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大场面的仪式解决了当天晚上所有的问题,但需要仪式的特殊时刻总会过去,正常的日子会来临。
第二天陆嘉一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她说你是个骗子?”
这让尚未完全醒来的纪无虞怎么回答呢。纠缠了纪无虞一生的噩梦的起源,就算是在已经远离之后,也无法克制长久折磨带来的痛苦。
也许在陆嘉一的魔法下,这些东西可以被压制在平时够不着的某个废弃房子里。但尽管是这样,路过这个房子所在的街区,在别处看到相似的房子,纪无虞都会抑制不住的颤抖。
表面看起来毫无破绽的纪无虞,在遇到陆嘉一之前,会为自己有那样难堪的过去而愤恨,恨不得让所有人下地狱。
在遇到陆嘉一之后,会为自己有那样丑陋的经历而自卑,希望永远不被爱人所提及。
在段家毫不在意提及自己过去的纪无虞,通过羞辱自己达到羞辱段彦松的目的。
但是现在,躺在陆嘉一身侧的纪无虞,有很强烈的自尊,希望自己是一个完美的纪无虞,不被陆嘉一看扁。
这时没等到答案的陆嘉一起身趴到纪无虞脸上,扒了扒纪无虞的眼皮,嘟囔了一句,“怎么到现在还没醒。”
然后就像自己问的问题只是一句自言自语并不是要得到答案一样,轻轻下了床。
纪无虞翻了个身,继续睡。
也许在某一天,纪无虞终于认为自己在陆嘉一面前变得很强大时,会主动说出这些让自己难以启齿的过去。当然,这看上去很不现实。
最大的可能是,当某天心脏已经完全变好的陆嘉一,跳着脚为纪无虞的控制欲声泪俱下时,计无可施纪无虞只好讲出这样一段悲惨的经历,以博得陆嘉一的同情,避免一场不利于亲密关系的争吵。
从男朋友上升为爱人的陆嘉一从那之后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好像在别的情侣那里能决定一段感情生死的事情,在陆嘉一这里,只是如撒谎没喝多、只抽了一支一样无关紧要。
也许陆嘉一就是这样,出于对纪无虞的信任,相信了那句无从考证的爱里也包含着欺骗。
也许出于陆嘉一自身的强大,除了顽强的意志之外一无所有的强大。
纪无虞缩在五十平米的小屋,忍受着随时会失去陆嘉一的恐惧,克制自己的脾气,压低说话的声音,一双眼睛粘在陆嘉一身上。
如果这些只是为了欺骗陆嘉一的心,那可真是太好了,因为恰好陆嘉一的心脏够大,不然都配不上纪无虞这样辛苦的骗术。
失业人员陆嘉一拒绝了去纪无虞公司上班的邀请,在家开了个账号,开始接宠物纹身画稿。
因为要通过宠物日常生活的视频去设计合适的画面,家里总是萦绕着手机里传来的猫叫声,让纪无虞也总是忍不住放下手里的工作凑过去一起看。
时间久了,纪无虞甚至比陆嘉一还熟悉不同的品种,并根据客户提供的视频来判断这只猫的性格。如果回来的早,纪无虞甚至会抢着帮陆嘉一喂流浪猫。
陆嘉一通过这种种迹象得出纪无虞十分喜爱猫的结论,有时甚至会怀疑纪无虞爱猫胜过爱自己。
有危机感的陆嘉一实在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能与会撒娇的猫咪一决高下,好在纪无虞对于陆嘉一的手上小技巧总是欲罢不能,这让陆嘉一有了稍许安慰。
在一次结束之后,陆嘉一试探性的假装遗憾的说:“如果我不过敏就好了,这样我们就能养一只自己的小猫了。”
还在贤者时间的纪无虞似乎听到陆嘉一说:“如果我会生小孩就好了,这样我们就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了。”
爱到这个程度的陆嘉一着实让纪无虞感动,他伸出手把陆嘉一抱到自己身上,义正言辞的说:“不,那样太辛苦了,我有你一个人就够了。”
陆嘉一也大受感动,凑上去亲了亲纪无虞,哽咽的说:“我真是太爱你啦。”
在生活中这种阴差阳错导致的互诉衷肠下,纪无虞认为时机已经到了,于是他揉着陆嘉一的头发轻声说:“我们搬到我的房子里去住是不是更方便一些?你现在也不需要考虑上班的问题,那边空间大很多,居住环境也好,更有利于你的健康。”
陆嘉一没有说话,纪无虞继续说:“如果你舍不得流浪猫,我可以让它们也搬到那边,专门找人看着。”
“那还叫流浪猫吗?”陆嘉一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低声说:“也不是流浪猫的事,就是住在你的房子里,我会觉得不自在,都没有话语权,如果吵架了我又不能让你走.......”
连声音大一点都会反思的纪无虞怎么会跟陆嘉一吵架呢,这种借口让纪无虞十分无语。但是再住在这里,每天进进出出卫生间,纪无虞都要成驼背了。
于是他决定摊牌,主动交代总要少一些麻烦,“这房子也是我的,你怎么不觉得不自在呢。”
陆嘉一短暂困惑了一下,说:“当时跟我签合同的是另一个人呀。”
随即他想了想,大概是纪无虞的下属之类的。
陆嘉一对这个房子能卖出去本来就有诸多怀疑,现在在纪无虞的承认下,一切都解释通了。
在纪无虞紧张的注视下,陆嘉一又想起那次关于纪无虞是骗子的争吵。
他无比确定,这里的欺骗完完全全是因为爱。
于是纪无虞看到陆嘉一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控诉似的说:“那你怎么还收我的房租?”
纪无虞喉头滚了滚,“我怕被你发现,所以就象征性的收了一点。”
“象征性的?”陆嘉一不依不饶,“楼上聪聪家租的同样户型才八百,可是你收了我一千。”
纪无虞想了想说:“那我再退你二百好了。”
在陆嘉一的大呼小叫中,纪无虞抱紧了给予他足够信任的爱人,提出一个可靠的方案,“搬到那边,如果你想要话语权,也可以交租金,这样你就可以把我赶出你租的房子,我无话可说。”
对“买卖不破租赁”略有耳闻的陆嘉一考虑了一下说:“最多八百,高了我可就不租了。还有,我要签最长有效期的合同。”
“当然,你签一辈子在我这里也是有效的。”纪无虞说。
也许法律有时效,可是爱没有时效。
阔别半年多之后陆嘉一再次搬进了纪无虞的大房子,除了睡觉的地方变成的主卧,其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纪无虞用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改掉进卫生间低头的习惯。
因为空间够大,两个人不需要挤在一起,陆嘉一可以在客卧、在客厅、甚至在餐桌上拼乐高,不用担心打扰到纪无虞工作。
但是偶尔陆嘉一还是会有一点怀念在小房子里的拥挤。
“你最近工好忙呀。”睡到半夜醒来的陆嘉一对刚从书房出来的纪无虞说。
“年中就是这样,快睡吧。”纪无虞把床头已经凉掉的水换成温的,躺下后又看了一会儿邮件才入睡。
尽管对段彦松的品行不喜,但本来就有些好胜的纪无虞在拥有了爱人之后,窥见了权势的重要性,也开始有了段彦松一开始就试图灌输给他的去追逐段家话语权的欲望,这种欲望的动机也许不同,但也不必深究。
在尚未得到权势去保护爱人之前,动机没有高尚卑下。纪无虞所要深究的是怎样用最快的时间得到,因为陆嘉一留给纪无虞的时间并不宽裕。
陆嘉一又恢复晚上散步的习惯,有时会遇到任卓,会聊一会儿。
变成租客的陆嘉一现在无论是外形还是精神状态都和半年前有很大的不用,任卓在心里对比如果陆嘉一和自己在一起,是否会有这样的变化。
他笑着问陆嘉一:“现在喜欢的人变成男朋了吗”
陆嘉一弯着眼睛,“比男朋友还要高一级。”
任卓被他这样的说法逗笑了,还没想好高一级应该是什么身份时,陆嘉一毫不掩饰的说:“是爱人啦。他爱我,我也爱他,所以现在是爱人啦。”
这时也在散步的其他几个人经过二人身边,鼓了鼓掌,大声跟陆嘉一说:“恭喜,恭喜。”
一生都很含蓄的任卓想,含蓄内敛的爱能得到感动,大声说出的爱能得到掌声,哪一种都能让人动容。
纪无虞在深陷追逐权势的路上艰难前行时,越来越多的会陷入到陆嘉一心脏停止跳动的噩梦中,在梦中隔着病房门的玻璃努力的去看清陆嘉一的脸,但次次都失败。
睡不着的纪无虞会将能引起陆嘉一病发的原因一一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对照他们的生活,看是否排除了这些诱因。
在陆嘉一生日快要临近的一天晚上,精心准备了一个月的纪无虞靠在床头,想着放在抽屉里的戒指,在脑子里预演怎样降低惊喜和感动。
昏昏欲睡之际,他听到浑身是汗的陆嘉一虚弱的叫:“纪无虞,我心脏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