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无虞的耳朵缝了七针,半个月才能拆线。遗嘱禁酒。
对于纪无虞来说,剥夺其饮酒资格的同时也就剥夺了他的睡眠。
。新任集团财务副总之后白天虚假的迎来送往已经让纪无虞厌恶透顶,晚上难以缓解的睡眠障碍时刻引诱着纪无虞发疯。
在被折磨了几乎一周之后,纪无虞开车来到了乔头别墅。
这座三层别墅到处都充斥着虚伪丑陋的味道。挂在墙上的美术作品,架子上摆放的颜色鲜艳的工艺品,均出自杜如梦之手。今天挂在别墅里,明天可能就出现在某个所谓的私人展会上。
杜如梦带着自己的富人姘头去参观,高价买走。
当然,杜如梦的姿色也并不是次次都能让富人们心甘情愿,那时,别墅里的孩子可能就要表演一些节目,扮演一些可怜的角色,让杜如梦的艺术展带上所谓的慈善色彩。
可是,就算纪无虞一成年就搬离这里,后来又被段家认回去拥有了全新的身份。在睡不着,找不到容身之处,找不到可以容纳自己的腐烂的心时,依然会在浑浑噩噩间带着恨意来到这里,发完疯再走。
说到底,谁又能真正逃脱童年的牢笼,远离缠绕自己的梦境呢。
在分不清对错的年龄,牢笼里可能有自由,梦境里可能有幸福。
“哥,你回来啦!”响亮的少女声响起,纪无虞看到从楼上跑下来的薇乐。
如果不是很久没见,薇乐断不敢这样亲昵的跟纪无虞说话。纪无虞在这个别墅里是狂躁的存在。
“杜如梦呢?”纪无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不由得皱起眉头。
“梦姨好外出好几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薇乐看到纪无虞的脸色,出于本能的远离,“哥,我先去忙啦,你的房间没人动哦。”
纪无虞盯着身穿一身中年香奈儿假货套装的薇乐问,“你穿成这样要去干什么?”
说着还伸手把丸子头上的一朵向日葵装饰扯下来。
“你怎么这样,我好不容易弄好的。”薇乐不敢要回来,小声抱怨。
这时薇乐的弟弟薇恒跑进来,穿着一身不符合身材比例的正装,见到纪无虞,叫了声哥就不敢再说话了。
“说话。”纪无虞看着这对双胞胎姐弟说。
弟弟先开口,“我姐......要去相亲。”
这姐弟俩才刚满十八,说相亲就是在胡扯,无非就是跟杜如梦学着怎么骗人。
连高中都没有毕业的两人如果没有杜如梦那样的外貌和手段,只有去坐牢一个结果,但是,这跟纪无虞有什么关系呢。他把向日葵发卡还给薇乐,“相亲顺利。”
说完准备上楼,被弟弟叫住:“哥,那个,能开你的车吗?”
纪无虞在台阶上停了停,决定再给这姐弟俩一个机会,“真的是去相亲?”
两人点点头,纪无虞把车钥匙扔给薇恒,“去吧。”
自己的房间显然是被打扫过,也许是薇乐,毕竟精明的杜如梦不可能放着免费劳动力不用,再去花钱请佣人。
纪无虞躺在床上很快睡着,并做了一个梦。
梦见妈妈把已经长的很高的他推给杜如梦,气若游丝的说:“梦儿,儿子就托付给你了。是打是骂,是死是活都听你的,他以后就是你的儿子了。”
这不可能是纪无虞的记忆,因为纪无虞被托付给杜如梦是只有两岁,根本什么都不记得。
所有这些都是杜如梦后来讲给他听,讲红灯区的姐妹怎样互相帮扶,临终前将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留下的野种托付给姐妹,杜如梦能将这一段讲出白帝城托孤的气势。
她是天生的骗子。
纪无虞醒来后盯着昏暗的天花板,他被杜如梦养大,也被杜如梦利用。
后来杜如梦收养了自己亲妹妹的两个孩子,搬进这个别墅。纪无虞能摆脱杜如梦,但是这姐弟俩却不行,说到底还是因为血缘关系。
如果生活在这里的人都要学会欺骗,那为什么还要让它存在呢。
纪无虞玩着打火机,又一次这样想。
“轰”!火蛇很快就会吞没这里,那些肮脏的过去和现在以及未来,会全部消失。
可是我怎么逃出去呢?在大火里毁掉过去,再重生。
我怎么从火里逃出去呢?纪无虞显然找不到答案,被苦恼的困在床上动弹不得。
电话铃声救了他。
“哥,出事了。”薇乐在电话里哭着说。
纪无虞可以开豪车、可以住好房子,可以信用卡随便刷,但是这些都挂在段彦松或者集团的名下。
一日看不到纪无虞真正回归段家的决心,段彦松就一日不会撤去对纪无虞的控制。
所以车被撞了这种事,让助理去处理就好。但是出于纪无虞也说不清的心理,他不愿意让自己的现在与过去有什么交集,于是开上车库仅剩那辆大众去了薇乐相亲的酒店。
纪无虞到的时候,看到酒店门口被撞的瓷砖散落的柱子,还有站在一旁依次排开的女佣模样的妇女和偷穿大人衣服的三个小孩子,就像老母鸡带着她的三只小鸡仔,在酒店工作人员算不上友好的态度中惊慌失措。
纪无虞走上前,先看清了薇乐的相亲对象。
原来嘴唇上洒的不是玫瑰粉末而是草莓粉末,原来除了小腿,脖颈、小臂也一样白,眨巴着鹿一样的浓睫毛,试图跟工作人员讲道理。
纪无虞又饿了。
但是纪无虞不能说自己饿了。
他只是递出了名片递给陆嘉一,“这位先生,我要先带我妹妹回去,等下助理会来处理这件事,你能在这里等一下把钥匙交给他吗?”
陆嘉一眼睛扫过纪无虞贴着创可贴的耳朵,接过名片点点头。
薇乐在陆嘉一耳边小声说:“这是我哥,大少爷。”
显然,在与酒店工作人员的对峙中,三个鸡仔子建立了不怎么可靠的友谊。
“助理拿走钥匙后,记得跟我说一声,好吗?”纪无虞说。
陆嘉一很上道,“好的大少爷。”
姐弟俩上了车,薇恒小心翼翼问:“哥,那个车修起来是不是很贵?”
纪无虞淡淡的说:“几十万吧,现在先讲一讲相亲的事。”
薇乐只好硬着头皮开始讲,果然就是纪无虞猜的那样,薇乐装成脑子有问题的有钱人家的小姐,打着招赘的名义,想骗对方手里的一套房子。
车开动别墅时,薇乐说:“我要跟梦姨说这单不成,回报周期太长了,而且如果我做了这单,以后肯定要遭很严重的报应。”
“为什么?”薇恒问。
“不能骗陆嘉一。”薇乐说。
薇恒惊呼:“难道你喜欢上陆嘉一了?姐,小姨说干我们这行的最怕爱上客人。”
“你别乱讲。”薇乐捶了她弟弟一下,“不能骗陆嘉一,他爷爷生病,都快要死了。他跟我说他愿意为了爷爷跟我结婚,只要我能给他一笔钱救爷爷的命,等结了婚就会把房子过户给我。我可没有钱给他。”
“叫陆嘉一是吗?”纪无虞问,“你们加联系方式了?”
“加了。存了电话,还加了微信。”
“删了。全部拉黑。”纪无虞说。
谁敢违抗纪无虞呢,俩人不情不愿的删了。
纪无虞接过薇恒递过来的包,那是薇恒从纪无虞车上拿下来的,以为是什么私密东西。
从包里抽出两沓钱,扔给两人,“一人两万,不许有任何联系。”
“放心吧哥。”姐弟俩一个比一个胸脯拍的响。
就算薇乐春心荡漾,要为了爱情,反抗纪无虞的命令,与陆嘉一联系。也要看在钱的份上掂量掂量。
纪无虞没有再呆在乔头别墅,已经不是很有必要了。
因为纪无虞饿了,纪无虞要吃饭。
回到自己房子的纪无虞接到了陆嘉一的消息,“大少爷,钥匙已经交给您的助理了。”
纪无虞回:“辛苦你了。”
在等待了三个小时后,陆嘉一应有的客套始终没有发过来,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接受了纪无虞的感谢,不再回复。好像很是不屑与纪无虞多交流。
明明缺钱,还假装清高拒绝纪无虞的钱,现在宁愿跟一个骗子结婚,真是有意思。
陆嘉一大概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大一个机会。
九点时,在这样很是不屑的评价中,纪无虞点开了发消息的号码,将电话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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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开始,纪狗黏上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