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一事闹得不欢而散,领主想设陷阱借机打压阿古勒,没想到却因此栽了个跟头。
三首得了阿古勒帮忙要回公主,但事后却并未来找阿古勒谈盟。
都是有脑子的人,再蠢,事后想想也能清楚一二,何况三首身边的谋士也不是吃白饭的。
唯一的好处是让领主和三首分崩,各自为王,公主也能平安一段时日。
但这并不是最好的结果,让华硕待在虎狼身侧,终究不会有好下场。
沈常安思虑过重,想多了便忍不住地咳嗽。
医帐内草药味浓重,他被泡在浴桶里,水中沉淀着大量熬好的药渣。
巫医在药台子上挑挑拣拣,将熬好的十几碗不同汤药逐一让阿古勒试,确定有效用,再将一整盅倒入浴桶内。
阿古勒尝得舌尖苦涩,喝多了连味觉都变得迟钝。
沈常安靠在浴桶边,热得浑身冒汗,微抬眉眼,看向苦地咂舌的阿古勒。
他动了动唇,刚想开口,便听医帐外有将士来寻阿古勒。
“四首,来了几位首领,想商谈联盟一事。”
说话的是阿珂。
自打领主和亲一事被搅和,这几日,有不少部落来找阿古勒谈盟。不过谈盟的最终目的是打仗,阿古勒只挑精英,人数少又或是只想找个庇护的部落,只能劝退。
阿古勒喝完最后一碗汤药,蹙着眉看了眼浴桶里的沈常安,用西麟语与巫医说了几句便撩开门帘出去了。
巫医沉着张脸,对面前的药盅犹豫不定。
沈常安叹了口气,阿古勒说得快,可他还是听懂了。
因为是阿古勒试药,巫医怕把人喝死了不敢下重手,那药效只有零星半点儿,喝下去也就好那么一阵,与先前的烈焰蛇一样,治标不治本。阿古勒让巫医放开手脚,可巫医哪里舍得。
沈常安闭目养神,未劝也未主动说愿意试药。这些东西无人用过,也不知道服用后结果如何,巫医怕阿古勒死,他自是也不想白死。
只能治标也好,总比过了冬季没有蛇毒,以至反复发病要有用些。
巫医拿过一盅熬好的药走到浴桶前,他看了看气色回暖的沈常安,一边倒药一边说道:“如果没有阿古勒,我们都活不成。有毒性的药我不会让他试,能不能活,只能看你的命够不够硬。”
巫医的西麟语带着口音,说话时总觉得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
沈常安缓慢地睁开眼。
巫医把汤药倒完,想了想,还是劝道:“阿古勒心里有人,你只管谋事,可别像梵音一样。”
沈常安语气淡漠:“我比梵音有用。”
巫医将空药盅放到身后的台子上:“他心里的那个人,即便什么都不会,也是心尖上的珍珠。你想与那个人比,就算把命豁出去,阿古勒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沈常安心中憋闷,仰着头靠在浴桶边缘:“那就找着了再说。”
巫医见劝不动便不再说话。
泡完药浴,沈常安抱着换洗衣服,一瘸一拐地返回阿古勒居住的毡包。
途经议事厅,隐约听到些寻人和公主的消息。
他没有久留,只听了几句便匆匆走了。
回到毡包躺床上昏昏欲睡,等再醒来,天色已暗。
正巧,谈盟结束的阿古勒拿着吃食进来,神色不错,看来是又得了一员猛将。
“你的反间计用得妙,如今来谈盟的首领,皆知你沈常安能助我一臂之力。”阿古勒把一盘烤羊腿放到矮桌上,脱了软甲外衣,盘腿坐在火盆边取暖。
阿古勒:“领主如今也算是失了民心,他与三首分开后,剩余与他联盟的部落便不足为惧。至于三首,那金雾要抢硝石矿,他派去的人太少守不住,无奈,只好送了一支军队过去守矿。一来而去,消耗的军资,比我接济部落的还要多。”
“而如今,草原上一旦谈及矿场,谈及守卫西麟,便会提到我阿古勒的好,真是一举两得。”
这事儿多亏了沈常安,若是换成他以往的脾气,多半会弄巧成拙。
阿古勒:“三首如今也算是骑虎难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领主闹僵,就算事后知道算计的另有其人,也只能硬着头皮顽抗。不过也未必会后悔,领主若没有私心,就不会抢和亲公主。这样的人被亲兄弟反目,也是迟早的事,我不过是帮着添了把柴罢了。”
沈常安坐起身从床上下来,泡了药浴后通体舒畅,手脚也变得灵活了不少。
“可矿场到底还是在三首手里,你又助他夺回和亲公主,在外人眼中,你虽与三首不是盟友,却是个为了草原和平愿意牺牲自己的人。往后这矿不仅拿不得,就连三首也不能明着铲除。”
沈常安的瘸腿不方便,想坐下,却踉跄着险些摔进火盆。
阿古勒顺势拉住他胳膊,稍稍用力,干脆把人抱进怀里。
他看着披头散发无法抗拒他的沈常安,便觉得一股燥火在身体里乱窜。
阿古勒:“那就想个法子,让领主除了三首,我也好有理由煽动民众,让领主让位。矿场、西麟,迟早都是我阿古勒的。”
他抱着沈常安俯下身,伸出一只手在沈常安的脸颊上抚蹭。
这人生得实在是好,若是个女的,他定是要将人娶进门,给他生十七八个孩子,一辈子待在西麟哪儿也去不了。
阿古勒低下头,往沈常安的嘴唇上亲吻,指尖穿过发丝,柔软细腻得让人不想松开。
他玩笑道:“常安,给我生个儿子,等我老去就让他来当这草原上的王。”
沈常安仰头,把喉结暴露在阿古勒的利齿之下:“……四首说笑了。”
阿古勒在他的喉结上轻咬,随后喘了口气:“我听到一些消息。我要找的人,他还活着。”
沈常安听得一愣,刚燃起的烈火好似被浇了一盆冷水。
阿古勒心情很好:“可惜他是伽兰人。等我把伽兰攻下,就将他带回西麟。”
沈常安推开他坐起来:“他是伽兰人?你不怕攻下伽兰后,他会记恨你?”
阿古勒轻笑,仰头躺在地毯上:“他与别人不同,心思开阔豁达,早在西麟与伽兰开战前,他便已经知道了会有这一天。”
沈常安整了整凌乱的衣襟:“哦,是吗。”
阿古勒自顾自地说道:“他跟你不一样,性格开朗活泼也没那么多算计,这样的人,就是踏遍整个伽兰也难寻出第二个。”
沈常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公主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开春一战,她在三首手里,必死无疑。”
阿古勒没什么好气,想到为了公主沈常安对他说的那些话便心中窝火。
他冷笑一声:“巫医说你心思过重,原是整日都在想你的那位旧情人?”
沈常安端起烤羊腿旁的茶碗,品了一口:“你能想,我为何不能?她本该是我的妻子。”
阿古勒坐起身,抬手打翻他手里的茶碗:“沈常安,之前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劝你最好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救人?你的公主早就是别人的人了,她如今被三首捧在手心,哪儿还记得你?等你把她救出来?肚子里都有西麟的种了!”
沈常安瞪着他。
阿古勒无情道:“你和她早就没了婚约,到西麟和亲也是伽兰狗皇帝的意思。连她父亲都救不了她,你又有什么能耐?与其想这些事伤神,倒不如想想怎么除了三首。只要三首一死,公主想去哪儿都行,还怕她活不成吗?”
沈常安脸色难看,如果不是体力相差悬殊,也许这会儿已经和阿古勒打起来。
阿古勒垂着眉眼,伸手往沈常安被茶水沾湿的面颊上擦了擦:“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里本就是个强者生存的地方,你生来病弱,又能怪得了谁?”
沈常安别过目光,一双眉眼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华硕一定要救,但显然要让阿古勒帮忙,一味地怄气逞嘴上便宜不是上策。
可也不知怎的,只要阿古勒提及那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他便忍不住的想要发火。
阿古勒站起来,转过身像是在压制火气。
片刻,他拿过外衣离开毡包,听动静像是去了狼圈方向。
沈常安看着摔碎的茶碗沉默良久,也许他该像对付领主和三首一样对付阿古勒,只有危及利益时,这人才会觉得,将公主要过来多多少少能有些好处。
他站起来,想出去叫饲妇进来收拾碎碗。可还没抬手,身前的门帘忽然又被掀开。
阿古勒去而复返,不等他开口,低头往他唇上咬了一口。
沈常安下意识抬手推拒:“阿古勒!”
阿古勒揽住他的腰,将这带有侵略性的吻又加重了几分。
门帘在身后落下。
阿古勒半蹲下,一把将沈常安抱起,转过身将人抱坐到药柜上。
沈常安被吻得喘不过气,又被咬得留了几道齿痕。
阿古勒才哑着声开口:“你就这么喜欢她?她有我好?我能给你的,她一样也给不了。救她?要损耗我多少人,又会让我落入怎样的困境,你想过没有?”
沈常安靠着毡包壁,厚实的布料间有竹片交织着,硌得他不怎么舒服:“她是公主,本可以锦衣玉食……”
如果不是因为他,华硕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阿古勒:“爱情、床伴、老婆,我可以同时拥有,并不冲突。”
沈常安:“我只是谋士,别算上我。”
阿古勒:“为我谋划生育人士?”
沈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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