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这事儿讲的就是个雅兴,能不能吃上鱼是其次,主要还是享受钓鱼的过程。
可沈常安最终空手而归,想到阿古勒那混账能钓到鱼他便不怎么高兴。真应了那句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把钓鱼用的器具放在毡包外,此刻天色渐暗,风雪也已变得急促绵密。
洗完手,掀开门帘,毡包内的暖气把人绷紧的脸皮吹得缓和了不少。
阿古勒不在,当是与几位首领正在议事。
草原三十部联盟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聚首商谈。倒也没什么大事,多是些牛羊粮食百姓之间的小事。
沈常安搓了搓手,往手心里和气,随即走到吊着汤锅的火堆旁坐下取暖。
砂锅上盖着木头盖子,只留了个透气的小孔,里头的鱼汤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光是闻味儿便知道鱼汤好喝。
凹陷的火堆旁放着两副碗筷,盘子上叠了些小菜,都是从伽兰送来的。看起来像是今早刚到,新鲜得很。
回头看了眼盖着的毡包门帘。
阿古勒议事通常得一两时辰,等人回来这菜也凉了汤也干了,放着也浪费。
于是他拿筷子夹了点菜尝鲜,顺道掀了锅盖盛了碗汤出来。
哪想鱼汤还未入口,阿古勒便回来了。
“沈先生不请自进也就罢了,怎地也不等我夫妻二人来了再吃?”
白天那套耍人的把戏显然还没玩够,阿古勒带着寒风进来,“好歹是伽兰来的,还当会是个礼数周全之人。”
沈常安没搭理他,端着汤碗饮了一口,可惜鱼汤太烫,喝急了烫着舌头。
“咳,咳咳……”
阿古勒没好气地脱了外衫过来,单手捧着沈常安的脸迫使其抬头:“张嘴。做什么喝这么急,刚出锅的多烫心里没数?”
沈常安缓了口气才道:“无碍。”
阿古勒捏着他下巴的手稍稍用力,强迫他张嘴。
舌头被烫的地方红了一片,暂时还没见起泡。
阿古勒嘲讽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常安:“……”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阿古勒在沈常安身侧盘腿坐下,伸手往放碗筷的盘子里拿了只勺子,转手放到沈常安的汤碗里。
“用勺子喝。”
沈常安:“……”
战事结束后在西麟住了也有三个多月,这段时日与阿古勒相处得越来越习惯,脾性也都摸透了。
说起来,这人比他还要小上一岁,可与其相处时活像是多了个爹。
阿古勒拿过另一只空碗给自个儿也盛了一碗,他倒是懒得用勺,就着碗口吹了吹,便像喝奶茶似的直接端着喝。
他寻思了会儿,而后才道:“今日有首领提议让我娶几个夫人。”
“哦。”沈常安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原是想着沈常安应当会不痛快,解释的说辞都想好了。可这会儿只听了声“哦”,反倒让阿古勒不痛快了。
“你就这反应?”
沈常安喝了勺鱼汤,淡漠道:“从你还是个将军时,就多的是人要往你的被窝里塞人。”
言下之意这是习惯了。
阿古勒微微后仰半躺在地毯上,用另一只手的手肘支着身体。他腿长,两腿半曲着都能碰到对面柜子。
他瞧着沈常安:“万一我无可奈何下答应了,你当如何?”
沈常安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从锅里盛了些鱼肉出来。
没让人吃味儿,阿古勒便觉得不痛快。
摸着手里的汤碗有些凉了,便干脆仰头饮尽,随即凑到沈常安身侧,往人耳垂上咬了一口。
沈常安吃痛:“你属狗的?”
阿古勒干脆把手里的空碗放下,自身后抱住沈常安腰腹,随即侧头,往这人脖子里亲吻。
听沈常安骂他,便分开些许道:“你骂我什么?”
嘴上没什么好气地询问,手里却没停下,唏嗦着去解沈常安系着毛皮衣料的腰扣。
阿古勒的手不老实,沈常安手里的汤哪里还喝得下去?怕不小心撒了,只好将汤碗放在地毯上。
“我还饿着……”沈常安无奈。
阿古勒没脸没皮地往这人的脖子里轻咬:“我也饿。”
沈常安去拽阿古勒的手,隔着毛皮衣料,只觉得这人凸起的手骨老练地动作着。
毡包外有巡逻的将士走过,把积雪踩得咯吱作响。
听动静像是要往他们这儿来。
沈常安急忙转身,一手摁着阿古勒肩膀,一手捂住了这人的嘴。
两人呼吸急促,昏黄火光亮随着两人肩背微微起伏。
阿古勒倒是无所谓,这样巡逻的脚步声他早听惯了。除非是急事,通常要进来肯定得先出声询问。
不问,那便只是路过。
他托抱着沈常安的腰,倒也不急,耐心等着。
沈常安看着门帘许久都未有动静,这才暗松口气。
回眸时,正好与被他捂着嘴靠在床边的阿古勒对视。
西麟民风开放,毡包的出入口虽有门却都不怎么习惯上锁,若是有人进来,掀了帘子一眼就能瞧见里头在做什么。
沈常安瞧了一会儿,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火光映衬下,阿古勒看他的眉眼深情又危险。
紫瞳颜色微深,长睫映着火光,高挺鼻梁下,温热的嘴唇贴着他的手掌。
“……走了。”沈常安说。
他刚想撤了捂人嘴的手,却被阿古勒用力握住手腕,不让他松开。
沈常安原还不明白这人要做什么,陡然觉着手心里一阵滑腻,惊得他浑身一颤。
他低下头不敢与阿古勒对视,毡包里安静的只剩火堆烧柴的噼啪声,和锅子内鱼汤的咕噜声响。
捂着嘴的手没了力气,说是他捂着,倒不如说是阿古勒强迫他不准撤退。
五指微微收拢,却在弯曲时碰触到了阿古勒的脸。不同于其他西麟人,阿古勒的嘴唇周围清理得很干净,即便这么摸也不扎手。
“……可以了。”沈常安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停下……”
他险些又要把那句“属狗的”骂出来。
却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许久,阿古勒才放手。
沈常安手抖地把手收回,只觉得手心里麻痒得厉害。
阿古勒抱着人凑近了,往沈常安的下唇上咬了一阵。
见沈常安想退缩,他便拽着人松散的毛皮衣服拉扯。
一来二去,便听得衣料滋啦一声,生生给撕开了一道豁口。
沈常安:“……”
阿古勒:“……”
这西麟的毛皮衣料属实牢固,能徒手撕开也是本事。
两人初识那会儿,这种事时常发生,如今倒是少有。
沈常安一把将人推开,抖了抖开了豁口衣服,无奈地叹了口气。
西境军中物资没那么丰盈,能给他换的衣服拢共也就这么几件。照阿古勒这手劲,没两日,他这些衣服都不能穿了。
倒也不是真不能穿,只是天亮了走出去,是个人都知道怎么了。
阿古勒看着那开了口的袖肩,忍不住笑了下,而后仰头靠在床上。
他抱怨了句:“什么皮?做工这般差。”
这要是上了战场,打起来都挨不了几刀。
沈常安将坏了袖肩的外衣脱了放地上,而后坐回火堆旁,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鱼汤喝了半碗。
“明日你拿去给饲妇补,我就不去了。”
三天两头地找人帮忙补衣服,他没这个脸。
都知道他跟阿古勒什么关系,那饲妇也不都是未出阁的姑娘,次数多了,怎么回事儿大伙心知肚明。
“明日我让人给你做几件好皮料的。”阿古勒起身也给自个儿盛了碗鱼汤,挨着沈常安坐下后,这才拿起筷子吃饭。
沈常安瞥了他一眼:“再好的皮料到你手里都一样。”
阿古勒心情不错,这要不是觉得糟蹋物资,兴致上来了撕几件衣服倒也平添几分情趣。
“若不然,下回你先把衣服脱了,免得我没轻没重。”
沈常安:“……”
脱了衣服在毡包里等,这种混账话也就阿古勒说得出来。这人到了夜里也没个招呼,想如何便如何,要他如何判断?
见沈常安面色难看,阿古勒乐道:“瞧你这气性。行了,我给你补,免得你面皮子薄,不敢让饲妇帮你。”
沈常安很是质疑:“你还会针线?”
阿古勒在沈常安面前总想显得自个儿什么都会,便道:“只是用针线把口子缝上,又不是什么难事。”
沈常安来了兴趣,让阿古勒给他缝补衣服,说出去都没人信。
于是两人草草吃完鱼,便翻箱倒柜地倒腾出了一卷针线。
阿古勒的一双手拿惯了战刀,头一回摸绣花针,光是穿个线就废了老半天。
“你行不行?”沈常安很是质疑。
阿古勒拧着眉宇,举着那细针在火堆旁瞧了半天:“早前出兵时见子穹缝过。”
沈常安想到子穹那魁梧身段,难以想象,那身形拿绣花针缝衣服时的姿态。怕是破衣服还没补完,绣花针就得坏好几根。
“成了。”阿古勒总算把绣线穿过针尾,扯了老长一段线后,卡在了打结上。
记忆中,饲妇们打针线结都是一只手完成,可他瞧着那线尾老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用一只手打结。
他把难题抛给了沈常安:“帮我把结打上。”
沈常安也没干过这精细活,捏着两头细线,照着风绳的手法打了个死结。
虽说没饲妇们打得漂亮,可到底是打上了。
阿古勒拿过破了口的衣服,捏着袖肩两边当真缝了起来。
沈常安瞧了一会儿,想着娶个媳妇儿也不过如此,想着想着便笑了一声。
阿古勒抬眼看他:“笑什么?男人缝衣服又不是什么可笑之事。”
“没有。”沈常安道,“只是感慨,原来领主也有这般贤惠的时候。”
阿古勒嗤了声:“要不你也学两手,往后我的衣服都给你补。”
沈常安直言:“没这手艺。”
阿古勒手生,那口子缝得犹如狗啃,但贵在心意。沈常安瞧了眼,也没嫌缝得难看。
夜晚的毡包内仅靠火光照明,看书都费劲,这针线活更是费眼睛。
阿古勒眯着眼眉头紧皱,只觉得两眼睛都快花了,这破衣服还没缝完,简直比练射箭还麻烦。
好半天,沈常安将柴火都添了三四根,阿古勒才把这磨人的口子补好。
收尾的结他倒是会打,完事儿了也没用剪子,用力一扯,直接将绣线扯断。力道之大,险些将那缝好的袖肩又扯开条豁口。
他抖巴抖巴衣服,甩手丢给了沈常安:“行了,穿上试试。”
沈常安看着那形状明显与另一边不同的袖肩,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衣服抖落开套上,手伸不出去。
沈常安:“……”
阿古勒舔了下后槽牙,看沈常安那穿不了衣服的模样,没心没肺地笑道:“要不然你就只穿一个袖子,也不是没人这么穿。”
沈常安没好气道:“我冷。”
阿古勒:“冷就多在被子里窝着,别成天跑出去挨冻。想吃鱼,我让战狼去捕都比你钓得多。”
沈常安:“……”
收回刚才的话,有这么个媳妇儿,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作者有话说:
《白天欺负老婆,晚上照样欺负老婆》
温馨提示:沈常安他腹黑报复心重,你注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