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一没能辞掉这个看门的工作。
倒不是发生纪无虞发誓自己不喝酒了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而是陆嘉一吃完早饭还是不舒服，只好被纪无虞带着去了医院，不是心脏问题，是营养跟不上造成的低血糖。
“那不就是饿的了吗。”回去的路上，陆嘉一看着病历说。
“你就这么认为好了。”纪无虞瞥了一眼陆嘉一放在腿上的一堆营养补充剂。
陆嘉一把单子折起来，也看了看腿上的药，叹了口气说：“好吧，本来这个月可以还你一万的，这下又不够了。”
“我说让你还了吗？”纪无虞不解的问。
“欠债总是要还的嘛，你不问我要那是你有礼貌，我要是不主动还那不就成忘恩负义了吗。”陆嘉一也很不解。
两人不再就这个话题继续，纪无虞期间接了两个电话，语气都算不上好，其中有一个是助理的，他忍住没发脾气，看了一眼陆嘉一苍白的小脸说：“以后我再喝多，不要送到家里，去酒店。”
对面连声应了，纪无虞挂了电话。他听到副驾驶的陆嘉一长出了一口气。
无论任何时候，陆嘉一当然是把自己的身体健康放在首位的，即使是债主纪无虞也不能随便打破自己的生活习惯。
虽然陆嘉一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适应现在这种生活，还仍然没有办法去忽略住在别人家里的不自由，尤其是纪无虞在的时候。
奇怪的是，纪无虞最近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多。
这样当然有利于陆嘉一实施自己的还款计划。
跟预计的一样，在最初充值的两万元消费完以后，纪无虞又提出从总债务里转出五万做为手工服务费。
陆嘉一当然不会拒绝，因为纪无虞的频率明显高了一些，虽然每次都装作不情不愿，时间也会久一些，但反应都是很好的。
他在观摩影片查找资料后，认为自己的技术在逐渐进步，假以时日，必将在纪无虞身上有更大的作为。
当然，极少的情况下，陆嘉一也会在自己的身上试一试，比如某天纪无虞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博学的陆嘉一立刻就判断出这是愉悦。
事后，陆嘉一忍不住想象着纪无虞好看的脸去试了一下，结果证明，自己确实是进步了很多。
干完坏事的陆嘉一心虚的从卫生间出来，身上穿着纪无虞买的睡衣，被在客厅喝水的纪无虞看到。
“你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陆嘉一虚张声势的回他，“跟你又没有关系。”
然后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尽管在吐完酒的第二天，纪无虞已经对自己在陆嘉一眼中的形象重新做了评估，仍然对于陆嘉一这样的态度很不能接受。
明明在陆嘉一的蛊惑下，自己勉强着身体去帮陆嘉一早日还债，眼看身体都要被掏空了，陆嘉一居然毫无感恩之心，将这一切看作理所当然。说话态度还如此恶劣。
陆嘉一趴在门缝里看到纪无虞一直站在那里若有所思，一杯水都喝完了还不肯回房。
难道是发现自己在卫生间做的事了吗？陆嘉一很少有这么忐忑的时候，仔细回想自己好像也并没有像纪无虞那样发出声音，门也是反锁上的，而且还开着水龙头，纪无虞离这么远，怎么会听到呢，可是如果不是听到了，为什么说鬼鬼祟祟？
陆嘉一关上门，懊恼的躺在床上，本来就寡欲的陆嘉一被这样一惊吓，再也不敢偷偷做那种事了。
机会就全部留给了纪无虞。
好在纪无虞也不是每天都能很早回家，这让陆嘉一有了很大的喘息机会，尤其是在连续吃了一个星期纪无虞带回来的南瓜三文鱼蔬菜沙拉之后，陆嘉一无比怀念自己的杂豆粥。
怎么会有人每顿都点一样的菜，每次都吃不完呢。
纪无虞在陆嘉一眼里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人，诡计多端又精力充沛，自私无情又癖好奇特，游走在暴怒边缘，但是偶尔也会有善意给到陆嘉一，借钱给陆嘉一渡过难关，给陆嘉一另外挣钱的机会，这一切都让陆嘉一失去爷爷后没有太孤单，冲淡了一些悲伤。
第三个季度的总结会上，纹身店仅有的三个员工都分别获得了不同的奖项，至于奖项是什么名字并不重要，大家关心的是会有什么样的奖品。
这次一改大米、洗衣液这样的日用品，换成了电影票。
陆嘉一获得了两张，另外两名分别是一张和三张。
在大家虚情假意的欢呼声中，老板也很高兴，宣布提前下班一个小时。
陆嘉一背着两张电影票坐上公交车，除了上学时老师布置必须观看的红色电影外，陆嘉一还从来没有专门去看过电影。
一方面是有些题材的电影不适合心脏病人观看，另一方面是觉得这些钱不应该乱花。可是现在有免费的电影票，题材也好，不去就太浪费了。
陆嘉一试图给纪无虞发消息，问他愿不愿意一起看。
就像陆嘉一会经常想起纪无虞对自己的帮助，所以在他拥有一些好东西的时刻也愿意跟纪无虞分享，尽管只是债务关系，纪无虞也比别的债主更让他信任。
把请纪无虞看电影作为感谢纪无虞的方式，这当然是很充分的理由。
可是那可是喜怒无常的纪无虞，虽然那已经同住了这么久，但陆嘉一甚至不知道纪无虞做的是什么工作，为什么有时很忙，有时很闲。
斟酌了许久，临下公交车时，陆嘉一先给纪无虞发了个消息。
6+1:你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纪无虞没有立刻回，陆嘉一背着包走进小区，刚好碰上今天调休的任卓。任卓手里提着一袋蔬菜，看样子刚从超市回来。
任卓微笑着跟陆嘉一打招呼，“小陆，最近看着状态不错。”
陆嘉一眼睛弯弯的笑起来，“上次去你们医院，医生给我开了两千块的营养剂，可能是起作用了吧，我每天要吃这么一把药。”陆嘉一说着伸出手向任卓比划。
任卓笑的更厉害了，“有时缺乏微量元素也影响营养吸收，你瘦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
“可能吧。您这是要回去做饭？”陆嘉一指着任卓提着的蔬菜问。
“对，好不容易调休，自己做。”任卓扭头看走在自己身边的陆嘉一，穿着普通的白色卫衣，一头黑发微微打卷，有点长，但老老实实的贴在脖颈上，柔软乖顺。
任卓平常也是自己一个住，于是想也许可以邀请陆嘉一来自己家里吃饭。
正准备开口时，陆嘉一看完手机的脸煞白，像是发生了什么很不好的事。
“怎么了？”任卓问。
陆嘉一勉强挤出一丝笑，“没事儿，可能有人发错消息了。”
任卓点点头，两人转而聊起电信诈骗的话题，陆嘉一的话仍然很多，讲自己同事被诈骗很多钱的事，但任卓明显感觉到陆嘉一的心已经不在话题上了。
陆嘉一的楼栋先到，他在单元门前停下脚步打开自己的包，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拿出电影票递给任卓，“任医生，我这里有两张电影票，明天下午的场次，您可以跟朋友一起去看。”
任卓没有接，“你怎么不去看呢？”
“我明天下午要上班呢，看不了，您不要的的话就浪费了。”陆嘉一撒了个谎，明天下午纹身店全体放假。
“不送给别的朋友吗？”
“干嘛还要去找别的朋友呀，刚好碰见您，给您不是更合适嘛。”陆嘉一把票塞到任卓手里，“网上评分很高的，您拿着吧。这是我们店里发的，不要钱。”
任卓收起来，“谢谢，看完我给你回馈。”
陆嘉一冲他挥挥手，走进单元门。
到了纪无虞的房子里，陆嘉一换好鞋，坐到沙发上又重新看了一遍纪无虞回过来的消息：“滚”
干净利落，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带。
陆嘉一当然领教过纪无虞的臭脾气，也不是一次听纪无虞说滚。
但那都是最开认识的时候，在交易的时候，陆嘉一听到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还会想办法平息纪无虞的怒意，保证交易继续。
今天陆嘉一可没办法装作没有感觉了。
因为以前是陆嘉一是带着从纪无虞这里挣钱的目的。
现在呢，是陆嘉一带着要感谢纪无虞的善意。所以受到同样的对待时，陆嘉一也会感到有一丝心酸，一丝被拒绝后的愤怒。
陆嘉一坐在沙发上理了理自己的思绪，发现也并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
虽然莫名其妙，但陆嘉一作为债务人也好，作为纪无虞的看门雇员也好，哪里有资格去询问纪无虞：你是不是发错信息了呀。
况且，以纪无虞神经病一样时常抽风的脑子，发错信息的可能微乎其微。
不管怎么样，陆嘉一在试图表达善意之后收到这样一条消息，就要做出相应的反应。
主人让滚，陆嘉一还怎么继续留在这里呢。虽然搬来搬去很麻烦，但比起面对纪无虞回来时，皱起比一坨屎还要臭的脸，眼神轻蔑的问你怎么还没滚这样的场面，还是要轻松很多。
于是陆嘉一站起来回到客房，把自己的东西装好，趁着天还没黑手脚麻利的滚出了纪无虞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