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无虞第二天刚起床电话就响了。
挂完后面色不善,在装保温杯的陆嘉一转头问:“怎么了?”
“我要回家一趟。”
虽然不知道回去要多久,但是庙会又不是一会儿就结束了,陆嘉一完全可以等等纪无虞。
可是陆嘉一也就思考了两秒钟,合上包,无所谓的说:“那你回去呗,我们一会儿打车去。”
果然纪无虞就是个司机的角色。
就让陆嘉一和他的朋友们围着垃圾桶吃羊肉串啃薯塔去吧,纪无虞出门的时候恶狠狠的想。
哦,还要加上那个想要撬墙角的任医生。
纪无虞原以为段老爷子让自己回来不过是吃顿饭而已,面和心不和的一大家子人的家宴在春节期间总是必不可少的。
但是到家时并没有看到段延年一家,而是先被叫进了书房。
纪无虞从回到段家,在段彦松的半是安排半是逼迫下接触了公司几乎所有的业务,作为一个尚未被侵染的新加入的血液,相对客观的看到了整个段氏的痼疾和局限。
但是他这些看法是其他人都不关心的,空顶着段家唯一第三代唯一男性继承人的名号,就连段彦松也在很大程度上只是把纪无虞当成自己与哥哥斗争中的砝码。
所以当段老爷子认真与纪无虞谈这些真正能触及到段氏大动脉的问题时,纪无虞有一种自己的人生轨迹真的要被改变的感觉。
虽然这种感觉在遇到跟陆嘉一的相处中已经有所显现,但是直到现在,作为完整人生的两条最重要的线终于交汇,纪无虞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因为段老爷子的精神并没有很好,在非常慢的语速下整整聊了两个小时,直到佣人来提醒午餐准备好了,两人才停止谈话。
纪无虞搀扶着段老爷子坐进轮椅,然后推着轮椅去用餐。
饭桌上遇到在家未外出的段彦松,纪无虞面色自然的打了招呼,并没有过多的交谈。
段彦松再一次执着的对段老爷子提及要纪无虞进董事会的事。
“我已经跟无虞谈过了,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我自然有安排。”段老爷沉着脸说。
段彦松只好应下了,不敢再多言。
“无虞以后的工作,你不要插手太多。关心是对的,但不能变成控制,你之前做的事情闹出这么大的笑话,应该好好反思反思。你关心无虞,所以才应该支持。”
在两个儿子面前像独裁者一样的段老爷子对段彦松说。
等段老爷子午休以后,纪无虞又陪着下了一会儿棋才被放走。
所以到陆嘉一小区的时候太阳都已经落山了。
陆嘉一还没有回来,就他那个体力,在一个脑袋挨着另一个脑袋的庙会上,居然能坚持到现在,怕不是晕过去了?纪无虞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
陆嘉一倒不至于晕过去,实在是为了等人,原本说好的早上去一直等到吃过午饭才出发。
而且这种地方本来就是过年应个景,陆嘉一去了也不能吃也不能喝,六宝他们坐在小桌前吃羊肉串喝汽水儿,旁边就是大垃圾桶,塞满了签子,看的陆嘉一难受。
他玩了两把投钢镚儿,什么都没捞着。
本来一群人,一挤着看热闹就散了人,陆嘉一心不在焉的跟任卓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等他们。
任卓带着个金属边的眼睛,穿了件灰色大衣,儒雅清爽,怎么看都跟庙会上羽绒服大棉袄的气质不搭,他看了看走在一旁的陆嘉一,“怎么今天好像有心事?”
“没有心事,就是不怎么来这种地方,有点儿不习惯。”陆嘉一不好意思的笑笑说。
这时纪无虞打来了电话。
任卓看到陆嘉一刚才还失落的小脸一瞬间就亮起来了,“……等他们再玩一会儿就回去了……不用来接,任医生说他会送我们回去的……”
然后陆嘉一走远一点捂着电话说:“你不要这么说人家呀。”
任卓笑了一下,问挂完电话的陆嘉一,“男朋友?”
陆嘉一睁大眼睛,有些慌乱。
任卓指了指他的电话,“我听到是男人的声音了,而且看你的表情,应该是亲密的人 。”
陆嘉一松了口气,“不是男朋友,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
“那就是喜欢的人喽。”任卓说。
他们站在一个土坡上,旁边有几株桃树已经长出了花苞,在寒风中摆动,陆嘉一想了想,说:“是喜欢的人,不过不是男朋友。”
任卓点点头,开始明白为什么陆嘉一会约自己来这里,还带着朋友和同事。
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约会,只是在过年的时候叫上认识的人一起出来闲逛庙会而已。
他问陆嘉一:“再去逛一会儿吗?”
纪无虞站在阳台上抽到第二棵烟时,一辆黑色的丰田停在小区门口。
纪无虞眯起眼先看到拿着花花绿绿风车的六宝从后座下来,然后是忠子,最后才是从副驾驶下来的陆嘉一,手里拎着个金黄的孙悟空翎子,都要戳到天上去了。
车主没下车,但是跟陆嘉一说了好几句话才开走。
三人朝单元口走来,忠子拿着个空竹,一边走一边扎着架势要开抖,“……都看着啊,爷给你们耍一个……”
空气极速震动发出的哨音响彻整个楼道,跟刮北风一样。
“你怎么站外面,不冷吗?”陆嘉一看到阳台上的纪无虞,问道。
“抽完烟就进去了。你们回来的挺早。”纪无虞语气不明。
“还行吧!今年庙会到晚上还有呢,好多人这会儿才去。”陆嘉一一边脱外套一边说。
纪无虞把烟踩灭,进屋把门关上,然后问正在往墙上挂黄金翎子的陆嘉一,“那开丰田的娘娘腔给你买的?”
陆嘉一皱眉,“你听过人家说话吗,就说人娘娘腔。”
“闲着没事儿在家做蛋糕,还到处送人,能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男人。”
这话可就冒犯人了,陆嘉一把翎子挂好,歪着头问:“咱家灯泡坏了吗?”
纪无虞瞅了瞅屋顶,“没有。”
“那你今天吃药怎么不开灯?”
纪无虞这下有气也撒不出来了,跟在陆嘉一屁股后头,“你要睡觉吗?”
陆嘉一确实累了,但是又快到饭点儿了。他严肃的跟纪无虞说:“我就睡一小会儿,你不许再进厨房。”
得到纪无虞的保证后陆嘉一才放心的躺床上,纪无虞在门口看了又看陆嘉一的床,用意念告诉这张床要听自己的话,不要跟着陆嘉一造反。
陆嘉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厨房,什么也没有。
但是转身在餐桌上看到了一桌子菜,其中就有那道绿野仙踪。这么短的时间,纪无虞从哪变出来的?
“愣着看什么,吃啊!”纪无虞拍了一下陆嘉一的脑袋。
“你去买的?那家店不是很远吗?”陆嘉一疑惑的问。
纪无虞看他一眼,“早都预定好了。”
有多早呢,在春节前的半个月纪无虞就定好了除夕的菜,想要陆嘉一吃着甜走过旧的一年,走进新的一年。
但是这些也没有必要让陆嘉一知道,就像不让陆嘉一知道房子是纪无虞买的一样。
这些对于纪无虞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对于陆嘉一意义重大,越是重大的意义越能给与陆嘉一底气和信心,也正是这样陆嘉一才能保持陆嘉一的样子。
“那个!”纪无虞指了指陆嘉一挂在墙上的孙悟空翎子,“挂在这里我晚上会做噩梦。”
明知道纪无虞在胡扯,看在这一桌饭菜的份上,陆嘉一也无法无视,于是说:“等我吃完饭挂到爷爷屋。”
一个破塑料,陆嘉一还当宝贝给供上了。
纪无虞默不作声的吃完晚饭,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你不开心吗?”陆嘉一挨着纪无虞坐下,问。
纪无虞看着陆嘉一一脸无辜的样子,心中愤愤不平,难道陆嘉一就不觉得自己这种疑似脚踏两条船的行为不道德吗?
于是他冷冷的开口,“你呢?今天跟任医生一起出去开心吗?”
“开心呀,不过你说的不对,不是我跟他一起,是我们很多人一起。”陆嘉一耐心的纠正纪无虞。
欲盖弥彰!陆嘉一到现在还在欲盖弥彰!!
纪无虞站起身,准备收拾行李。
“我跟你说,任医生好聪明,你给我打完电话,他立刻就猜出来你跟我关系亲密。”陆嘉一在纪无虞身后说。
纪无虞转过身,问:“然后呢?你怎么说?”
陆嘉一有点不好意思,微微红着脸说:“我跟他说你是我喜欢的人,但还不是男朋友。”
陆嘉一不亏是钓鱼佬的孙子,对谁都这么钓。
纪无虞皱着眉头说:“这是什么回答,我们都在一起了,怎么不是男朋友?”
“是在一起了,但是也不是那种关系呀!怎么是男朋友?”陆嘉一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狗眼问,气的纪无虞想把他脑子扒开了看。
“那你说在一起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一起呀,不是你说的吗?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什么的,我不是都同意让你住这里了吗,就是因为我们在一起了。”
纪无虞冷哼一声,“在一起的情侣不叫男朋友,你跟我说叫什么,叫父子吗?”
太过生气的纪无虞,终于想到了情侣这个词。
陆嘉一站起来,眼睛发着光,跨到纪无虞身边,“是情侣,是吗?是吗?”
纪无虞终于明白了,陆嘉一这颗奇特的脑子,就算你给他唱了生日歌,让他吹了蜡烛,只要不说生日快乐,那这场生日宴会就会有别的名字。
陆嘉一原来是个恋爱脑!
“是情侣关系,是男朋友,是喜欢的人。”纪无虞终于拥抱了陆嘉一。
“陆嘉一。”
“嗯?”
“男朋友是不是不该睡沙发了?”
“嗯!”
陆嘉一点点头。
纪无虞从来没想过,解开魔法陆嘉一的封印原来这么简单,只需要承认是情侣关系。
晚上,如愿以偿睡到床上的纪无虞仍然不能理解的问:“你怎么会认为我们不是情侣呢,我那天都已经那样表白了。”
“是你没有说清楚。”陆嘉一理直气壮的说。
纪无虞侧过身体,看着灯光下陆嘉一因为有些委屈微微嘟起的玫瑰一样的嘴唇,伸手关了灯。
……
“你心跳有点快。”
“那你下次不要亲那么久。”
--------------------
对不起我的鱼,妈妈现在才让你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