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的情绪搞得吴霍心里愁苦,甚至连饭都吃不下了,望向窗外、撒进夜幕的眸光里有无法言明的低落。
紧握着的手机迟迟未能收到心上人的消息,时不时传来的几下震动,弹出的消息更是让他烦闷。
道歉的话,他发了,撒谎的原因,他也发了,可那边的人冷得像块冰,丝毫不理会他此刻被冻伤的心。
不得不说,这次再见,童颜的性子真的变了好多。
那时候的童颜,阳光、帅气、心大得很,不管面对什么事情都积极乐观,好似无所不能,而今天的童颜,他低沉、淡漠、无所在意,好似被破败的生活打击的没了心性。
吴霍不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但他感受得到,这些年的童颜,过得不如意......不是休息的日子,但偏偏,童颜没有开播,请假的消息使得群里炸开了锅,而理由更是让人情绪颠沛,童颜说他晚上要和解茗吃饭,所以,请假一天!!!
没错,作为直播间里的热门话题人物,粉丝们都这对时常大送特送礼物的解茗相当熟悉,一听这俩人晚上要一起吃饭,兴奋的顿时便昏过去好几个美女。
热门话题的出现使得不出几分钟的功夫,群里的姑娘们便发了近万条的消息,各种猜测、各种剧情那叫一个夸大其词,强烈的画面感使得群里的话题亦是没了下限,滑动着的手指将一条条内容收入瞳孔,吴霍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对,被这俩人气的要死了,要弃世了,要不想活了......有工夫跟解茗吃饭,没工夫回自己微信是吗?
还是说,这事情本来就只有自己在意?只有自己在意这段时间他跟童颜撒了谎?也只有他自己在意这和童颜搁置多年、无疾而终的情感?完了!
他俩一定是在一起了!
之前脖颈的口红印记分明就没冤了他童颜,他就是和解茗那个瘪三、王八蛋在一起了!
他心里没有自己了!
他爱上别人了!
一连串的瞎想将向来理智的吴霍彻底带偏,心被一层层撕裂,难怪再次见面,不管自己怎么努力,童颜也无动于衷,不管自己怎么示弱,童颜也无所动容。
是了,就是了,因为他心里没有自己了,因为在童颜的心底,自己真的变成了昔日的普通同学......想到这里的时候,吴霍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偷停了好几拍,那种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却袭来的压迫感,生生将他的神经扯断,顿时间,这世界的美景再也无暇放置心中。
在别人的眼中,吴霍的生活算是遨游在天际,他锦衣玉食、游遍世界,看尽了艳丽与美好,但无人知晓,他独身一人,每次与那世间美好相互交融的时候,他的心里,只有空落落的吞噬感。
他对这种种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感知力,而他心心念念的美好,却不知遗失在了这世界的哪个角落。
“吴医生?吴医生?”小护士站在身边喊了吴霍好几声,也没能让他从低落的情绪里唤出来,直到肩膀被人拍了几下,吴霍才发现单间里进来了人,而他此刻生无可恋的表情,也是将小护士吓了一跳。
“你,你没事吧?吴医生,你这脸色,可不大好啊。”小护士忙着问,毕竟吴霍是主任同她们每个人都打过招呼的病人,这种主任让好好看顾的病人,一般来头都不小,如果在自己当班的时候出了问题,那她可就麻烦了。
“没事,”垂下眼眸,多余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想说。
情绪低落的时候,自己感受不到那绝望的状态,可这一切落到小护士的眼里,可就算是出了大问题。
“吴医生,你,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啊?你说出来,我好有办法应对啊。”小护士满口焦急,仔细问着。
“没事,就心脏不大舒服,我睡一会儿。”不过是为了全小护士的一个问句,吴霍说完这话,便阖上了眼睛,可他这不死不活的样子,当真是要把小护士直接吓死了。
踉跄着拿来体温计、血压计,吴霍无心配合她的一番操作,却被言辞呵令道:“要听话。”
跌至谷底的情绪使得吴霍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说,任由小护士一会儿给自己夹上体温计,一会儿又给自己撸胳膊、挽袖子的测血压,本以为她一番折腾之后就会放自己安宁,不成想,在体温正常、血压正常、心率正常的情况下,小护士却给他直接报告主任了。
当主任迈着急促的步伐、推门走进吴霍病房的时候,吴霍简直是烦到不行,睁开眼,刚想让这不请自来的人出去的时候,他却立马精神了。
他的病房里,竟然被莫名其妙的推进来了一个担架床,这,是演哪出啊???
直到被众人强行推进了电梯,吴霍还不停的在和当班的医生解释,然而,单单说明是因为心情不好而觉得心脏有些难受的理由显然不能被当班医生所接受。
而这当班的医生也是认真负责的很,一直安慰吴霍不要有心理压力,更不要讳疾忌医,他认为吴霍这铁青的脸色明显就是心梗的前兆,当前,他们必须要排除风险,并一顿告诫吴霍,不要觉得心梗是老年病,就不重视,那当前,病情年轻化的问题比比皆是,心梗也不例外。
所以,在吴霍的一顿挣扎之下,他依旧被安排检查了个心电图,而在确定心电图没事的情况下,当班医生又秉承着医者仁心,工作严谨的态度,让心内科的医生给吴霍背了个“盒子”,确保监测数据准确无误。
也就是说,24小时以内,这个盒子都得同吴霍纠缠在一起。
他现在本来腿脚就不好使,勉强算得上是一位身残志坚的青年,这样的状况下,又背了个“盒子”,怎么看怎么都让人觉得,这位帅气的青年,好像要不大行了。
相较于吴霍这边可怜的状态,这一夜,童颜的生活可就算得上美滋滋了。
解茗一听说童颜要请自己吃饭,高兴的不像话,这整个一天,都处于乐颠颠的状态。
即便从病房出来的时候,童颜的情绪看得出有要变卦的意思,但解茗依旧不为所动,厚着脸皮就把童颜拉上了车。
这混小子的视线时不时便朝骨科的方向望去,他心里在想什么,解茗是清楚的很,只不过,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承诺了的事必须做,既然答应了要请自己吃饭,那他童颜今天就必须吃到这饭。
不管他童颜今天有多么的牵挂此刻就住在骨科里的那位烦人精,他解茗就是不能让童颜跟别人去吃晚饭!
“要不,咱俩换一天吃?”童颜正犹豫着要不要系这安全带,奈何身旁的人,不给他一丝墨迹的机会,拽过没到位置的安全带,只听“叭的一声,便帮童颜系好,随后也是不给童颜任何迟疑的时间,便发动了车子。
“你这,饿了啊?”童颜有点不满,但自己毕竟说了要请解茗吃饭,也不能说话不算数,可吐出的话里带着情绪,听得出有些不满解茗这迅速的举动。
“可不饿了嘛,”将童颜的情绪弃置在一旁,解茗一副听不懂的样子,高兴问道:“快说,咱俩去哪儿吃啊?”
“要不就找家医院旁边的地方吃吧,”童颜此刻惦念着的,无非是想着夜里能不能去看看吴霍,以致于对解茗问出这问题,没太思索。
“什么?”解茗满腹怨气,怒瞪了童颜一眼,随后道:“你主动要请我吃饭,竟然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提前订?”
童颜愕然,他,确实是没订啊。
“怎,怎么了?”也没觉得自己这行事作风有问题,毕竟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童颜已经把解茗当铁哥们儿了。
铁哥们儿嘛,主打的就是一个自在随性,搞那么多没用的干啥,碰上哪家吃哪家不就得了,再说平日里,他解茗也不是挑剔这个的人啊。
“你说怎么了?你这么没诚意,那我不去了,”故作生气的样子,解茗直接将车掉了个头,朝童颜家的方向开去。
“不是,你,你这,你掉头干啥啊?”童颜一脸懵,不就是没提前订地方嘛,这混小子难不成,还真跟自己生气了啊???
“送你回家呗,不吃了,反正你也不诚心想和我吃这饭,我这人,就是有眼里件儿,识趣的很。”少有的尖酸在解茗的脸上表现的淋漓极致,而这言语里的阴阳怪气,当即惹得童颜无奈的捂脸笑了笑。
“大哥,你特么这是抽啥风啊?”眼看着前方没车的情况下,童颜上去就甩了他解茗右肩膀一拳,眼见着解茗无动于衷,童颜抖肩笑了笑,才无奈道:“那我错了,是我考虑的不周到,我请解大设计师吃饭没提前做好功课,您大人有大量,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还不行吗?”
在一番毫无诚意的道歉脱口而出以后,解茗没有半分的迟疑便露出了笑容。
估计也是怕这台阶如若自己不忙着往下走,身旁的人就不会再惯着自己了,眼见着目的达成,解茗帅气的打了把方向盘,乐呵道:“那去我家楼下吃,刚好最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你不是爱吃火锅吗?”
“啊,太,太远......”
童颜的话没等说完,便被解茗投射而来的、带有怒气的眼神生生逼退,自己刚刚说了解茗说了算,此刻,显然不是他反驳解大设计师的时候。
“远也不怕,咱俩就手把车直接停家里去,等吃完了,在我那儿睡就得了,省得你大半夜还要来回折腾,”话说的过于自如,童颜甚至有种错觉,好像今天说要请客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解茗呢,不然他怎么能计划的如此快?
不得不说,这火锅店的生意还真是红火,童颜和解茗来的时候,已经快7点了,可这店面里坐得满满当当,而店面外,更是站满了人。
童颜轻轻的叹了口气,看这架势,估计没一个半点,他俩是吃不上这口饭了,服务员看他俩走进店面的时候,态度不大好的说道:“几位?站外面排号。”
就在童颜伸手,正准备拿过服务员面前的号时,解茗对着服务员简单说了三个字,便搭着童颜的肩膀进了店了。
他说的是:“有预约!”
错乱的思绪让童颜当即没反应过来,而迈入店面的同时,热气腾腾的环境瞬间让人觉得温暖,解茗扯着唇角笑道:“咱俩楼上,我订的包间。”
随着解茗一路向上,童颜怎么想这事儿怎么不对,合着刚刚解茗的一顿斥责都是故意的是吧?
他分明就是知道自己不会订,所以事先便安排好了地方?
奸诈啊!心机深厚啊!
自己竟然误以为这家伙生气了,原来都是圈套啊!
“怎么样?这地儿看着就好吃吧?生意嘎嘎好!”解茗边说边将自己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转回身的时候,又将童颜的衣服拿过来挂好。
“合着你提前就找好地方了?那你就直说呗,还搞那阴阳怪气的样儿干嘛?”童颜瞥了解茗一眼,对于这家伙和自己耍心眼的德行,记忆犹新。
“切,我这就是以防万一,我一但不订,你真的请我在医院旁边吃怎么办?”解茗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边得逞的笑了笑,边开了两瓶啤酒,悠哉道:“那医院旁边的餐馆,能不吃还是不吃,你知道他碗筷消没消毒、有没有病菌、干不干净?”
“没事儿,我命硬的很,”童颜开玩笑道:“不像你们大少爷,天天怕这怕那的。”
“那能行吗?你不拿自己命当命,我可拿你命当命呢,你这叫不负责任知道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挂念你,担心你,惦记你啊?”解茗开启姨妈问句。
没所谓的笑了笑,无视对面人这一番无用的说教,童颜举起酒瓶,喝了一大口。
解茗同样举起酒瓶,正要喝上一口,奈何不等这酒落入喉中,便愣住了。
童颜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先是放在桌上,顺势又推到了解茗的眼前。
就说他童颜请自己吃饭,不可能是突发奇想吧!......
“呵!”不受控的轻呵一声,放下手里的酒,解茗保持着惯常的笑意,问道:“你几个意思?”
“好借好还,再借不难,”童颜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于他而言,早日把解茗这钱还上,他便早日能舒服的过日子。
“你欠高利贷都不急着还,用我这几个钱,把你急成这样?”说这话的时候,解茗的口吻稍稍变了味道,听得出有挑理的意味。
童颜不自觉的歪了歪头,不大理解他一个还钱的人,怎么还惹了解茗不高兴。
“我,我也急啊,我,我都还完啦,你这份,是最后还的。”不明白他解茗不乐呵的点在哪里,但童颜的话句句属实。
最近干直播,确实让他收获不少,欠的钱里,他也的确是最后还的解茗,这一切,没啥问题吧?
盯着童颜看了好几秒,解茗稳了稳情绪,好似又垂眸稍稍思考了下,再提起头的时候,眸中的光稍稍温柔了些,。
“都还完了?”解茗继续问道:“合着我这份还完,你就一分外债没有了?”
“对啊,”童颜点点头,不明所以。
“你确定哈?”解茗再次确认道:“你可别跟我说瞎话。”
“你搞什么啊?”童颜苦笑,“不知道的以为我这欠你钱不还呢,被你发现我有外债的时候让你臭骂一顿,这外债还清了,专门合计感谢下你,结果还得让你训斥,你这人到底什么毛病啊?”
“什么毛病?我这是关心你没够的毛病,”解茗也不装假,边说边将卡揣进了怀里,追问道:“怎么办?这病你管治吗?你会治吗?你能给开出药吃吗?”
“哎呀我天,”童颜被解茗这一番“深情告白”好悬没恶心过去,作势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随后笑道:“你这撩人的嘴,如果撩起姑娘来,估计都够天打雷劈好几轮的了。”
“哈哈哈哈哈哈,”解茗仰头一顿笑,“那是,我多迷人呢,又帅又有型,又温柔又多金,为人讲究还大方,你就说,上哪去找我这么好的男人去?”
“是是是,您说的是,这全天下,属您解大设计师最招人稀罕了,”童颜边说边开玩笑的轻“啧”一声,顺手将一把青菜下进了锅里,也不知怎么着,那身着粉色豹纹的形象莫名其妙就闯入了自己的脑中,童颜摇摇头,不受控的笑了两声。
“那你说,要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这事儿,它是不是就不合理?”听到这里的时候,解茗朝童颜的方向探了探头,咧嘴笑的样子里,稍稍带着些撒娇的意思。
“那肯定不合理啊,那简直太不合理了,”童颜话说得敷衍,态度却是极度配合道:“解大设计师,人帅心善,那看不上你的人,不是眼睛不好使,估计就是心脏啊,不然那都不可能,不管什么样的天仙,都必然能被你轻松拿下的。”
“你确定?”依旧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偏偏眼神有那么丝微的走心状态,童颜顿了顿,突然感觉到,这家伙好像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呢?
“不是,”童颜好奇问道:“你等一会儿,你该不是在说真的吧?你有喜欢的人了?”
“对啊,”解茗低头夹菜,连带着点了点头,聊起真心话的时候,他也会有些怕,怕眼神把自己出卖,在还没有一丝把握的时候,惊扰了童颜,解茗道:“我喜欢了有一阵子了。”
“不是,”童颜眼睛瞪得老大,很难想象面前这纨绔子弟还有对感情认真的时候,兴致勃勃八卦道:“真的假的啊?你可别瞎掰,我可当真了。”
“当然是真的了,超级超级真。”解茗手做发誓状,认真道:“我发誓,绝不是瞎掰。”
“哦,那你这种超级超级真的情况,一般是能喜欢几天啊?”问出的话发自肺腑,毕竟在感情这方面,解茗带给童颜的,就是这么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印象。
他确定解茗对兄弟必然是特讲究、特仗义那种人,但对姑娘嘛,估计就是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忘一个的渣男本性了。
“什么几天啊?你这,你这分明是在挖苦人呢!”一听童颜对自己这评价,解茗当即有些恼怒,急着将口中的肉咽下,为自己辩解道:“合着我在你印象里,就是大渣男的形象呗?那我对感情,相当认真好吧,我相当相当认真的!”
“哈哈哈哈哈,”被解茗这着急的样子逗笑,童颜忙着点点头道:“那怎么着?没追上?人家还真没看上你?”
“对啊,没看上,何止是没看上啊,对我基本上是没啥事,就连看都不看一眼的状态。”
转动着眼珠子好似在思考什么,半晌,童颜才来了句:“不应该啊,你这款,应该相当受欢迎啊,那姑娘干嘛的啊?眼光这么高?”......打着咀嚼的幌子,解茗顿了顿,好似进行了一番周密的思考,随后勇敢道:“模特”
“模特啊?”童颜一听这职业,先是震惊,随后才点了点头道:“那好像就合理一些了哈。”
“不是!为什么啊?”虽然不知道童颜为什么一听是模特,便觉得看不上他解茗就合理了,单说童颜这屈服的态度就让他不适。
怎么着?难不成自己这帅气逼人的形象还配不上个模特了???
“不是,我不是说你不好,我的意思是,模特接触的一般也都是模特,那模特都是高大威武、英俊帅气的嘛,那也许,人对模特过敏了呗,看多了,估计麻木了。”童颜边说边冲着解茗摆了摆手,他非常满意自己这波解读。
【作者有话说】
解茗开始采取行动了,吴霍怎么可能还坐得住?哦,对,他肯定坐得住,他骨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