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本就食物匮乏,一些部落多以晒干后的腌肉来作为过冬主食,相较之下,阿古勒的军营还算不错,一周至少能吃上两次新鲜烤熟的羊肉。
不过也只是针对领主和首领,手底下的人伙食会稍差些。
虽说冬季吃肉能御寒,可吃多了难免上火乏味。
伽兰的商队倒是会送些蔬菜来解腻,可也抵不住人多,一通分下来,大概也就喝碗新鲜的青菜汤。
沈常安近几日从伽兰商队买了些农耕的书,想着不打仗,闲着也是闲着,便琢磨着在帐篷里种些蔬菜。
早前也不是没折腾过蔬菜帐篷,虽说帐篷的布料足够厚实,可还是架不住严寒。
西麟地处偏高,寒气直冻人骨头。
若要让帐篷里时常保持温热就得持续燃烧炭火。只是这炭火金贵,尤其是在寒冬,有时候人都不够用,又怎么会浪费在这种地方。
若是单独弄几个木盆子放在毡包内种植倒是还行,可地方小,十几天也就种出一盘能炒的菜解馋。
伽兰的菜棚做得比较成熟,反季节的蔬菜不少,却也是因着气候没那么寒凉,且多的是炭火。
沈常安坐在闲置的畜牧帐篷里,一手拿着农耕书籍,一手拽着菜籽。看到不可行的地方,便蹙着眉琢磨半天。
这畜牧帐篷原是留给羊崽的,奈何最近闹出狼吃羊的事,暂且只能把羊崽留在成羊的羊圈里。
地方空着,总想用来做点什么。
帐篷外偶尔传来操练士兵的声音,几名饲妇捧着洗衣物的木盆,说笑着从外头走过。
沈常安放下手里的菜籽和书籍,拿过两块堆在地上的木板,握着锤子一通敲打。
羊圈的土质过于坚硬,且常年用来圈养畜牧,开耕的力气还不如多弄几个花盆。
好半天,沈常安停下手里动作,把凉了的手伸到火盆附近焐热了再继续敲打。
火盆里烤着两只番薯和两根玉米,这会儿烤得正好,香气都散出来了。
东西是阿古勒去练兵前刻意塞给他的,说是从巫医的药材柜里顺手拿的。
应当不是放着当药,估摸着巫医想藏着晚些时候当宵夜,却被阿古勒偷了。
这人三天两头干这档子事。
做完一个木质花盆,沈常安拿衣服擦了擦手,找了根棍子把烤熟的番薯和玉米挑出来,用干净的棉布托着。
也是巧,他这边刚把食物挑出来,阿古勒正好练完兵搓着手回来了。
不去毡包休息,直奔沈常安待着的羊圈帐篷。
“算好了来的?”沈常安捧着烤完的食物在矮凳上坐下。
阿古勒笑着进来,还贴心地把门帘拉上,生怕被谁发现他俩在这鬼地方开小灶偷吃。
“我刚练完,正巧路过。”
阿古勒一身软甲还没来得及脱,蹲下时,背上的厚披风全拖在地上。
毕竟是养过畜牧的地方,虽说已被打扫干净还铺了稻草垫子,可这衣服毕竟是好几天才洗一回,这般不拘小节……
沈常安看了眼,微微蹙眉,倒也没说什么。
阿古勒刚从外头回来,一身热汗,却又夹杂着风雪寒气。手碰到沈常安皮肤,一面凉得刺骨,一面热得黏腻。
见这人要拿玉米,便道:“手洗了吗?”
阿古勒:“不用洗,就练了刀。”
沈常安握住他要拿玉米的手:“去洗了再吃。”
阿古勒笑了笑,蹲在沈常安跟前,抬头道:“洗手得去巫医那儿,我现在去,他铁定逮着我问话。”
沈常安嗤笑一声:“问你怎么老偷他东西?”
阿古勒双手搭在沈常安的矮凳两侧:“怎么能叫偷?东西放在药材柜,本就是留给将士拿的。”
沈常安挑眉,用布包着拿起一根玉米闻了闻:“那药材柜,平日除了巫医跟你,谁敢乱动?”
阿古勒没继续这个问题,闻着玉米香气,对沈常安道:“掰一截给我,练到这会儿,连顿饭都没来得及吃。”
沈常安:“洗了手再吃。”
阿古勒不想麻烦,干脆就着沈常安拿着的玉米,直接低头咬了一大口。
沈常安手抖,握着的玉米愣是被压得往下沉了沉。
阿古勒咬完了抬起头咀嚼,还不忘感叹一句:“还得是新鲜的好吃,那些晒干的没这个味儿。”
沈常安垂眸看,玉米上少了一个缺口,周边还被咬烂了,耷拉着几颗零散的玉米粒掉在他袍子上。
吃成这样,他都不好下口。
阿古勒见他不动,当是他默许了喂着吃。咀嚼完嘴里的咽下,又低头咬了好几口,再看时,半根玉米都被薅完了。
沈常安忍不住评价:“喂羊的时候,那些羊也没你吃得这般埋汰。”
阿古勒笑了下,半站起身,在沈常安身侧的矮凳上坐下。伸手握住那吃了一半的玉米,直接拿过来将剩下的一半也吃了。
沈常安拿他没辙,便只好由着他,顺道拿了另一根玉米细嚼慢咽。
番薯倒也罢了,新鲜玉米可是个稀罕货,送来的量少,通常都是用来煮汤,哪儿能这么造。
两人背着大伙藏起来吃独食,别的不说,这么细嚼慢咽的肯定得被发现。
阿古勒提醒他:“一会儿子穹、阿珂还有黑格回营,你吃得这般慢,进来看见了不好解释。”
其实沈常安吃得不慢,就是太规矩了,在伽兰皇宫养成的习惯,吃任何东西都讲究个文雅。
也怪阿古勒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刚说到三位心腹,便听子穹那大嗓门儿在门帘外嚷嚷。
说是早上听闻沈常安要琢磨种反季节蔬菜,想着这会儿练完兵,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说罢,喊了一声沈先生,便撩开门帘准备进来。
沈常安倒是没什么反应,甚至想好了该怎么诓骗这些人的说辞。
哪儿想阿古勒眼疾手快,夺过他手里没吃完的半截玉米,用放番薯的棉布快速包了包,见没地方藏,直接掀了沈常安的衣服往人肚子里塞。
沈常安:“……”
子穹跨步进来,一冲眼就瞧见里头的两个人都抬眼看着他。阿古勒一手托着沈常安后腰,一手捂着那微微鼓起的腹部。
这场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以至于子穹愣着看了老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要说什么。
他这人虎得很,也不太拘于小节。偶尔几次撞破领主跟沈先生玩情趣,也听过什么生孩子之类的荒唐话。哪想两人都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居然玩儿得这么野?
阿珂跟黑根见子穹站在门口堵了半天,便问怎么了。
子穹忙转过身推着两人出去:“没什么,领主想儿子想疯了。”
沈常安:“…………”
好在子穹不是个爱说嘴的人,尤其事关阿古勒,嘴还算严实,没逮着人胡说八道。
人一走,阿古勒才把那一包吃的重新拿出来,再看时,就见沈常安面色难看地瞧着他。
“怎么不塞你肚子里?”沈常安说得平静,没什么情绪波澜,乍听之下像是在跟人说笑。
阿古勒抖了抖包着的棉布在沈常安腿上摊开,很不客气地从里头拿了个番薯出来剥皮:“哪能塞我这儿?那不得一眼就瞧出来我藏了好东西?”
沈常安目光深沉:“塞我这儿就瞧不出来?”
阿古勒笑着咬了口番薯,用胳膊肘指了指刚才子穹待过的地方:“你没听见?塞你这儿最多就是觉得我疯了,想逼你生个儿子。”
沈常安差点气笑了,感情宁可让人觉得疯了也不想“分赃”。
见沈常安要发火,阿古勒忙咬着番薯,看那一堆放在脚边做了一半的木盆:“忙活半天就做了这么几个?你这手脚够慢的。”
他顺手搓了搓沈常安拿过锤子的右手:“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敲坏了吧?”
沈常安:“……”
阿古勒几口吃完番薯,端着矮凳挪到堆积木板的地方坐下,随手拿起一块板子颠了颠:“这木头够次的,水泡久了肯定坏。你拿这些种菜,不怕被虫蛀了?”
通常沈常安不高兴他都会找个台阶下,今天大概是欺负狠了,给台阶了也不见沈常安下来。
瞧着也没生闷气,不知道心里想什么。
上回是让饲妇缝他袖子,这回不知道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阿古勒快速敲打完一个木质花盆,想着沈常安还不搭理他,便道:“我昨儿个在子穹屋里看到两棵青菜,要不一会儿我去拿来,咱俩晚上再煲个鱼汤喝?”
沈常安总算有了点反应:“你的属下们,知道你总干偷鸡摸狗这档子事?”
阿古勒坐直了:“怎么能叫偷鸡摸狗?我这是体恤下属,巡逻的时候顺道拿些东西。那青菜放着也是放着,子穹忙得要命,一会儿忘了吃,放坏了岂不是浪费粮食?”
沈常安看着他:“你倒是理由充足。”
阿古勒寻思着沈常安是不乐意他偷拿,刚想说要不拿些羊肉去换,便听沈常安道:“我记得阿珂前两日在集市买了些豆腐回来。你拿青菜的时候,顺道再拿些豆腐,鱼汤还是加豆腐好喝。”
差点儿忘了,沈常安也是一肚子坏水。
阿古勒放下木板锤子往裤腿上擦了擦手:“行,一会儿我再去黑格屋里看看,有什么拿什么。”
沈常安补充道:“巫医那儿好像还有袋枸杞。”
作者有话说:
子穹:“我怀疑咱们营里闹耗子。”
阿珂:“应该不是耗子,不然不会连我装豆腐的木盒子也没了。”
黑格:“有人偷东西。”
巫医缓慢说道:“全让那小崽子孝敬别人去了。”
四人讨论一半,正巧见阿古勒进来。
阿古勒:“哦,最近常安身体不适,我给他弄些东西补身子。”
子穹问得快:“怎么不适?病了?”
阿古勒顺手拿走四人桌上的凉拌黄瓜,临走前道:“不是都瞧见了?”
子穹脑子一懵,满脑子都是沈常安肚子鼓起来的模样:“巫医,快给我瞧瞧,是我有病还是领主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