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陆嘉一快乐到甚至忘了邀请纪无虞去参与免费项目的体验。
纪无虞挂了电话后一脚踹倒了门口的垃圾桶。
以陆嘉一的身体情况,体验的最惊险的项目也不过就是个旋转木马。
拿着别人不用的票连续体验了三次以后,检票的老大爷说:“孩子,你别进进出出这么麻烦了,啥时候坐够了再下来。”
陆嘉一又坐了半个小时,等六宝和忠子体验完一些刺激的项目之后才恋恋不舍下来。
“好玩吗?”陆嘉一问他俩。
“就坐了一个海盗船,排队都要一个小时,人太多,也不是很刺激,过家家一样。”忠子说。
虽然已经到了秋天,但中午太阳还很热,到处都是卖冰糕和冷饮的摊位。六宝问俩人,“要吃雪糕吗?”
陆嘉一摆手,“我不要,带热水了,你跟忠子吃吧,不用管我。”
“吃一点没事的吧?”
陆嘉一坚定的摇头,“不行, 我上回晚上起来少睡两个小时,第二天睡过了不说,还差点儿站不起来,去一趟医院花了两千。你俩快点吃,别馋我。”
陆嘉一说着扭过头去看远处的摩天轮,六宝被逗笑了,三口两口咬完一支雪糕,问陆嘉一,“那你还去你那客户家里看门吗?”
“应该不去了,人家那样发,估计是不想用我了。”陆嘉一把保温杯盖上,放回包里说。
“有钱人就那样,挑剔!反正他也没有催你,你就攒着钱慢慢还呗。而且你心脏又受不了气,总是这样对你也不好。”六宝宽慰失业的发小。
陆嘉一沉默了几秒钟说:“他除了很没有礼貌,其他的也还行。”
认为给予了纪无虞中肯评价的陆嘉一看到门口被踹倒的垃圾桶时,对跟在身后的六宝说:“有时候还很欠。”
“谁?”
“客户。”
客户纪无虞加完班后晚上再次来到陆嘉一家。进门就看见陆嘉一正在用胶带修补被自己踹的四分五裂的垃圾桶。
“还能用吗?”纪无虞毫不客气的坐在沙发上问蹲在地上的陆嘉一。
陆嘉一抬起头没好气的说:“它都已经这么大年纪了,你怎么这么狠的脚。”
“你怎么就确定是我踹的呢?就不能是别人吗,我刚才在楼道还撞见几个熊孩子,你怎么不说是他们踹的。”纪无虞认真的反驳,好像自己真的被冤枉了一样。
陆嘉一差不多已经用胶带粘好了,套上垃圾袋,看上去勉强还能认出是个垃圾桶。
他懒得跟纪无虞争论,整个布厂营都找不出这么欠的人,跟一个垃圾桶过不去。
陆嘉一把垃圾桶放到门外,进卫生间洗手。
纪无虞看着敞开的入户门,认为这是陆嘉一在暗示他离开。这可怎么行,纪无虞是带着目的来的,怎么能因为一个价值十元的垃圾桶半道崩卒。
于是他跟陆嘉一说:“就当是我踹的,赔你一百总可以了吧。”
陆嘉一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掀起眼皮问纪无虞,“你来这里是要消费吗?”
然后他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样,在纪无虞对上个问题组织好语言之前又说:“我觉得这个事情我们得谈一谈。最开始咱们说好的消费前要预约对不对?你现在这样随时上门,这样既让我来不及准备也不利于你的体验,你说是不是?”
每次陆嘉一一本正经谈论两人之间的交易,把一件龌龊缺德的事情说的像几个亿的大买卖一样时,纪无虞总是忍不住想知道,这世界上有没有能让看上去羞耻感为零的陆嘉一害羞的事情。
“我不是来消费的。你怎么总往这方面想?”纪无虞一脸费解的问。
陆嘉一被倒打一耙,闭了闭眼,“那你怎么来这里?我现在又没有钱还你。”
“今天没有做饭吗?”纪无虞站起来,斜着身体往厨房里看。
陆嘉一叹了口气,楼上有个8岁的小男孩叫聪聪,因为有注意力缺陷,跟他聊天时一个话题不会超过三句,总是上一句在说鞋子,下一句就要说到火星。
陆嘉一把面放到餐桌上时叫纪无虞,“吃饭了聪聪。”
皱着眉头在回复邮件的纪无虞并没有听清自己的新名字。来到餐桌前发现陆嘉一做了两碗面,自己的有两颗鸡蛋,陆嘉一有一颗。
两人面对面坐着,陆嘉一专心的吃饭,没有任何想要跟纪无虞攀谈的意愿。
纪无虞挑了挑面条,想,陆嘉一的心脏虽然大,但把胸膛挤的实在过于狭小,不过弄坏了一个垃圾桶而已就这样甩脸子,何况自己已经进行了赔偿。自己都没有计较陆嘉一上午甚至连客套一下都没有就挂了电话,好像生怕纪无虞去游乐场找他一样,难道纪无虞还会蹭陆嘉一的免费券使用不成?
“游乐场好玩吗?”纪无虞问。
陆嘉一把嘴巴里的面条咽下,又喝了一口水才说:“很热闹,但是我只坐了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好玩吗?”
陆嘉一有些同情的看向纪无虞,“你没坐过吗?”
纪无虞确实没有坐过旋转木马,也没有去过游乐园。在杜如梦的控制下,小时候的纪无虞没有机会享受到对于小孩子来说快乐的事情,长大以后,想体验快乐的欲望已经变成了想毁灭快乐的欲望。
也许陆嘉一不会相信,但纪无虞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陆嘉一继续低头吃面,心里想,纪无虞这样的有钱人,小时候也没有坐过旋转木马,相比自己,好像更可怜一些。
总是不与人计较的陆嘉一当然应该对主动上门的纪无虞更加网开一面,于是他把筷子放下,问纪无虞,“你昨天为什么给我发那样的消息?”
正在水里挣扎的纪无虞接到陆嘉一递过来的浮木,此时完全可以演绎一个毫不知情,继而查看手机,然后恍然大悟的戏码,将自己降低身份上门求和的行为带来的消极影响抹掉,继续在陆嘉一面前维持一个冷血无情的人设,这样就能最大程度的避免乡巴佬陆嘉一对自己动心而带来的麻烦。
可是纪无虞现在已经是段家的少爷,看不上杜茹梦那种骗子的勾当。
于是他也放下筷子说:“我发错了。当时喝酒了,没看清。”
因为是真话,纪无虞有完整的可以形成闭环的证据来证明,但是陆嘉一没有疑问,“好吧,我猜也可能是发错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家出走?”纪无虞愤愤不平。
离家出走?纪无虞在说什么胡话!陆嘉一睁大眼睛,“这里才是我的家。你发那样的消息,我以为你不想让我看门了,所以就收拾东西回家。”
纪无虞似乎被这句话创了一下,继而想,陆嘉一还真的会抠字眼,离家出走,分明就是顺口说的,只是为了表达感情强调行为而已。
他不想再跟语文学的不怎么样的陆嘉一纠缠这个字眼,转而说:“你收拾的很干净。”
陆嘉一收起两人的碗筷,“那当然,检查了两遍呢,而且走之前我把地也擦了,床单也洗了,被子都放在柜子里了......”
纪无虞抽出湿巾开始擦桌子,“不过你毛巾好像忘了。”
“那个小方巾门吗?下次你再来的时候帮我带回来吧。不过要是嫌麻烦的话扔掉也行,我还有还好几条新的。”在厨房忙碌的陆嘉一说。
陆嘉一可真是大方呢,忘记带的东西就扔掉,看上去一点都不留恋。
生活困难的陆嘉一难道不应该立刻紧张的跟纪无虞说:啊?是吗,那对我可是很重要的东西,我现在就要跟你一起回去取。
陆嘉一洗好了碗,出来看到纪无虞擦好的桌子,还没想好怎么表扬对方就看到垃圾桶里数十张湿巾纸。
“你怎么这么浪费,擦桌子用什么湿巾嘛!”陆嘉一把湿巾仔细封好口。
纪无虞莫名其妙的被指责,虽然没有辩解,但颇不以为然,几张湿巾而已,能有什么宝贵用处?
十五分钟后,从陆嘉一房间里走出来的纪无虞终于想起来湿巾有什么宝贵用处,无非只是手工服务很重要的道具而已。
陆嘉一洗完手,准备送吃饱喝足的纪无虞离开,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次提醒善于伪装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纪无虞下次一定要预约。
可是纪无虞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坐在沙发上等着陆嘉一收拾东西。
两个都在等对方先动的人互相对视了几秒钟。
“你不去看门了吗?”纪无虞站起来问。
“你养一条狗吧。”陆嘉一说。
“狗又不用还债。”
陆嘉一气结,打开入户门,纪无虞仍然站在客厅里,很不解的说“你不是都知道是我发错了了吗?”
陆嘉一被问住了,一下子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像在生气,在赌气。
债务人怎么反而拿捏住了债权人呢?如果债务人掌握了主动权是因为控制了债权人的利益,那么陆嘉一掌握主动权是因为什么呢?
陆嘉一当然搞不懂这些复杂的关系,但是陆嘉一有抓住重点的能力,他问纪无虞:“那昨天会扣钱吗?”
纪无虞向前走了一步,“当然不扣,今天也不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