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一绞尽脑汁编了一些谎话，找曼曼设计了一些海报，想让爷爷相信机票是自己参加宠物画稿设计大赛的奖品。
陆老头将信将疑，对着陆嘉一手机里的获奖通知研究了几遍，也没研究个所以然，抬头问：“吃住都报销？”
陆嘉一把粥咽下，“大钱人家都报，小钱也花不了多少，您不想去看看我奶奶照片里的石头吗？多好的机会，不去就浪费啦。”
“那要是不去，就不能让他们换成奖金给咱？”陆老头问。
陆嘉一摇摇头，“不能，我问过了。”
陆老头把手机收起来。他当然是是想去的，这个地方地方简直就是为他而选，先是为了儿子后是为了孙子，陆老头的人生里早已没有自己。
现在突然有这样的机会，又是在自己人生的最后时刻，他心动的不得了，但是转而又忧虑起来，“那咱就去，你这心脏，坐飞机能行吗？”
“我问过医生了，还拿了药，没有关系的。”陆嘉一把碗筷收起来，“我出去找个朋友，八点半回来，您在家收拾好东西，那边可比家里热多了，带两件短袖就行。”
“去哪？楼上？”
“不是，一个做手工的客户，您别管了，到点儿就回来了。”
陆嘉一拎起自己的小包下了楼，电动车不能骑，这会儿坐公交又太慢，他一咬牙打了个出租。
到酒店的时候刚好七点。纪无虞一个小时前就到了，开门时脸色可说不上好，冷酷的看了看表才让陆嘉一进来，“迟到一分钟。”
“不是故意的，路上太堵了。”陆嘉一进来规规矩矩的换好拖鞋，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
陆嘉一穿了个黑色的翻领短袖，显得皮肤更白，侧颈上的痣也更加清晰。
纪无虞思忖着今天不能再玩什么花活了，陆嘉一这个人，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则有点歪门邪道，总能轻易让自己的兄弟缴械。
再这么下去，别说陆嘉一，连纪无虞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那方面是不是出了毛病。
但是自尊心强到有些变态的纪无虞坚持要拿回自己的主场和尊严。
“现在要开始吗？”陆嘉一问。
“你这么急呢。”纪无虞想说些荤话，可是跟纯情处男陆嘉一说荤话，那只能是对牛弹琴。
“是挺急的，我八点半得到家。你今天还是要先洗澡吗？“他问穿戴整齐的纪无虞。
纪无虞没回答，站着思索了一会儿，叫陆嘉一，“过来。”
陆嘉一走过去，奇怪的是，他听不懂荤话，却一下子看明白了纪无虞的眼神，那种来自雄性动物的在X方面压制对方的天性，纪无虞想让他跪下。
这可真是太羞耻了，话痨陆嘉一这下想不出来一句话来缓解自己的羞涩，只好一言不发，耳朵尖儿热的要渗出血来了，手开始软了，头也开始晕。
心脏扑通扑通跳，心律肯定超过90了，陆嘉一在对自己心脏的过分关注中贴心的帮纪无虞把pants褪到脚上。
纪无虞皱了皱眉，看着陆嘉一颤抖的手，到底没有出声阻止。
两人所在的位置正是落地镜前，因为纪无虞背对着镜子站，陆嘉一只要稍微欠一点身体就可以看到镜子里的景像。
他当然竭力避免去看，但是总有不经意看见的时候。
就是在纪无虞得意的欣赏陆嘉一跪在他面前青涩到微微颤抖时，陆嘉一抖着肩——他在憋笑。
“你他妈搞什么？”纪无虞不满意的拍开还在忙碌的手，他觉得陆嘉一在施法。
“你笑什么？”纪无虞又问。
“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憋不住了。”陆嘉一平整一下情绪，“我从镜子里看，你这样像刚上完厕所还没来得及提上裤子。”
纪无虞弯腰提上裤子，“滚。”自己就算没毛病，遇见这么个傻逼，出毛病也是早晚的事。
陆嘉一跟纪无虞身后，“你别生气呀，我真不是故意要笑的。”
“滚蛋！”
“要不你还坐床上，我保证不笑了。”见纪无虞回过头，他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头，“真的，保证不会再笑了。”
看纪无虞仍然是一副要将他赶出去的表情，陆嘉一赶紧掂起上衣的下摆，用嘴巴虚虚咬住，含混不清的发音，“你看，这样行吧？等会儿我绝对不发出声音了。”
纪无虞毫无招架之力，往床边走去。
四分钟后，男科圣手陆嘉一一边擦手一评价：“这次时间久了一点。”
纪无虞嘴张了几张，还是把要骂的话咽了回去，因为这几次的表现，自己也难免有一些心虚，他起身去浴室。
这时房间的门铃响了，纪无虞让陆嘉一去开门。
是酒店来送冰激凌，这家酒店的冰激凌很出名，晚上会给入住的客人送新品品尝。
陆嘉一把两份冰激凌放在桌子上，竭力不去被那浓郁的香味所吸引，坐在远一点的凳子上。
“怎么不吃？”纪无虞走出来问。
陆嘉一又往放冰激凌的桌子看了看，回答道：“我不能吃冰的，会引起血管痉挛，而且也太甜了。”
明明陆嘉一就一副很想吃的样子。纪无虞坐到桌子旁，用勺子挖了一点尝了尝，“挺好吃的，你真的不尝一尝吗？”
陆嘉一还是摇头，他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包，准备离开。
“难道你一辈子都不吃？”鬼才相信，纪无虞觉得陆嘉一在用低劣的手段欺骗自己，因为根据最近的表现，陆嘉一明明看起来好好的，根本没有一点病人的样子，比起心脏病，更像是脑子有病。
一定是陆嘉一不愿意出卖身体，编造出这种谎言，以达到现在这种卖艺不卖身的目的。
好啦，现在目的达到了，他还要苦苦维持人设呢。
“小时候尝过几次，长大了就没有吃过了。”陆嘉一有些窘迫。
那是很艰辛的过程，周围的人都大口喝饮料、吃雪糕时，陆嘉一永远都是抱着保温杯，水凉一点都不可以。
为了维持心脏相对正常的运转，在陆嘉一可以做到的范围内，他几乎做到了极致。
陆嘉一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在面对别人的疑惑或者怜悯时，心里总不是那么舒畅的。
于是他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有些无助。
在一个小小冰激凌上去浪费时间实在是很无聊，纪无虞看了看时间，也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吧。”
出了大堂才七点四十，纪无虞往停车场走，陆嘉一往酒店出口走，两百米处就有个公交站，这时坐公交回家时间刚好。
鹿城虽然是北方城市，但夏天并不好挨，尤其晚上没有风时，发酵一天的热浪烘的整个城市像只巨大的烤箱。
陆嘉一打开水杯喝了一些水，坐在长椅上拿出手机，又去核对了一遍明天出行的坐车路线。
他虽然上了大学，不是什么愚昧无知的文盲，但坐飞机、订酒店这些事都是第一次。
因为生病而生活简单到无聊的陆嘉一，也许看起来很乐观坚强，但面对没有做过的事，也希望有人能给予帮助和指导。
可是并没有，陆嘉一仅有的亲人也马上要离他而去。做出带爷爷出去旅游的决定，对于陆嘉一来说，不亚于一次冒险。
他小时候读过一本童话书，一只小鳄鱼要外出冒险，鳄鱼爸爸就藏在暗处保护，不知情的小鳄鱼冒险归来，得到了爸爸的表扬：你可真是太厉害啦。
经过的几辆公交车都不是陆嘉一要乘的那一班，纪无虞在路对面的车里像在玩什么视觉游戏——车来了，开走，黑衣少年还在，喝了口水；车来了，开走，黑衣少年还在，低头看手机；车来了，开走，黑衣少年还在，还在，还在.......
纪无虞能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呢，他不再玩这个游戏了，驱车往前......调了个头。
车在陆嘉一面前停下，“上来。”
陆嘉一瞪着迷茫的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纪无虞有些不耐烦：“上不上？不上我走了。”
陆嘉一爬上副驾驶，“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纪无虞打开导航，递给陆嘉一，“你家地址。”
“谢谢你。”陆嘉一输完把手机还回去，露出一口白牙。
车里突然就安静下来了，陆嘉一因为有小鳄鱼冒险的伤感，突然遇到一个好心人送他回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所以不说话。
纪无虞呢，怼天怼地的纪无虞脑子里时刻在怀疑陆嘉一懂法术，不然怎么自己做出这些匪夷所思的行为来。
最后还是纪无虞先开口，因为他的疑惑太大了，就跟陆嘉一没有礼貌的在酒店发笑一样，王八退房鳖不住了，“今天咬衣服是在哪里学的？小电影吗？”
陆嘉一愣了愣，“那个呀，不是小电影，我是在书上学的。”
“什么书？”
陆嘉一点开读书软件，让纪无虞看自己的书架，“这些，你想看的话我把连接发给你，邀请好友可以领免费券。”
这时刚好是红灯，纪无虞看清了屏幕上的几本书，《3天教你拿捏哥哥的心》、《30天小妖精养成全攻略》、《让霸总难以拒绝的5个动作》。
果然是这样。
陆嘉一就是看这些粗制滥造的书，技能没学会，反而把脑子学坏了。
纪无虞语气不明的问:“今天咬衣服就是其中一个动作吗”
“不是，咬衣服是3天教你拿捏哥哥的心里的，5个动作那本我还没看，感觉现阶段拿捏就够用了。”
陆嘉一说的很认真，认真到纪无虞怀疑自己已经被拿捏了，他后背无端升起一股冷汗。
“到了，我就在这里下。”陆嘉一下车，跟纪无虞说再见，又真挚的说谢谢，然后转身走进前方的小区里。
纪无虞在远光灯的照射下看见昏暗的小区入口，狭窄的拱形门上三个金属字：布厂营。
其中一个单元楼梯间亮了灯，很快又熄灭。
稀少的几户人家里开着灯，跟纪无虞的车头冷光一比，都透着暖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