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楼出来的时候解茗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摄影师从童颜手里自然的拿过车钥匙,也不知怎么着,这一刻,童颜的心里覆满了罪恶感,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却莫名搞得像个负心人。
出于朋友的关怀,童颜的眼神里多多少少有几分牵挂,坠入吴霍的眼里,当即变成了罪可当诛的错误,从今夜开始,他可不会再在这个问题上惯着童颜了,这家伙是自己的,且仅能是自己的。
没有车的情况下,俩人还是异口同声的拒绝了旁人的接送,在这个意味着重新开始的夜晚里,二人都不受控的、想迅速走入仅属于他俩的时光。
大概是被生活折磨殆尽,亦或者是为这来之不易的久别重逢,坐进车里的瞬间,童颜便立马在黑暗里抓起了吴霍的手。
身边的人倍感意外,扭头看去,坠入视线的,是那张帅气却略显疲乏的脸颊,是啦,今天的童颜,定然是累坏了。
“二位去哪里?”出租车司机回头问。
精力被童颜搜刮干净,吴霍只顾着看身旁人,压根就没听到司机的话,直到身边人也看向自己,嫌弃道:“你倒是报你家地址啊。”
“哦,哦哦,对对对,”被童颜炙热的目光当场锤醒,吴霍草草报上自己家的地址,童颜在一边看着,温暖从唇角直沁心脾。
疲乏的状态下,童颜将自己的整个背部靠向椅背,只不过握着的掌心又加了几分力度,就好像此刻他不抓紧,吴霍便会跑掉似的。
看着童颜唇角那尺度刚好的笑意,吴霍的胳膊便不听使唤的搭上了他的肩膀,将童颜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时候,司机刚好从后视镜里捕捉到这一幕。
两个大男人,那靠在一起的肩膀以及拉丝的眼神便足以将二人的关系道明,只不过吴霍丝毫不介意这个,视线与司机对上的时候,反而让司机有些不好意思。
疾驰的车子将这城市的霓虹一一甩在身后,享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幸福,吴霍将视线洒向窗外,如同那被迷幻色彩所笼罩的夜色般,这一切,让他觉得并不真实,而那从肩膀处传来的温热感,更是让他错乱于一切是场梦......十几年里,同样的梦他做过几百次,连眨眼的功夫,他都慌张,好害怕下一秒,周遭的一切便会消失。
再次来到吴霍家,心情自然与之前不同,上次被砸碎的桌子已经换上了新的,只不过这次的材质不再是玻璃的了,估计是吃一堑长一智,有了记性。
不错,适合这个易怒的大傻子,省得没事儿瞎闹脾气,再把自己给“搞死”了。
“你要喝点什么?白兰地?白酒?还是饮料?或者水?果汁也可以,不过只有橙汁。”
大概是这空荡荡的房子里,此刻只有他二人,吴霍莫名变得有些局促,向来不在意待客之道这种事的他,今天却是做的认认真真。
童颜被他这幅样子搞得想笑,本身他也有点不自在,可看到眼前人这德行,自己立马占据了上风。
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回答,带着平日里少见,却在少时让人习以为常的痞笑,揪住吴霍的衣领,童颜稍一用力,便将眼前人抱了个满怀,向前探去的脖颈莫名被罩上撩人的气味,不过瞬间的功夫,吴霍便觉得自己的呼吸不受控制了。
“我现在,不想喝东西,我只想......”童颜边说边加重手上的力度,顺势将吴霍又拉进了几分,直到二人间的距离连空气都钻不进来,童颜才使坏道:“只想吃东西......”
吴霍腿本来就没完全康复,面对童颜此刻如此强的攻势,显然,他是有些吃不消的,双手不受控朝外推眼前人的动作,反而被误以为成了一种撩拨,童颜没有任何收手的意思,双膝微蹲,直接将吴霍抱了起来,大步朝房间走去。
“你大爷的,童颜,你特么的,你,卧槽,你当点人哈,我警告你你做个人!”
一番不讲道理的折腾里,向来话少且儒雅的吴霍,骂了不下五十句脏话,童颜则是不为所动,对方骂的越凶,他越是起劲儿,细枝末节的动作里,有他对十年前的控诉,更有对自己这长久等待的慰藉,这小子,往死里收拾一顿都算便宜他了。
结束了的时候,吴霍觉得自己被折腾的小命都快没了,瘫软在床上的样子格外惹人怜爱,谁能想得到向来不屑于给别人好脸的吴大医生,也有这样老实巴交的时候。
相较之下,童颜可是拽得很,被子角盖在肚子上,他手里叼着根烟,就着夜色吞云吐雾的时候既帅气,又欠揍。
“你特么的,现在这么牲口吗?”吴霍缓了好一会儿,才挪动了下位置,用自己仅剩的好腿,踹了他童颜一脚,气不顺道:“你倒是给我也点一根啊!”
“你又没出力,”憋着笑,童颜使坏道:“我以为你不需要呢。”
“你!”吴霍脸憋得通红,刚刚的画面袭上心头,让人不禁羞涩。
“给给给,”看吴霍不好意思的样子,童颜也不忍心再逗他,从床头柜拿过烟盒,从中抽出一根,递给吴霍。
火也不给一个,难不成让人干抽啊?
眼看着身边人没有要给自己递火的意思,吴霍也不多言,抬起胳膊,一把将童颜揽了过来,烟头丝微的红色火焰将二人的瞳孔照的火红,吴霍盯着交织在一起的两根香烟间的火苗,而童颜则是深情的望着这眼前人,精致!真他妈的精致啊!
香烟在指尖慢慢燃尽,安静的氛围在二人身侧辗转,杂乱的心思反复滋生、平复,周而复始,最终,还是吴霍先开了口。
“这些年,你想我吗?”吴霍问。
指尖的烟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稍稍打了个寒颤,随后回归常态,童颜没有说话,答案,他不想与人诉,即便这个人,是当事人,是他吴霍本人。
“我想你,我真的特别的想你,”就知道童颜不会理会自己,吴霍也不坚持,烟头被熄灭以后,房间里很暗,就着窗外朦胧的路灯,二人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脸,可浓烈的情意将二人仅仅锁在一起,吴霍接下来的话,动人至极。
“这十年,我辗转于各个城市、各个国家,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我就是这样靠着床背,想念不知道究竟在哪里的你,”说到这里的时候,吴霍又点起了一根烟,呼吸之间的惆怅在夜色的衬托下格外明显,童颜如同一位事不关己的外人,只是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离开以后,我想了很多办法联系你,无法让我相信的是,我真的联系不到你,”吴霍边说边将烟灰抖落在烟灰缸里,难过的情绪不可遮掩道:“那时候我才发现,我在那所学校里的朋友,通通都只是你的朋友,离开了你,我竟然,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你不是没有朋友,你是压根,就不屑于同别人交朋友,”童颜也再次点燃了一支烟,倚在床背上道:“那时候别人还在胡闹瞎玩,你却已经出落成了一位大人,你看不上我们小地方的孩子,情有可原,都理解。”
吴霍没有说话,他听得出童颜的话里有怪罪,虽然见面以来二人没聊过这个话,但他知道,当时的不告而别,童颜定然是会介意的。
“你说的对,我的确是瞧不起那个小地方,城市不大,人也土,我要买的东西通通没有,还得我妈给我送,所以当我知道,要去你们那里的时候,我真的是疯了,带着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跟我妈好一顿抗衡,结果没有成功,倒也合情合理,毕竟跟我妈的所有抗衡里,就没有一场,是我可以成功的。”
沉浸在不愿回想的记忆里,吴霍妈妈那张脸还是不听话的蹿入了童颜的思维,用力阖了阖眼,试图让一切停下来,那张脸,是童颜青春记忆里,无法磨灭的梦魇。
“我本来就觉得你们那地方不是我该待的,我成绩那么好,那时候又高二了,让我去那里的时候,我简直是觉得我妈疯了,为了惩罚我的错误,她恨不能毁了我,可是......”
“可是什么?”童颜搭话。
“可是,后来的时光里,除了我妈生了我这一条以外,我对她最大的感谢,就是当时她把我送去了你们那里。”说到这里的时候,吴霍对着空气轻“啧”一声,这语气轻的很,让人判别不出他的语气,他的情绪,“童颜,除了天以外,没人知道,我有多么想你......”
我有多么想你......简短的六个字,好悬没当场让童颜断片,这话说的,真特么的让人动情,即便是大老爷们,也顶不住这样温柔的撩拨。
“你找过我吗?”童颜猛吸一口烟,问出的话里,藏着不可言说的责备。
“我当然找过,我打114试图查到同学家的电话,任何一家的都行,但任何一家,都没有户主是孩子吧,你家的电话我没有,你又没有手机,我,我甚至......”
“甚至什么?”童颜问。
“我甚至还给学校打过电话,给校长室打过电话,可是,可是他们说,你没去学校。”
听到没去学校几个字的时候,童颜惊住了,前面的话,他论证不了,但说到这里,他确信,吴霍没有骗他。
“我当时就觉得挺好笑的,”吴霍冷笑一声,扭头看向童颜,试图得到对方确认的答案,“就是你不想接我的电话,对吧?这理由想的,你怎么可能会没去学校呢!”
蹙起的眉诠释着童颜此刻不解的情绪,落到吴霍的眼里,更是让人费解,时间太久,这家伙,该不会是忘记了吧?
“你,当时,怎么走的?”不想回答吴霍的问题,童颜的声音变得急促,吴霍的妈妈,真的是会玩啊。
“当时我妈妈不是会偶尔过去,她看到了我给你写的信,当夜就让我“滚”回家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吴霍不爽的“哼”了一声,再次燃起的烟,映衬出的,是他不屑的面颊,“是的,她当时的原话是,你真恶心,你真让我觉得恶心,你给我滚回家去。”
“给我办退学手续的时候,我已经听话的滚回家了,我想再见你一面,跟你说清楚具体的情况,完全没有机会,”吴霍边说边摇了摇头,回头去想那时候的事,也会让他觉得呼吸困难,“我妈妈是个非常偏执的人,所以她和我爸爸的婚姻早早就出现了问题,她试图控制每一个人,却又控制不了别人,只有我,我必须按照她的想法成长、生活,那些年,我想想都窒息。”
身旁的人传来一声冷笑,落到吴霍耳中,误以为是身旁的人觉得自己在矫情,顿了顿,他才扭头道:“你姥姥那么随和,你不会懂的。”
童颜没有说话,心里却是翻云覆雨,看来那些年,吴霍妈妈做了什么,他全然不知啊。
好一个全然不知,全身而退啊,一句“滚”而已,让他记了那么多年,不知道吴霍要是了解了他的妈妈对自己都做了什么,会又是怎样一番感慨了。
“那大学呢?我们约好一起报的大学,你为什么没去,”心底多年的疑问,即便时光跨越了很久,可是他想知道,“你就没有想过,也许在那儿,我们会再见吗?”
“我当然想过,但你觉得我的报考志愿,是我做得了主的吗?”说这话的时候,吴霍略微有些激动,即便是简单的问话,他也会察觉到童颜对自己的不信任,不爽道:“而且她根本不会让我在国内上大学,于她而言,出国才是我唯一且最好的出路。”
身旁的人再次发出一声冷哼,吐出一口雾气的同时,童颜努力平和道:“挺好的,她最终如愿了。”
“我不如愿,我不快乐,”吴霍没听出童颜话里话外的郁闷,自怜道:“我本以为,我能忘了你,或者说,我本以为,我能强迫自己忘了你,但是,不行,怎么都不行,你这小子身上带毒,会把别人毁了的。”
不爽的笑意从童颜的唇齿间滑出,明明是夸奖的话,在此刻听来,却充满了讽刺的意味,那些年的谜团好像有一丝丝被打破了。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边,你应该,有更好的城市、更好的国家可选吧?”童颜问。
“嗯,有的,确实有,美国也能待,英国也能住,但我,想回来,”吴霍点点头,接着道:“我不可能回你们那个小地方,我也确定,你不在那个小地方了,你在国内,我确定,如果我想再遇见你,那在省会城市,大概是最好的选择吧。”
“这么厉害,有特异功能啊?”童颜胡乱撩了几把头发,吴霍理由给的中肯,但这一切,还是要归功于缘分,省会城市想再见面,也是天方夜谭。
“再见你那天,我惊讶的好悬没脑出血,你个混蛋,为什么特么要跑?我是不是说了让你等等我?”说起这个,吴霍就不爽,之前安耐的情绪终是被引上了正轨,他气不过,高低想和童颜这没良心的混蛋理论下,重逢啊!那可是难能可贵,盼了多年的重逢的戏码啊!
“我,我,我当时没认出来嘛,嗯,对,我当时没认出来那个人是你。”
没想到吴霍的思维如此跳跃,刚刚还在忆往昔,这一刻,便跳到了质问自己身上,理由嘛,童颜不想说,混的再差,也没男人愿意承认自己的落魄,可没认出来这理由想的,足以将吴霍当场气昏了。
“你特么说什么?童颜你这是,人话?”不等童颜把话说完,吴霍上去就是一个锁脖,将童颜钳制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他才发现现在的童颜居然这么瘦,即便刚刚做事的时候他孔武有力,可是,他居然这么瘦。
笑闹声从童颜的口中蹿出,嘴里求饶着说错了错了,吴霍却没把心思放在这里,对于再见的童颜,他有无尽的心疼。
“话说,这些年,你过的如何啊?”明知故问的话,在熟络的人面前,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讽刺意味,童颜顿了顿,还不等说话,吴霍又后悔道:“你不说,也没关系的。”
“没,关系吗?”童颜托着长音问道,近些年经历的事,他真的很难开口和吴霍讲述,当年齐头并进的少年,谁又想承认自己的失败呢?只是,如果不能和吴霍讲述,那他们,又到底算什么呢?
“那,我肯定想知道关于你的所有嘛,但你如果不想说的话,就不说嘛。”
短暂的安静之后,童颜起身,在黑暗里摸索着皮囊的同时,温柔问道:“怎么样?难不难受?”
话题的转换当即让吴霍羞红了脸,刚刚奋斗的状态里,他也没有在意,这一会儿,确实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疼。
童颜这家伙,平日里看着又温和又斯文,谁知道办起事来会这么凶,真是不懂温柔。
“你还知道问问我啊,你发疯的时候,征求我的同意了吗?”说起这个,吴霍顿感不爽,角色的切换让他脸上无光,当即一个抱枕甩了过去。
眼疾手快的童颜,即便在夜色里,还是帅气的将抱枕接过,随后乐呵道:“手下败将,等着哥哥给你拿药。”
转身走出去的时候,童颜又来了个折返,腹肌的线条被微弱的夜色打出迷人的雕塑感,童颜倚着门框,欠欠儿道:“你要知道,从今以后,有些事情,哥哥我不需要征求你的同意。”
“你妹的!你特么的放屁!”
空留吴霍一个人在房间里不甘的嘶吼,童颜带着欠揍的笑意,美滋滋地走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具体写写,奈何封的我不想尝试了,大家自己想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