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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0章 还击(一)

作者:瑜灵 当前章节:50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8:07

阿古勒看着狼牙出神,眼前这枚不似他那枚光滑,像是放了太久没有触碰,表层都干裂了。

不过上面的刀痕他倒是认得,这东西做不了假。

找了这么些年,连点踪迹都没瞧见,如今偏挑这种时候送来,未免也太巧了。

送来的人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他分神,好没精力帮沈常安?还是此人一直都在事件中看着他?

看来无论原因是前者还是后者,结果都不好。

如果当真与此次夺权有关,便是说,那人与沈武等人有所关联。还是被沈武绑了?好以此来威胁西麟让步?

他头疼地将东西收回袖袋。

眼下唯一的好处,是他用了朔羽的身份,对方只知他是领主派来的官。如此一来,若真的碰面,也方便探探真假。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古勒:“什么事?”

来的是沈四:“朔大人,孙茂孙大人求见。”

阿古勒看了眼怀里的沈常安,动作尽可能轻地把人放平,等下了床,拉过被褥替沈常安盖严实。

这几日因着闻言昌一事让沈常安旧疾复发,朝廷的事还是少知道得好,免得操劳。

盖完被子,阿古勒才开门出去。

“看好了,别对他多话。”阿古勒叮嘱道。*

沈常安一连休息了好几日。

时而看看菜谱,时而躺在椅子上看云。朝中无事,倒也乐得清闲败给沈武并不意外,可如此简单的陷阱他却还能上钩,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愚钝?

若他能早一些预料到,或许还能保两位大人一条活路。

可若是不利用墨仁顺,阿古勒直接拒绝,只怕此刻的矛盾会变得更糟。至少如今,还能保一个孙茂。

沈常安靠着躺椅,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听到沈四买菜回来的动静。

沈四找了张矮凳蹲在井边清洗,嘴里碎念,可惜声音太轻,听不清。

沈常安睁眼看了会儿,问:“阿古勒还在提刑司府?”

沈四抿嘴点头。

院子里的两只狼嗅到了菜篮里的肉腥气,一个个窜到沈四身侧企图抢肉。

沈四抬手推开,两匹狼便左右夹击,往沈四身上拱。

如今的狼崽体型已经不小,这一撞,直接把沈四撞了个踉跄摔坐地上。

“哎哟,沈大人,你倒是管管。”

“过来。”沈常安严厉地叫了声。

狼崽子委屈极了,低着头慢悠悠地走到沈常安的躺椅附近趴着,只是眼睛仍滴溜地盯着沈四篮里的菜。

沈常安垂下手,捏着狼颈子搓了几下,见小家伙安分了,才又问:“如今的朝堂如何?”

沈四坐回矮凳,摘着菜叶,头也不抬道:“挺好的。”

“好?”沈常安奇了,“你且说说,如何好?”

闻言昌一走,太子身边的贤臣只剩孙茂,沈武又提了不少新官上来,孙茂在朝堂的日子定是不好过。加上沈墨要拿二皇子的虎符,这朝堂怕是比酒楼还热闹。

沈四背对着沈常安:“就挺好。反正,什么事也没有。”

沈常安微微蹙眉,沈四什么也不告诉他,看来是阿古勒刻意叮嘱过。

他笑了下,便只好套话:“也是,阿古勒这几日忙着让暗卫在外头与人打架,太子手底下新提的几个官,肯定安分。”

沈四听得脊柱一僵,急忙回头小声问:“大人您知道了?”

沈常安:“……”

“领主真不够意思,既然都跟大人说了,还做什么让我别多嘴。”沈四用力摘着手里的菜,“哎,你都不知道,领主这几日可忙了。为了保护孙大人,什么下三滥手段都使了。我看再下去,就差把那些官员的家人抓了,直接用武力镇压沈墨势力。”

沈常安头疼地扶了扶额。

原只是猜测,这回倒是确定了。

阿古勒这是觉得文路走不了,所以只能走武。

让暗卫私下里威胁教训不听话的官,这法子倒是暂且能镇得住那些刚上任的新官,也能适当地给沈武打压,但不是长久之计。可眼下,的确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来保护孙茂。

太子这条路的确走不通,但若是还能有一丝希望,总得试试。

沈常安问:“冠生新采买的果子,可有送去墨府?”

墨仁顺因污蔑朝廷命官一罪而死,官爵收回,府邸和钱财也都充公。这几日墨府的人,应该都在忙着举家搬迁。

事情由他而起,总得给些补偿。

沈四把洗完的菜放到篮子里:“大早上就去了,这会儿应该已经送完了。”

沈常安:“四皇子没派人跟着冠生?”

沈四摆摆手:“自从三皇子下台,四皇子便整日浑浑噩噩,哪里还管这些小事。”

沈常安手指轻点躺椅扶手,随后起身:“我去趟棋馆。”

沈四碍于阿古勒叮嘱,连忙跟着站起来:“我跟大人一块儿去!”

沈常安拍了拍衣摆上沾染到的狼毛:“替我去趟沈府,告知沈武,我在棋馆等他。”

沈四一听,心惊道:“叫谁?沈武?”

沈常安负手而立:“他吃了我这么多棋子,我总得吃些回来。”

春季雨水多难免潮湿,好不容易等到晴空万里,人在外头都觉得有了精气神。

沈常安坐在棋馆的二楼雅座,自己与自己下棋。

棋盘上摆满了棋子,黑白子势均力敌,无论走哪一步,皆能打个平手。

他看着棋盘布局不禁觉得无趣,手里捏着枚黑子把玩,侧头看向窗外景色。

满城鲜花怒放,倒是为这死气沉沉的伽兰添了些许生气。

“难得你会主动约我下棋。”

一声略显低沉的嗓音自雅间外响起。

沈常安收回目光,看向坐到对面的沈武:“难得你会应约。”

沈武一身水色便服,看似精瘦,实则是个练家子。

他与沈常安的生母不同,所以样貌也完全不同。

一个如雪如雨,看似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实则心如寒铁也如蛇蝎。一个如风如云,看似温柔和煦,实则满腹算计,睚眦必报。硬说两个人哪里看起来像兄弟,大概就只剩那一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

沈武低头看了眼棋局,于是捏起一枚白子,往看似快被黑子吃死的地方落下。

这一子落得实在是妙,竟是将白子绝处逢生,还连吃了两枚黑子。

他收起被吃掉的黑棋,笑道:“同一种计谋,看起来无懈可击,可一旦用多了,总能让人看出破绽乘虚而入。下棋,你从未赢过我,谋略也是如此。”

沈常安将手中黑子落到沈武先前下的地方,随即反手吃回沈武两枚白子。

沈武微微蹙眉。

沈常安:“有时候看似小胜一局,但却是我早已下好的陷阱。说起来,这还是跟兄长学的。以为自己走了一步妙棋,可实际上,却是步入陷阱。”

沈武先是一愣,而后笑道:“这地方可用不了请君入瓮之计,这里,到处都是我的人。”

沈常安无奈:“兄长是觉得,我如今还有提刀的本事?”

沈武挑眉,随后便与沈常安就着眼下棋局下了快半个时辰。直到沈常安的黑子被吃走不少,他才将手中捏着的白子扔回棋盒。

“你输了。”

沈常安感叹着收棋:“兄长的棋艺果真是登峰造极,怕是我再练三年也未必比得过。”

沈武看着多年未见的沈常安。

个头倒是长了不少,可这副病弱的模样却是依旧未变。

自打沈常安从西麟回来,他俩还是头一回如此长时间的接触。以往要么匆匆一别,要么相见如陌路。

“说吧,叫我来是想让我放过谁?我猜,应该是孙茂。”他笑了下,“还是提刑司朔羽?”

沈常安抓了一把凌乱的黑子放进旗盒:“兄长说笑了,孙大人与我非亲非故,我何必要为他求情?至于提刑司朔羽,这个人如今比我有本事,兄长手底下的官,都快被他折腾得焦头烂额。若要说到求情,也应是兄长向我求情才是。”

他把棋盘清理干净,而后将一盒黑子递给沈武:“你赢了,下一局你先走。”

两人交换棋子,沈武将黑子直接落在了沈常安面前。

沈常安勾了勾唇,随即也在沈武面前落了白子:“太子不是个聪明的储君,在他手里折了个闻言昌,不算太意外。”

“呵,是吗?”沈武显然不信。

沈常安鬓边的两侧长发,被窗外吹入的暖风卷起几缕:“太子手里糟糕的官实在太多,真要查起来,一抓一个准。反观,父亲和兄长手底下的官倒是当得不错。哎呀,我费尽心思,都找不出一个错处。想来不是藏得太好,因是父亲和兄长管制有方。”

沈武倒也不怕直言:“他们自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可朝中糟糕的官员实在太多,相比之下,便显得他们贤德了。”

沈常安:“兄长过谦了。不过,错了便是错了,又何谈相比之下?”

沈武拿黑子的手随之一顿:“这究竟是在下棋,还是在谈论朝政?”

言闭,顺手吃了沈常安一枚白子。

沈常安眉头紧锁,看起来是对下一步棋该放哪儿觉得头疼。

他用手指轻敲棋盒边缘:“自是在下棋。”他顿了顿,又道:“顺道,谈一谈朝政。”

沈常安看着棋盘局面,无奈地将手中白子扔回棋盒。沈武的棋从开局便下得势如破竹,如此强势,他哪里有赢得机会?

两局棋两局败,他的确赢不过沈武。

沈常安:“这棋还真是难下,若从头到尾都是兄长的棋,我连半个子都赢不了。”沈常安抬眸,笑看沈武,“可若是兄长送我一子,谁输谁赢,就不一定了。”

沈武嗤笑:“难不成还要我让你?”

沈常安拿过早已凉透的茶盏饮了一口:“兄长的棋,不是早就已经让我了?”

沈武垂着眉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见沈常安笑而不答,他没好气地站起来,看样子是准备要走。

沈常安:“多年未见,兄长竟是不如年少时沉得住气。”

沈武回首瞧他。

沈常安放下茶盏,随之正色:“墨仁顺看似投靠父亲,实则乃是中立。父亲手握大权,太子与其势均力敌。站在这样两个人之间,他究竟该如何自保?”

沈武心下一咯噔,面色也变得难看。

沈常安继续说道:“我思来想去,都觉得他这样的一个人,能留在朝中也是个人才。”目光与沈武对视,“总得留些两方把柄,才能在夜里睡得安稳,不是吗?”

沈武:“……”

沈常安:“今早,为了安抚墨仁顺的家人,我送了些果子去墨府。巧了,我的人才刚进去,转眼就拿了那么厚一沓子的罪证出来。”

说着,还抬手比了下。

“墨仁顺身为使臣常年待在礼部,明面儿上又是父亲挚友,这礼部上下对他自是恭敬客气。”

沈常安抬手续了杯茶:“父亲和兄长对手下官员管制有方,但到底也有做错事的时候。你说,若是将朝中官员的罪证散布出去,陛下会如何想?太子又会如何考量?”

闻言昌“污蔑”朝廷命官,亏就亏在拿不出实证。至于墨仁顺,他虽有证据,却没能来得及交出去就死了。

买官、科举换答卷,这记录的官员名单里,绝大多数都是沈墨和沈武手底下的官。

包庇,作弊,官官相护已是常态,可怎的这些人最终全去了沈墨的手里?

那么大一份名单,若是让陛下和太子瞧见了,怎会不心生疑虑?

沈武一张脸变得铁青:“几份伪造的名单,你以为陛下会信?太子会看?何况私下里动手脚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沈常安笑道:“陛下和太子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认为闻言昌冤死的百姓会信,被夺了答卷替换官位的人会信。”

他将茶盏端起放于唇边轻吹:“想来如今伽兰城的街道,已经贴满了罪臣铁证,若是留兄长在外,怕是我的人,不方便‘污蔑’朝廷命官。”

“兄长有句话说得很对,今日棋局我用的正是请君入瓮之计。你吃我两枚黑子,可你猜,此次名单公布,你的手底下,又会被贬多少官?”

沈武嘴唇紧抿,一双满是算计的眉眼好似那吃人毒蛇。

他看着沈常安许久,而后笑道:“多年未见,长本事了。”

沈常安放下茶盏:“与兄长比,还是差了些火候。”

言闭,他重新捏起白子,用力落在沈武的胜局之中。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四皇子崇淼:“你们斗,你们斗,我摆烂了。”

三皇子崇纣:“四弟,能不能有点志气?”

四皇子崇淼:“我能有个勾八志气!就我这智商斗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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