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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1章 还击(十二)

作者:瑜灵 当前章节:50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8:07

“朔师傅,朔师傅我害怕……”

崇永文一路哭出去,直到两人被侍卫拖到没人的地方,他才停下。

哭声戛然而止,再看时,崇永文哪里还有胆小怯懦的模样。

他侧过身,对抓着他的侍卫道:“好了,没人能看见了。”

侍卫连忙松手,崇永文转了下被摁疼的胳膊,随即对阿古勒拱手:“师傅,对不起,我们事先没跟您商量,是沈先生让我不要告诉您的。沈先生说,沈武在您的周围派了不少眼线,您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知晓。”

阿古勒站稳了,从沈常安没把他的领主身份说出来时他便已明了。

片刻后,他抬起手,陡然从嘴里吐出一块东西。

是伽兰的半块虎符。

沈常安打他时,趁势塞进嘴里的。

虎符,这是将伽兰的半数兵力全都交给了他。沈常安,竟是愿意把命交给他?

他笑了下,像个傻子一样。

阿古勒抬眸看了眼跟出来的三名侍卫,侍卫皮肤雪白,面上带着股随时都愿去送死的死气。

“你们是什么人?不像是将士营里的。”

三名侍卫拱手:“沈家私兵营。”

死侍,难怪杀人时这般利落。

阿古勒微微蹙眉,沈家的私兵令不是已经交给沈墨?怎地还会愿意听从沈常安的安排?

崇永文见阿古勒不说话,便问:“师傅,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沈常安只告知他该如何装成废物,将阿古勒带出来,之后的事一概没讲,也来不及讲。

阿古勒握着虎符,他已全然明了沈常安的计谋。

崇永文,此计定是沈常安在看到他教导崇永文时谋划的。

于是道:“你认为该如何?”

崇永文低眉想了想,道:“帮沈先生清除障碍,将皇宫内的侍卫全数清除。”

阿古勒抚了抚崇永文的头,随即抬手,对着天空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

片刻后,城墙外响起猎鹰挥动翅膀的声音。

阿古勒举起胳膊,让猎鹰停在手臂上。他用西麟语说了几句,猎鹰听懂了,随即扑腾着翅膀飞至半空。

阴沉的云层下,猎鹰的身影变得渺小,展翅盘旋几次后,便见越来越多的飞鹰朝着上空聚集。

西麟的战鹰,与战狼一样让人胆寒。

阿古勒抬头看着,瞳色微沉。

“你竟是要弑父……”*

“崇宗帝已死,今日理应立父王为我伽兰新帝。”

沈常安神色冰凉,他笑着看向沈墨:“父王,儿臣既已帮父王夺了帝位,父王是否也该履行承诺,立儿臣为下一任储君?”

沈武听得一颤,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父亲,沈常安不过是个将死之人,您说过的,此子只当已经死在西麟。”

见沈武情绪激动,沈常安也加快了语速:“可我如今到底是活着回来了。于私,我帮父亲夺了帝位,于公,我为伽兰牺牲,潜伏与西麟九死一生。而兄长,至今为止又有什么作为?算计二皇子,将太子一并拉下水。你的计谋只能用来对付自己人,有什么资格夺储君之位?”

沈武双目圆瞪,胸口好似被什么东西勒着,他怒道:“凭我是皇室血脉!沈常安,你不过是贱民生的孽种,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储君之位?”

“孽种?兄长莫不是在骂父王?”沈常安恶狠狠地看着他,随即嗤笑一声,转过身面向退至殿外的众臣。

他抬高声量,微昂着下巴:“提刑司朔羽只有我能杀得,西麟领主只有我能说和。退一万步讲,即便领主看腻了我,为了西麟终究要与伽兰一战,可到底,眼下的臣子有一半都归顺我沈常安。”

他转回身笑着面对沈墨:“父王,您与兄长虽执掌半壁江山,可要细分起来,除去父王手里的,兄长的势力远不如我。权衡轻重,也该知道要选谁。”

沈武在朝中谋划多年,按理应当有不少归顺的臣子,可偏偏为了打压太子杀了闻言昌。一招反击,靠着将死的崇宗帝撤了沈武的几条命脉,如今相比之下,自是不能与沈常安拥有的相比。

沈常安宛如毒蛇般瞧着沈墨:“父王,理应选我。”

沈墨不喜欢被威胁,尤其还是被自己的儿子威胁:“此事,日后再议。”

“日后?是一日后,还是一月后?”沈常安步步紧逼,“父王莫不是忘了,储君之位,早在我愿意帮父王时便已答应了我?”

见沈墨试图拖延,沈武便好似有了靠山,他笑道:“沈常安,你手中势力如何能与我相比?你看看殿外的那些人,皇后失势太子又成了个半死不活的废人,若非你沈常安姓沈,他们如何会归顺于你?”

沈常安抖了抖衣袍上沾到的血迹:“你错了,他们归顺的并非是我,而是西麟领主。莫要忘了,我如今背靠的从来都不是伽兰。”

伽兰有半数权臣投靠西麟,如此一来,若此刻他让西麟出兵,伽兰剩下的半壁江山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沈武望向殿外窃窃私语的众臣,心中忽然没了底。的确,西麟与伽兰势均力敌,此刻任何一方若有偏靠,剩下的一方便是立在了败局之中。此计,他曾对西麟的三首用过。

沈常安走近几步,放轻了声量对沈墨道:“父王的病最多只能坚持一月,若不现在立储,长幼有序,岂不是明着告诉众人,沈武才是下一任帝王?父王,君子一言岂可临时变卦?”

他将目光投向好似要杀了他的沈武:“父王要的是权,要的是伽兰,儿臣如今做到了,甚至远超兄长。怎的?为何还不愿给我?莫不是在父王眼中,也在意皇室血脉这种荒唐的言论?”

“污言秽语,你一个贱民生的孽种你也配?”沈武怒火攻心,陡然提着刀要冲过来杀了沈常安。

却不想刀刃还未落下,忽地被沈墨用力拽住刀柄。

沈武目眦欲裂,父亲为沈常安阻拦他,这足以说明,此刻的沈常安在父亲心中分量!

他的眼眶随之血红,言语也变得激动暴躁:“父亲!你与我说过,燕家不过是颗无用的棋子!当年父亲火烧燕烁公府,不是早就已经将沈常安抛弃了吗?”

他用力挣脱父亲钳制:“父亲果然更偏爱常安。当年一场大火本该将其烧毁,可父亲却心有不忍,拼死从火场中将这个废物救出来。我沈武为父亲谋划半生,却最终落得个被摒弃的下场!”

沈武说得咬牙切齿:“父亲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自小到大,我什么不比沈常安强?文韬武略,阴谋算计,他有哪一点比得上我?”

“我母亲乃是前皇后胞妹,父亲又是现皇后胞弟,伽兰储君本就该由皇室血脉继承。”他恼恨道,“我权势滔天,且又有治国之才。这伽兰,本就该是我沈武的!”

“沈常安一个快死的废物,他凭什么?”

“燕烁公通敌叛国,险些害得父亲死在战场。而如今,沈常安步燕烁公后尘,同样通敌叛国害死伽兰数万将士。如此叛臣之子,如何能当我伽兰储君!”

沈武昂着下巴,眉眼怒垂,加之浑身血污,好似个疯魔的恶鬼:“父亲可要想清楚了,是选他沈常安,还是选我沈武?”

他侧目看向父亲,双手因为愤怒而战栗,一双凶狠的目光,已然是要六亲不认。

而相比之下沈常安倒是言语平静,他笑道:“自是要选我,父王看的是能力,而你,能力早已不如我。”

沈武大骂:“你住口!我与父亲交谈,哪有贱民说话的份?”

他转而向殿内的侍卫挥手,示意将寝殿的门关上,不再让外头的众臣干扰沈墨决断。

寝殿内充斥着难闻的血腥气,满地尸首,也包括替崇宗帝超度的僧人。

光滑的地面血流成河,那些雕工精湛的灯烛,也因飞溅的血液而被浇灭。皇宫,已然成了权势争斗的地狱。

沈武疯魔地抓住父亲胳膊,神情近乎癫狂:“父亲,杀了他,杀了沈常安。他不过是个将死的废物。您的儿子早就已经死在了西麟战场,眼前的沈常安早在回伽兰前就已经归顺西麟。父亲若将储君之位交给他,伽兰就彻底完了。”

沈武面目狰狞,血珠子从脸颊上滑落:“伽兰与西麟迟早都是要战的,可是沈常安,若父亲信任他,伽兰便会不战而溃!”

“父亲可是忘了伽兰为何会败?峡谷之战,是谁帮西麟出谋划策?若非沈常安,我们又何必忌惮西麟,步步退让?”

沈墨犹豫不决,若非沈常安背靠西麟又拥有半数归顺臣子,他自是要将储君之位留给沈武。可如今……

身后陡然响起一阵笑声,是沈常安。

沈武回首,大声呵斥:“闭嘴!”

沈常安笑着摇头:“数万将士的死如何能算在我头上?论说本源,难道不该是兄长?若非兄长想趁着西麟内乱急着出兵,又如何会有峡谷一战?至于通敌叛国,我若真的通敌叛国,何苦将皇后的兵权交于父王?留给我自己不好吗?”

他摊开手后退几步,站在了尸山血海之中:“有西麟做靠山,又有伽兰半壁江山,手中再握有沈家私兵。谁人能打得过我?只要我想,西麟、伽兰都是我沈常安的天下。你以为父亲能拦得住我?若非我遵循长幼有序子承父位,把你们都杀了,不是更容易吗?”

“你给我住口!”沈墨厉声斥责,“逆子,我怎会教养出你这样的逆子!”

沈常安虽笑着,可眼眶却顿时变得赤红:“父王这般说儿臣,真是让儿臣很是伤感。儿臣念在当年大火父王将儿臣救出之情,一心想要扶持父王。可不想,终究还是比不上兄长在父王心中的地位。即如此,儿臣极端一些,杀了父王和兄长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都死了,伽兰无人可继位,那便只能由我沈常安坐镇。”

他叹了声:“外头的那些老家伙,他们忠心吗?不,不,不,效忠父王兄长,不过是为了保命罢了。如今这朝堂,谁是王他们便跟谁。纵观之下,你们已经输了,今日这储君之位,非我沈常安莫属。”

沈武面色阴沉:“那我便先杀了你!”

然而沈武还未动作,便听沈常安道:“兄长当真要杀我?杀了我,我手中的势力也不会归顺于你,西麟必定即刻起兵。”

沈常安:“兄长,父王快要病死了,能留下传位令的日子屈指可数。我若现在不逼他,长幼有序,那位置必定会落到你的头上。若兄长是我,如何不着急?”

他再次看向父亲:“父王,十几年来你一直在朝中谋划,不惜牺牲妻子儿子也要爬上这高位。儿臣知晓,能打动父王的从来都只有权利,莫要在这关键时刻动了亲情的念头。如此,岂不是白费了多年谋算?”

沈武握紧滴血利刃:“沈常安,你莫要危言耸听。西麟的战力如何能与我伽兰比?他们能站起来,不过是因为你在从中作梗。只要我把你杀了,那群榆木不过是待宰羔羊。”

许久,沈墨似是下定了决心。的确,比起亲情他更需要的是权势。他即将命不久矣,江山交给沈武抑或者沈常安,皆是他沈家江山。

他抓紧沈武拿刀的胳膊,沉声道:“立常安。”

三个字,好似能穿透耳鼓。

沈武双手颤抖,一时间只觉得胃中翻江倒海。他后退几步,面目从惊讶到狰狞。

随即,他低下头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双肩发颤,好似残烛灯灭。

眨眼间,他陡然抬头,不等沈墨反应,一刀刺进了沈墨腹腔。

他快速将刀拔出,又疯了一般往沈墨的身体里连刺数刀。

温热的鲜血四处飞溅,沈墨不敢置信地看着杀他的儿子。因此人是沈武,他毫无防备!

沈武的嘴里有血丝滴下来,他近乎咆哮:“为什么不选我?为什么不选我!!!”

“父亲就这么在意沈常安?在意到要进火场相救,在意到宁可抛弃我也要立他沈常安为储君?”

沈墨被连刺数刀,此刻已是说不出话来,他伸着手,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气声。

沈武喘息着停下,两手拄着刀柄,浑身是血地侧头看向一步未退的沈常安:“长幼有序,父亲还未写下传位令,你就什么也不是。”

他疯笑了起来,可笑声还没持续多久,便见沈常安忽然扬了扬唇角。

沈常安:“忘了告诉兄长,父亲,从未得过急症。我在宫中没什么信任的人,唯一可以信任的,只有多年来为我医治的御医院。”

“兄长不奇怪吗?先前带朔羽和崇永文出去的几名侍卫,怎么还没有提着朔羽的头回来?”

【作者有话说】

都是沈常安的计谋(大喊)。

前面说到,沈常安斗不过沈武,是因为他没有沈武那么了解朝中人心。但沈墨和沈武,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两个人了。

此计是怎么做到的,下章讲解!

谢谢青花鱼8515890小可爱送的鱼粮!(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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