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阿古勒已有西麟,如若再管一个伽兰怕是分身乏术,即便要管,那也要有长年累月的功绩才行。
而且细数下来,朝廷官员,陛下皇子,那么多的皇亲贵族,真要换起来,与直接灭了伽兰没什么区别。
阿古勒在这儿没什么势力,比在西麟时还不如。仅靠几个冤案,找几个没权没势的百姓去推翻权贵,一个两个还行,多了只可能适得其反。
沈常安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暗叹一声靠在长椅里。
连着半个月暴雨,屋外的潮气顺进屋内,就连被褥都变得闷潮难受。睡也不是,坐也不是,墙边几处渗水的地方还生起了霉斑。
两只狼崽耐不住狼窝潮气,摇着尾钻进了沈常安居所。
居所虽好不了多少,可到底宽敞,躺着总比狼窝舒服。
沈常安的手垂着,狼崽子过来蹭他,他便顺道玩了片刻。
这狼崽真是一天一个样儿,西麟战狼体态本就要比一般的野狼健壮,如今这模样,说会吃人都不奇怪。
阿古勒处理完西麟政务,从外头扛了几袋子细沙和草木灰进来。
东西放下,开了袋口,便把混着草木灰的细沙倒在屋中几处发霉的地方。
沈常安侧着身看阿古勒忙活,口渴了,便倒杯茶水解渴,喝完了接着看,闲了便玩两把狼崽。
阿古勒瞧他躺得舒坦,便感慨道:“沈特使当真把我当下人使唤?”
沈常安抿了口茶,缓缓说道:“你与西麟的俘虏相比,还是有些优待的。”
阿古勒拍了拍手里沾到的草木灰。
玩心一起,走到沈常安跟前,说话间往人脸上抹了两指黑灰。
沈常安将喝空的茶盏放置一边,无奈地看着阿古勒。
“呦,你这脸怎么花了?”阿古勒说罢,又往沈常安的脸上擦了几下,“这回干净了。”
沈常安抬手要擦。
阿古勒便捉住沈常安的手:“再碰又得脏了。”
他翻过沈常安准备擦脸的手。皮肤细白,看着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手心里却生着几颗软塌塌的老茧。
他握着这手,将仅剩的草木灰全蹭在了沈常安的手上。
蹭完了还说道:“你瞧瞧,那两个小家伙成天不洗澡,指不定生了多少跳蚤,下回别随便乱摸,容易得病。”
沈常安:“……”
阿古勒报复完,心情不错地拿了几块防水木板,看样子是准备修补漏水的屋顶。
沈常安就着被蹭黑的手,拿了个果子,蹭了蹭丢给阿古勒:“赏你的。”
阿古勒握着果子看了一圈。
本以为会反击,不想竟直接就着蹭脏的果子皮咬了一口。
咀嚼道:“味道不错。”
沈常安眼眸微弯,便又捏着书卷躺回长椅里。
阿古勒爬上桌子,将防水的木板卡在屋顶漏雨的地方。
刚准备再放两块新买的瓦片,便见沈四匆匆进来,说是太子请朔大人进宫。
自打三皇子入狱,太子便把朔羽当成了自己人,隔三岔五地便把人请进宫内。
倒也没什么大事,多半时候都是饮酒作乐,看曲儿听戏。
只是知道的人当朔羽是太子门客,这不知道的,便觉得朔羽投靠了太子。
这话传到百姓的耳朵里,再说出来自是有些难听。
说阿古勒打着为国为民公平公正的名声判了三皇子,实则是因为投靠了太子,借机替太子摆平对手罢了。
阿古勒冲着沈四挥了挥手:“说我病了,暂不能入宫。”
沈四面露为难,这太子都派墨仁顺来特使府宣人了,说病了,这谎话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沈常安听着想笑,堂堂西麟领主,先是装醉后又装病,这逃避朝堂的法子都快用尽了。
阿古勒修完屋顶从桌上跳下来,就着屋里装水的面盆洗手。
见沈四还站着,便不耐烦道:“站着做什么?你就让墨仁顺告诉太子,我来了特使府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如今腹痛如绞,等着大夫医治。”
沈四看了眼桌上被吃净的果子,又看了看脸上被蹭灰的沈常安。
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沈四顿时明白了,拱手道:“属下这就去回禀。”
阿古勒洗完手拿巾帕擦拭,擦完了想到沈常安脸上还有,便就着浸湿的巾帕,拧干了拿到沈常安面前。
也不等人接,自顾自地帮着擦掉脸上黑灰。
“伽兰这太子我看是没救了,手底下全是些阿谀奉承的小人,成天仗着有靠山,明目张胆地贪赃枉法。”
阿古勒把擦完脸的巾帕放置一边,坐在沈常安身侧,两手搭着膝盖:“太子无心管这些,便由着底下的人为非作歹。三皇子一走,更是无法无天,宣我入宫,无非是要我这提刑司帮他包庇。”
沈常安放下书卷:“三皇子入狱,太子成了沈墨唯一劲敌。他想要借你我之手将太子铲除,自是要从其手下开始。”
朔羽乃西麟官员,做事自是要公平公正。三皇子因贪赃包庇入狱,这太子又如何能放过?
只是官员贪赃了这么多年,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揭出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捣鬼。
太子手下官员贪赃枉法,且三皇子一走更是变本加厉,这事闹大了,提刑司不管也得管。
先借朔羽的手除了三皇子,后又弹劾太子,提刑司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未免烧得也太旺了些。
届时,即便众人皆知朔羽是为民除害,那陛下也容不得他了。
上任便除了两大权势,在朝官员只要随便说几句挑唆西麟的谗言,便可借机将西麟官员赶出伽兰朝政。
而心腹大患除去,便只剩下个没什么权势的老皇帝,那这伽兰自是由沈墨说了算。
太子的确是个麻烦,可如今却除也不是,不除也不是。
阿古勒沉着脸:“我若是借太子的手先除沈墨,那定会失了民心。”
沈常安捏了捏眉心:“沈墨虽非善类,但他手底下的官暂且还未闹出动静,且他如今在明面儿上是陛下的人。这个时候除他,难如登天。”
而且,若真要借太子的手除沈墨,那他们就必须得装成归顺于太子。光是此举,就能将阿古勒刚建起来的威信彻底摧毁。
两人沉默不语。
许久,阿古勒忽然问道:“太子本性如何?”
沈常安叹了声:“年幼时倒还行,但之后我去了边境多年未接触,不知如今变得如何。算起来,你比我接触的时日还要多。”
阿古勒拿过沈常安喝过的茶盏倒了一杯,就着盏边仰头饮尽。
“就目前来看,太子本性不坏,他与三皇子一样有个护短的毛病。”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地嗤了声,“真有意思,两兄弟皆是护内之人,偏偏兄弟相见却视如仇敌。”
沈常安心生一计:“既然大家都认为你投靠了太子,那不如就真的投靠。”
阿古勒瞧着他:“何意?”
沈常安:“太子乃储君,你又是西麟过来的官员,为国为民。不如借此机会把太子扶正,将其手下的奸臣一并铲除。”
阿古勒愣怔片刻,而后笑道:“你让我来扶持伽兰新帝?不怕我把新帝扶正了,而后一刀斩了,取而代之?”
沈常安抬手枕与脑后:“你若能让伽兰百姓臣服,太子,我替你斩。”
阿古勒不屑地扬了扬唇角:“太子虽没什么能耐,可到底是太子,你如何斩得?”
沈常安微垂眉眼,似是要将放下的书籍重新拿起来翻看:“杀人何须我亲自动手。”
阿古勒陡然明白过来。
将太子手下的奸臣铲除扶正太子,如此一来,着急的便是沈墨。
若太子真能改邪归正,登帝自是顺理成章,届时沈墨定会为让太子下台而露出马脚。此时再动手铲除沈墨,不仅不会动摇民心且易如反掌。
至于太子,若能当个好皇帝建立两国邦交倒也不错。若是不行,再激起民怨,由西麟领主的身份将其除去,也不算晚。
阿古勒笑着起身,走到沈常安床边换了身衣裳。
“沈四。”他出声叫道。
沈四正清理着狼窝,手里拿着刷子,淋了半身雨匆匆进来:“领主?”
阿古勒:“去,告诉墨仁顺,我即刻进宫。”见沈四愣着。
阿古勒:“还不去?”
“哦,哦。”沈四赶忙出去追人。*
阿古勒进宫后,沈常安便顺道问了近几日关于太子的消息。
原是户部司和盐铁司贪赃一事。
此二人贪赃已有多年,罪证随便找找都能翻出好几账册,只因着背靠太子,这才无人敢告。
如今有新上任的提刑司弹劾三皇子以儆效尤,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便合情合理地被搬到了台面儿上。
沈常安在屋里来回走,直到月上梢头,湳讽才听沈四来报。
沈四跑得急,回了特使府直喝水。
沈常安倒是耐得住性子,直等沈四缓过劲了才问:“如何?”
沈四摆摆手:“两位大人贪赃,证据确凿,一查一个准。朔大人直接把人给提了。太子怒极,当着陛下的面骂了朔大人几句,朔大人好言相劝,总算是混过去了。”
沈常安微微蹙眉:“既是混过去了,为何还不回来?”
沈四用袖子抹了把嘴:“我就是担心这个,朔大人提了两位大人后便被太子叫走了。”
沈常安握紧拳头。
阿古勒作为太子的人却提了太子的两位重臣,太子这会儿在气头上,怕是得吃些苦头。
“去备些金疮药。”他道。
“啊?”沈四想着领主那身手,“金疮药?太子哪儿打得过领主?领主一只手就能把太子的脑袋拧下来。”
沈常安轻叹:“领主自是打不过,但朔羽却能打得。”
扶正太子是眼下的最优选,但忠言逆耳,在这世道,当忠臣比打仗还难。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沈四:“领主,太子叫您。”
阿古勒:“说我病了,沈常安传染的。”
沈四:“……”
沈常安:“……”
沈四:“那……总得有个病情?”
阿古勒看了眼两只狼崽:“狂犬症。”
狼崽:“……”
(小声bb)其实本来狗血文只是想写狗血,没想写这么多剧情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