，匆匆地漱了一下口，便直起身走向正殿，除雪之后的狭小道路两旁，也堆着将近三公尺高的雪。
当他们二人抵达正殿“三神合祭殿”后，看到三块匾额。仔细一看，原来是羽黑山神社、月山神社和汤殿山神社等三神社的匾额，虽然这里是羽黑山，可是，月山神社的匾额不但挂在中央，而且也是三者中最大的，这会是因为月山最高？或是意味着月山是本山的意思？
殿内备有很多绘马匾额，供游客购买使用。
清水和征子也买了一张绘马匾额，联名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心愿。
清水是这么写的：“祈求白头偕老，爱情弥坚”，征子则是写着：“祈求早日生个可爱的小娃娃”。
“那两个人如果也能来羽黑山就好了，我真搞不懂，他们二人为什么不来？”征子说道。
“我也搞不懂。”清水也这么说道。
“一旦来这一带度蜜月，应该会来羽黑山才对，你说是不是？”
“是的。可是，比起这件事情来，更让我想不透的是大山的态度，那个人的确曾去过间歇温泉。”
“被杀的那个女人也是。”
“可是，为什么他还要找我们谈话呢？”
“他说要请你帮他们二人照相呀！”
“如果是那样的话，找店里面的人帮忙，也是可以的呀！……”
“这么看来，或许他跟杀人事件无关了？”征子随口推测。
“不过，也有可能他知道我们没有证据，才敢来跟我们讲话。”
“是有这种可能。”征子连忙附和着清水的意思。
“也有可能他想知道我们对他了解多少，才过来跟我们讲话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说在间歇温泉，我看到过他，难道我是说错了？”
“没有关系，即使你不说，我也会说，因为我想知道，他内心里在想什么。”清水刑警安慰着征子。
“可是，他表现得非常镇定呀！”
“一提到鎭定，倒让我想起来，我把名片递给对方时，他一点也没有感到吃惊的样子，就好像他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是的，他一副神色自若的样子。”征子也点头说道。
“我们去汤野滨吧！……这里是冷了点。”清水说道。
五
他们二人再度坐上计程车。计程车经由羽黑街道，笔直地开往鹤冈市。
鹤冈是酒井十四万石的城邑，若跟鸣子比起来，可说是大城市。计程车经过鹤冈市，一直朝日本海行驶着。
突然间，眼前出现了海洋。
“哇，是海呀！……”征子好像很高兴地大叫了出来。
不过，此时还让人有一股冬季日本海的感觉，因为天空阴沉沉的，海面也翻起了白浪。左边可以看到加茂渔港。
计程车沿着日本海向北前进。
夏天，这一带是最热闹的海水浴场，可是，现在还很寂静。就如同其名字一般，“汤野滨”是濒临海洋的温泉。沿海盖了许多高楼旅馆，显得非常壮观。
新婚的二人抵达预定投宿的“新汤滨温泉旅馆”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天色已稍微暗了下来，就好像又回到冬季一般，天上下着雪。
十层楼的大旅馆林立着，让人有一种把东京市中心的旅馆，搬到海边来的感觉。
新汤滨温泉旅馆的前院很广。新婚的小两口在大厅处听人说，有些乘客是搭乘直升机来的，由此可见，前院大到连直升机都可以升降的地步。
由于他们二人是来度蜜月的，所以，服务生把他们二人，安排在面海的十楼房间，经由玻璃窗，可以看到广大的日本海。
海面已经暗了下来，在旅馆和海岸之间，有一道防风林，安装在旅馆屋顶上的探照灯，照亮了雪中的漂亮松林。
松林沿着海岸绵延伸展着。
“好漂亮的松林。”征子向送茶水来的女服务生说道。
“那片松林从上往下看，就好像盆景一样。”女服务生笑着说道，“其实那片松林非常茂密，曾经有人被困在里面出不来呢！……”
征子闻言，再度细看那片松林，果真非常茂密。
由于松林非常茂密，阳光势必照射不进去，所以，林子里面大概很阴暗吧？
“你看像不像富士山的树海？”征子透过玻璃窗，往下注视着被探照灯照亮的松林，开心地说道。
“虽然没有那么广，但同样很茂密。”清水低声说。
“一旦在里面迷路，只要朝着海洋走就可以。”
“是的，只要朝着海浪声的方向走就好了。”清水也点头说道。
他们二人在五楼的了望澡堂洗好澡后，一起去吃晚饭。之后，清水打电话回东京。龟井刑警还留在警视厅。
“我们已抵达汤野滨温泉。”
“太太没什么事吧？”
“已经完全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
“不过，我现在很关心在快车‘最上川一号’上，被杀害的那个女人。”
清水这么说罢，龟井好像很吃惊地说道：“喂！喂！你现在可是在度蜜月呀！暂时不要去管任何事件了。”
“可是，我们曾看见那个女人，听说，酒田警察署正在调查，不知道调查得怎么样了？”
“你暂且忘了这件事吧！……”
“可是，我忘不了呀！”清水刑警苦笑着说。
“真拿你没办法。被害者是东京人，山形县警已要求我们协助调查，我们正在调查。”
“查出什么没有？”
“只查出被害者是二十六岁的职业妇女，尚未结婚。”
“我总觉得，在路上遇见的那对新婚夫妇，跟这个事件有关。”清水把大山茂夫妇和鬼首间歇温泉的事情，讲给龟井听。这次龟井以认真的口气说道：“你所说的可是真的吗？没有看错人吗？”
“不会错，那个人名叫大山茂，征子还说，在间歇温泉看到的那个女人，就是被杀害的人，所以那个人很有嫌疑。”
“现在大山夫妇在哪里？”
“他说他们也要来汤野滨温泉，至于住在哪家旅馆，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他是凶手，你知道他的动机吗？”
“我想多半他跟别的女人结婚，被害者来骚扰他了。”
“看来非要把你所说的话，转吿给山形县警方不可了。”
“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你有没有大山茂的照片？”龟井刑警问道。
“今天我们曾经互相拍照，所以，我手上有他的底片。”清水刑警说道。
“我叫山形县警方去旅馆拿底片好啦！”龟井刑警说道。
打完电话后，清水向征子说道：“看来警方要调查大山茂了。”
“他是该被调查的，因为不管怎么想，他都有点怪怪的。”征子皱着眉头说。
“你说被杀的那个女人，在间歇温泉时曾跟大山茂在一起，有没有弄错？如果弄错，那就惨了。”清水郑重其事地说道。
征子微笑着说道：“你放心好啦！……绝对错不了。”
“这样一来，可真是奇妙的蜜月旅行呀！……”清水说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感到很快乐。”征子笑着说。
“那就好。”
“喂！你还记不记得，我在鸣子被打昏的那件事？”
“当然记得，是在温泉旅社被打昏的。”
“我总觉得，那好像是大山茂干的。”
“真的吗？”清水刑警顿时来了精神。
“是有这种可能，因为那天，他们二人也投宿在鸣子。”
“可是，他为什么要攻击你呢？难道他连你也想杀害吗？”
“理由我不知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杀我，不过，我总觉得是大山茂干的。”征子沉吟着说，“对啦！……或许是因为我在鬼首间歇温泉，看到大山跟被杀的那个女人，在一起的缘故吧？”
“原来如此。”清水点了点头，说道，“可是，他攻击你的时候，还没有发生杀人事件吧？”
“是的。”征子点头回答。
“你的意思是说，因为大山茂发觉，自己被你看见了，这才先攻击了你，再去杀害那个女人？”
“由事情的经过来考虑，的确是如此。”
“可是，有点不合常情呀！……如果我是凶手，我会另找机会杀害那个女人。”
“通常是如此，可是，他可能被逼急了，再加上他不知道，日后会在哪里，再跟我们突然相遇，所以才在杀害那个女人以前，先攻击我吧？”征子推测道。
“是吗？”清水不解地歪着头。
攻击征子的歹徒还没有被抓到，这是事实。可是，没有证据证明，大山茂就是攻击征子的歹徒。
晚上十点多钟，山形县警察局的年轻刑警奥田，驱车来到了旅馆。他是酒田警察署的搜查本部，负责调查本命案的刑警之一。
清水把拍摄大山夫妇的底片，交给奥田后问道：“目前调查得怎么样了？”
“由于被害者是东京人，所以，这里调查工作迟迟没有进展，已请东京的警视厅协助调查。”奥田以带有乡音的语调老实回答道。
“此事龟井刑警已吿诉我了。”清水刑警说。
“被害者被杀之前，拿着照相机在照相。”
“那卷底片已经冲洗出来了吗？”
“是的，已经冲洗出来了。”奥田刑警点头说。
“你说她在被杀前，一直在照相，没有错吗？”
没有错。由于她在快车‘最上川一号’车内拍照，所以我们知道直到那时候她还活着。
“那张照片的确是被害者本人拍摄的吗？你不认为，是凶手拍好照片后，故意把照相机放在被害者的身边吗？”
清水刑警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认为凶手可能这么做。
奥田仍然以严肃的表情说道：“这一点，我们也详加调查过了，由于车内风景照片中，有列车长的照片，所以，我曾找过那个列车长谈话，那个列车长名叫青木，发生命案那天，他就在快车‘最上川一号’上值勤。”
“他记得自己被拍照吗？”
“记得，他说那张照片，的确是被害者帮他拍照的，他还说在车上遇见被害者时，被害者问他，可不可以让她拍一张照片？”
“他知道那张照片，是在哪里拍摄的吗？”
“他说是在古口的附近。”
“古口是不是在新庄的后一站？”
“是的，她被发现死亡，是在列车经过古口以后。”
“那么，在新庄，她应该还活着了？”
“是的，底片里面有好几张，从鸣子到古口之间的车窗外风景，由此看来，她是从鸣子上车后，一直拍照拍到古口。”
“是吗？”清水警官沉思着。
大山夫妇在发生命案那天，是投宿在新庄。他说因为妻子阿秋的亲戚，在新庄经营旅馆，所以去叨扰一宵。
这种事应该不会说谎吧？因为一经调查，就知道真假了。
清水做了如下的推理：
四月十四日，大山夫妇投宿在鸣子。
第二天，也就是四月十五日，他们一起搭乘九点二十五分，从鸣子出发的快车“最上川一号”，被害者也搭乘这班列车。
大山在车内勒死被害者后，若无其事地在新庄下了车……
可是，这种推理好像有误。快车“最上川一号”一离开新庄，就进入了陆羽西线，下一个停车站是古口，这中间有三个小站没有停车。
由于青木列车长说，在古口附近，被害者还在照相，所以在新庄时，被害者一定还活着。
“如果大山在新庄下车，就跟这个事件无关了……”清水刑警暗想。
会不会他没有在新庄下车，而是一直搭乘着快车“最上川一号”呢？他在车上杀害被害者后，又踅回新庄呢？
六
翌日四月十七日，天气非常晴朗。新婚的夫妻二人计划，搭乘计程车前往鹤冈，搭乘羽越本线的特快车前往新泻，再从新泻搭乘上越新干线前往上野。
由于他们二人是搭乘上午十一点二十八分，从鹤冈出发的“稻穗六号”，所以时间很充裕。吃完早餐后，清水再度打电话给东京的龟井刑警，说山形县警察局的年轻刑警，昨天晚上已经来拿走了那卷底片。
“噢！今天早上对方已打电话来道谢了。”龟井刑警说道。
“除了被害者是职业女郞外，还知道其他什么事情吗？”清水问道。
“死者名叫木下优子，你知道吧？”
“知道，因为报纸上有报导过。”
“她住在小田急线下北泽附近的某幢公寓里面，房间是一房一厅，任职于总社位于大手町的中央兴业会计课。”
“是一家大公司吧？”清水感兴趣地问。
“是的。”龟井刑警肯定地说，“她从短期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了这家公司工作，直到目前，她已经在公司里干了五年，四月十四日到十七日，她休假。”
“不是刚好跟大山夫妇的蜜月旅行，在同一日期吗？”
“我们已经搜查过她的房间，没有找到大山写给她的信。”
“大山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不大可能会写信给她，而她也已经二十六岁了，应该有男朋友才对。”
“现在我们正在调查这件事。”
“她的家庭状况如何？”清水刑警对案子很关切。
“她的父母亲住在名古屋，今天已经赶去酒田警察署，哥哥在东京，昨天也去了山形县，可是，我刚刚跟酒田警察署通过电话，知道他还没有抵达酒田警察署。”
“哥哥？”
“名叫木下刚，今年二十八岁，尚未结婚。”
“他是因为接到山形县警察局的通知，才赶去那里的吗？”
“不，不是，木下刚住在四谷三丁目的公寓里，根据那幢公寓的管理员说，木下向他说要去山形县后，就匆匆忙忙地走了，由此看来，他看了报纸，知道妹妹遇害，才匆忙赶去了。”
“如此一来，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抵达酒田警察署，这就有点奇怪了。”
“是的，是有点奇怪。”
“会不会他不知道尸体放在酒田警察署？”
“我想不是，他妹妹在快车‘最上川一号’上遇害，如果向国铁询问，一定可以知道妹妹的尸体，现在就放在酒田警察署。”
“是呀！这样一来，死者的哥哥到底去了哪里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龟井刑警说道。
上午十点多，清水夫妻二人搭乘计程车，前往鹤冈车站。十一点，抵达鹤冈车站。车站前面正在大兴土木，看来是在兴建新大楼。
眼看还有一点时间，新婚夫妇二人就去购买礼物，此时他们二人才发现，因为发生命案，再加上征子遭受飞来攻击，差点就忘了购买礼物。
两人在车站前面的礼品店里选购礼物，大件的礼物则拜托礼品店寄送。
在他们二人选购礼物时，暂时忘记了命案。结果，他们选购了一大堆礼物，准备馈赠亲友。
当他们二人抱着一大堆的礼物，回到鹤冈车站时，究然想起：那对大山夫妇会不会，也搭乘这班列车？因为特快车“稻穗六号”开始剪票时，没有看到大山夫妇。
十三点三十六分，两人在新泻搭上了上越新干线的列车后，突然感到好疲倦，不但马上睡着，而且睡得很沉。
抵达上野时，已将近下午四点。
“几天不见，才发现东京是个非常大的城市。”征子满含睡意地说道。
回到新居后，他们二人马上睡觉。第二天，清水去警视厅上班，被同事调侃一番。虽然昨天晚上睡得很好，可是，好像还想睡的样子。
清水刑警立即去跟十津川警部打招呼。
“听说你在蜜月旅行途中，遭遇到奇怪的事情。”十津川警部说道。
“是的。交给山形县营察局的那卷底片，不知道有没有用？”清水很关心地问道。
“噢！我刚刚跟那边通过电话，已经查出大山夫妇在汤野滨温泉投宿在‘朝日旅馆’，为了查明事情的真相，听说已经把大山夫妇请去酒田警察署问话了。”
“是吗？但愿有所帮助。还有，听说被害者的哥哥下落不明，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呢？”
“总归一句话，直到目前为止，被害者的哥哥，还没有抵达酒田警察署。”
“这就有点奇怪了。”
“他是二十八岁的大人，应该会去酒田警察署认尸。可是，直到目前还没有到，是有点奇怪。”龟井刑警点头说道。
龟井把木下刚的照片拿给清水看。
“他们是兄妹，长得有点像。”
清水刑警问道：“他是干什么的？”
“从事翻译工作。”
“是知识份子了？”清水以棘手的表情，注视着那张照片。
虽然他也在意木下刚的下落，可是，他更关心大山夫妇的事情。不知道酒田警察署询问大山夫妇的结果怎么样？
下午三点，山形县警察局的白石警官，打电话给十津川警部。
“我们刚刚释放大山夫妇。”白石警官在电话那头说道。
“这么说来，他们是清白的了。”十津川警部一面讲着电话，一面看了清水一眼。清水以不解的表情注视着十津川。
“由于他们二人，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我们只好释放他们。”
“不在场证明，什么不在场证明？”
“遇害的木下优子在快车‘最上川一号’上，拍了几张照片。”
“能不能把这几张照片的构图，说给我听一听？”
“其中有三张是在新庄拍摄的，她坐在座位上，打开车窗拍的。拍照时，虽然列车已经开动，月台也逐渐远离，但很清楚地照出走出剪票口的大山夫妇，由此来看，被害者拍摄了在新庄站下车，走出剪票口的大山夫妇。”
“真的吗？”
“不会错，其中有一张大山在挥手。”
“挥手？……”十津川警部望了一眼清水。
“我曾经问过大山，他说在列车上，偶然认识了一个人，谈得很投机，当他和太太在新庄下车，走出剪票口时，发现那个人拿着照相机，正对着他夫妇拍照，所以就向那个人挥手。我问他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要去哪里时，他说他只知道那个人要去酒田，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因为他没有问，那个人也没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