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陆回到谢宅的时候是七点, 谢宅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忙碌,雇佣的保镖站了两排。
进屋的时候,谢怀松和谢锦程正在用早餐, 看他回来,就招手让他过去一起吃,让阿姨添了副碗筷。
“妈不在家?”谢青陆问。
成蕴习惯早睡早起,一般这个点也会一起吃早饭,除非不在家。
谢锦程一脸得意洋洋:“妈昨天就和小姐妹约了去旅游了,参加不了你的晚宴, 让我跟你说声抱歉。”
谢青陆淡笑着喝了口粥, 没有回应。
谢锦程确实是千娇万宠出来的, 一把年纪了,还在跟他打争宠战, 好像成蕴不参加他的晚宴,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可能放在几年前, 谢青陆确实会很在意,但是现在, 他内心并没有什么波动,只看出了一丝破绽。
这种关头,谢锦程能故意把成蕴支走, 只能说明今天的全部流程里,都没有他的事。
谢怀松看谢青陆沉默地吃饭, 看了他一眼,说:“不重要, 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过了今天,你就正式接手谢氏集团的所有事务了, 没有什么比谢氏重要,明白吗?”
谢青陆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微笑:“爷爷放心,我的眼里只有谢氏集团。”
谢怀松满意地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上楼,服装师、造型师一一就位,方隽也赶了过来,递上了一份刚拟出来的发布会记者问答手册。
谢怀松非常重视今天的继承人发布会,这种场合的记者提问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以往谢氏有什么发布会,还会留有一两个问题给现场记者随机提问,今天都取消了。
谢青陆翻了翻手册,内容都是关于他这些年在国外的进修、回国后在谢氏的历练、以及正式接手谢氏后的展望等等。
类似身世的问题,一个都没有。
他几乎成年了,才回到谢家,谢怀松一直觉得这件事要是公开了,很影响他继承人的含金量,所以一直默认谢青陆是自己养大的。
前段时间网上关于他身世的舆论还在发酵,谢怀松自然不可能给记者自由提问的机会,务必确保他的继承人发布会完美结束。
相对的,谢锦程今天不仅不可能出现在晚宴上,还会被严格限制出行,避免一切不利因素出现。
一起公开的梦破碎了,谢青陆觉得谢锦程今天的洋洋得意有点奇怪,怕不是还憋着坏。
快要中午的时候,谢青陆准备完毕,下楼等着和谢怀松一起去谢氏集团大楼。
刚下楼,谢锦程正拿着个快递盒子进来,直直地向他走来,把快递盒子递给了他。
“你的快递。”
谢青陆看着这个快递盒,没接。
“我没有网购的需求。”
谢锦程就指了指快递盒上的手机号,“是你的手机号啊,可能是别人寄给你的?”
谢青陆还是没接,冷眼看着他表演。
僵持了片刻,谢锦程耸了耸肩,“继承人真是高贵啊,不会脑补快递炸弹吧?那我给你打开。”
让管家拿了小刀来,谢锦程就在客厅把那个快递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个蓝色的包装盒,谢锦程拿了出来,看了看上面的字,笑出了声。
“谢青陆你玩得挺花呀?你和恋综那玩摇滚的,不会是认真的吧?搞同性恋?”
听到这里,谢青陆终于明白了谢锦程整这出的意思,含沙射影告状来了。
他垂眸看了眼那个盒子,外包装写着——医用灌肠器。
这时,谢怀松也穿好了一身正装,从旋转楼梯上走了下来。
谢锦程就开始嚷嚷:“你们拍那个私房写真,镜头外的时候尺度挺大的吧?”
“在说什么?”谢怀松走过来,拧着眉头。
谢青陆从谢锦程手里接过那个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就在谢锦程准备再添油加醋的时候,谢青陆把盒子递给了谢怀松。
“爷爷最近便秘吗?谢锦程给你买了医用灌肠器。”
谢锦程:???
正打算去谢氏集团总部,与员工们一起吃一顿员工餐的谢怀松:……
相当的倒胃口,谢怀松老脸一皱,看向了谢锦程。
谢锦程震惊于谢青陆的信口雌黄,半天才说:“不是爷爷,这不是治便秘的……”
“哦?”谢青陆一脸不解,翻了翻这个包装盒,指指上面的字,问:“不是医用灌肠器吗?不治便秘还能用来干什么?我不太明白,你很懂吗?”
谢锦程:……
他是懂,但他总不能在谢青陆的逼问下,告诉谢怀松这是同性恋用来灌肠完做i的吧?显得他是同性恋似的。
这时,老管家看了看,老脸一羞,说:“老爷子,这是治便秘的,我用过。”
谢锦程:???
谢怀松就很嫌弃地看了谢锦程一眼,摇头出门了。
谢青陆看着谢怀松出门,把东西塞回了谢锦程手上,对老管家说:“刘伯,租一台肠道水疗仪给二少,他应该是便秘不好意思说。”
老管家愣了一下,想到今天是大少的继承人发布会,以后老爷不管事了,就是大少说了算,就点了点头。
谢锦程直接炸了,“谢青陆你踏马有病吧死gay!”
谢青陆走到了门口,看到谢怀松上了车,对身后的方隽道:“你不用跟了,拨两个保镖一起,下午看着他做完水疗。”
方隽忍着笑,猛猛点头。
继承人发布会在即,谢怀松不在家,成蕴也不在家,本身就身份尴尬的谢锦程话语权太小了。
给他找点事做,也避免他在发布会的时候搞事。
谢青陆坐上了车,闭目养神的谢怀松睁开了眼。
医用灌肠器有什么不对劲他老头子不知道,但是谢锦程的话他是听到了的。
“你们那个写真,虽然因此得到了TREND的合作,但还是要注意影响。恋爱不要谈,你的大事,爷爷都会有安排的。”
谢青陆淡笑着应了,打开了电脑办公,一副永远循规蹈矩的听话接班人模样。
谢青陆虽然没有对外正式公开过,经常出入总裁办公室的员工,对他并不陌生。
中午,他和老爷子一起与所有员工吃了一顿员工餐,作为发布会的新闻素材之一,相当和谐。
下午,继承人发布会也如期举行。谢青陆的记性很好,都是回到谢家后被谢怀松逼出来的过目不忘能力。
记者提问环节,他严格按照手册上的回答,没有篡改丝毫,让谢怀松相当满意,觉得自己开始放手,让谢青陆正式接手谢氏的决定,绝不会错。
晚上,谢怀松办了个盛大的晚宴,华市上流圈子里但凡被邀请的,无一不盛装出席参加。
谢怀松年纪大了,其他世家同样年纪的老爷子早就退休颐养天年了,谢怀松儿子去得早,培养完儿子,又培养孙子,一直拖到了现在。
大家都知道,其他世家宣布继承人,那继承人还只是历练阶段,而谢怀松宣布继承人,就是真的准备放手了。
因此,大家不仅仅是给谢怀松面子,也是真正地来结识谢青陆。
谢青陆16岁以前还是个散漫自由的性子,回到谢家后,谢怀松嫌他是小门小户教养长大的,对他极其严格要求,一直想磨平他的性子。
后来他也成功了,谢青陆成长成了他满意的豪门继承人模样,喜怒不形于色,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丝毫不逊于从小就受精英教育的同辈人,
谢青陆一身深棕色西装,气质出众,谈吐得体,谦逊地跟在谢怀松身边由他引荐,获得了场上叔伯长辈们的一致好评。
见过长辈们后,谢怀松就让谢青陆自己去与小辈们结交,他自己去和老家伙们休闲去了。
今天是谢青陆的主场,长辈们一走,小辈们就一一围了过来,谢青陆又必不可免地一番社交,多喝了几杯,有点微醺,去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一会儿缓缓,看了眼手表,已经是晚上10点。
今天是恋综第六天,如果他还在庄园,此时应该是心动短信环节。
他下意识地就拿出了手机看,水泥封心到现在都没有给他发过消息,真沉得住气,谢青陆眼里添了抹笑。
晚宴不知道还有多久结束,谢青陆不知道自己十二点前能否赶回去,想着要不要给宋序发个消息打个预防针。
这时,一个一身亮蓝色西装的男人坐到了他边上。
“看情人消息呢?”
来者不善,谢青陆镜片后的眼神一冷,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男人二十七八的模样,从发型到表情都透着一股子放荡公子哥儿的味儿,谢青陆见过,但是不熟。
这是史家的二少爷史烈,谢史两家私交不错,小辈也是一起玩大的。当然,史烈不是和他一起玩大,而是和谢锦程。
“怎么每次见你都冷着脸?不过是个抱养的,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史烈一边说,一边伸手就要去勾谢青陆的脸。
谢青陆扭开头,淡笑着问:“谢锦程是这么跟你说的?”
史烈收回手,十分不屑地上上下下打量谢青陆,“锦程是我发小,我有什么不知道?我还知道你是个gay,真脏啊,你猜谢爷爷知道了还会要你这个继承人吗?”
谢青陆挑眉:“那你知不知道,谢锦程在灌肠。”
一脸高傲的史烈,闻言,脸上的表情一僵,犹如被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踏过。
“别挑拨我们发小情谊!”
谢青陆笑了一下,“恐同?”
史烈一脸要呕出来的样子,许久才平复下来,蹭地一下站起来,指着谢青陆就喷:
“别以为拿了个继承人的名头,就有多厉害。你们这种养子,干得再好,也是给我们打工的命,你永远抢不走谢家对锦程的爱!养子,连生孩子的资格都没有,不可能让你们有机会窃夺家产的。”
谢青陆冷淡地听着,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男人,理解了史烈在激动什么。
史家确实有个养子,是史家大爷也史毅,因为史毅能力出众,现在史家集团算是史毅在管理。而身为亲生子的史烈,却是个有名的吃喝玩乐二世祖。
谢青陆看他那么爱为谢锦程出头,笑问:“二少不接手公司,是因为不学无术吗?”
史烈的脸顿时拉得老长,“你得意什么?你接手了谢氏累死累活,最后家产也是锦程的。跟我们家那条狗一样!”
话音刚落,史毅走了过来,像是没听到一样,对谢青陆微微鞠躬致歉,“抱歉谢少,小烈多喝了几杯,言行无状,回去我会好好说他的。”
“你什么东西啊说我?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史总?”
史烈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史毅是真心来结交的,谢青陆就邀请他坐下,两人随便聊了几句。
谢青陆看着史烈在酒水区兜兜转转,心想着史烈算是提醒他了。他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接手了谢氏,还要辛辛苦苦操持几十年,谢锦程凭什么分家产?该让他回许家去了。
宴会接近尾声的时候,谢怀松带着谢青陆一起致谢大家。
侍应生端了两杯酒过来,一左一右。
谢青陆刚才就看到史烈在酒水区鬼鬼祟祟的,就顺手拿起了靠近自己这边的一杯,递给了谢怀松。
台下史烈的眼睛登时就瞪得老大。
谢青陆微笑,端起另一杯,敬了史烈的方向一下,一饮而尽。
谢怀松也一饮而尽。
史烈僵在人群里,不敢动弹。
宴会结束,谢青陆送谢怀松上车后,说:“爷爷,我先回庄园了。”
谢怀松皱了下眉,想说那么急着回去干嘛,想让谢青陆一起回家。但是他今晚莫名觉得燥热,烦躁得很,顾不上太多。
“记着,你现在是谢氏正式的继承人,一言一行要注意分寸。不要在恋综谈恋爱。”
谢青陆规规矩矩应了,目送谢怀松离开后,看了下时间,快十一点了。
他也没有打车,直接让谢家司机送的,一路催司机狂踩油门。
十二点刚到,车停到了半山庄园的院子外。
谢青陆看了眼时间,松了口气,随后自己也觉得好笑。
迟到一秒,就怕有人引爆地球。
他赶紧下车跑进院子,就看到泳池摇椅边坐着个人,是宋序,视线已经追了过来。
谢青陆看了眼庄园主楼二楼,所有房间都关了灯,大家都在睡觉了,只有宋序一个人还不睡。
他有点惊讶,又觉得情理之中。
只是他以为他回来那么晚,路上宋序会给他弹消息轰炸的,没想到他那么安静。
宋序没有走过来,谢青陆就走了过去,看到了摇椅下一地的酒瓶。
“喝什么酒,我没迟到。”谢青陆说。
宋序嘴角一抽,像是要翘起来,又没翘。
他打了个酒嗝,用手扇了扇味道,一把把谢青陆拉了过来,按着他的后脑勺亲了上去。
“一秒不差,这次算我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