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序最讨厌等待, 等待这个过程,无异于将他架在火上烤,浑身难受。
他今晚是掐着时间在等的, 越接近12点,他心里就忍不住焦虑,喝酒的速度也越快,喝到最后头脑都有点不清晰了。
他一晚上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谢青陆今天12点前没赶回来,他就再也不会原谅了。
秒针指向12的时候,宋序觉得明明被景观灯照得很亮堂的院子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压抑得让他头疼欲裂, 就像六年前某一夜黑暗的小破出租房里, 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醉了,醉得糊涂, 他甚至开始怀疑时间是不是根本没有动过,他还在六年前, 最近的一切都是虚幻,他根本就没有和谢青陆重逢。
直到听到院子外汽车的声音, 直到看到谢青陆出现在眼前,宋序眼里灰暗的世界才渐渐又染上了色彩。
刚才差点要偃旗息鼓的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了起来, 宋序不需要任何的解释,忍不住将谢青陆按到怀里猛亲, 恨不得立刻狠狠地占有他。
踩点到,比提前到, 更让他疯狂, 这意味着谢青陆也是在赶时间的。
谢青陆今晚酒喝得也不少,一整天的行程带来的疲惫, 在酒精和宋序的作用下,全部转化成了奇异的亢奋,让他也有点按捺不住自己。
他任由宋序像疯狗啃食一样地啃着自己,想起临走时谢怀松再三叮嘱他的话,嘴角一勾,反手就主动抱住了宋序,热烈地回应这个充满了霸道、占有、报复等等混乱的吻。
谢青陆的回应,如同火上浇油。
宋序眼底泛红,把他按到了摇椅上,伸手扯他的领带,低声问:“你喝酒了?”
谢青陆脸上有了些红晕,不知道是亲出来的,还是酒精染的。
“喝了,不少。”他眼尾一勾,语气慵懒,毫不拒绝,像极了醉态。
宋序的眼睛就微微眯了一下,觉得自己像是在恶意引导,但是他的动作并没有停,扔了领带,又去解谢青陆的衬衫扣子。解了一半,露出了锁骨,低头吻了上去。
谢青陆配合着他的动作,靠着身后的摇椅椅背仰起了头,将自己修长白皙的脖颈送出。
宋序的眸子瞬间就暗了下来,他觉得谢青陆是真的醉了,今晚的谢青陆,有点过去的影子了,让他心痒难耐。
宋序的吻一路向下,看到西裤下的状态后,没有给谢青陆反应的时间,直接解开了皮带,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嘴里的温度火热,谢青陆喉间一声哼哼,被刺激得瞪大了眼,酒醒了一半。
他看着宋序黑乎乎的脑袋,咬着自己的唇,不敢出声,双手反手死死地抓住摇椅靠背,仰着头小心翼翼地喘息,浑身颤抖。
十几分钟后,谢青陆整个人猛烈地颤了几下。
他瘫倒在椅背上,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随后就见宋序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吞了……
谢青陆的酒又醒了一半。
他面上淡定,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眼镜,镜片下的视线却瞥到了一旁去。
宋序俯身靠了过去,在谢青陆耳畔悠悠地道:“哥这几年,挺洁身自好,禁欲二字不是白来的。”
谢青陆:……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了,是谢宅来的电话。
谢青陆知道大概是什么事,深呼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气息后,才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老管家的声音:“大少爷,请来一趟明康医院,老爷晚上不太舒服住院了。”
谢青陆关切地问:“爷爷没事吧?”
老管家:“老爷没什么事,只是查出是晚宴上的酒被下了药,现在正发火呢,还牵扯到了史家。”
“好,我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谢青陆刚要整理衣服,宋序就俯身给他整理了,给他穿得板板正正的。
“太晚了,我送你去。”宋序说。
谢青陆说:“不用,你喝酒了。”
宋序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谢青陆这一去,今晚都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万一碰上点什么事,明天都不一定回来。
“你们家的车不是有无人驾驶模式?”
谢青陆一时语塞,他看宋序一改刚才轻浮调戏自己的模样,又摆着张臭脸,就知道不让他跟着,他会急得引爆地球。
现在的无人驾驶功能还不算完全成熟,宋序没有和谢青陆一起坐后排,就坐在副驾上看着车自己开。
一点半的时候,车自动停到了医院的停车场。
谢青陆下车后,回头看了眼也准备下车的宋序,说:“你别跟了,在这里等我,好吗?”
宋序的眼神暗淡了一下,嘴角一弯:“放心,我不会影响你的形象。”
谢青陆看他可怜巴巴地缩回了车里,手心痒痒的,有点想摸摸他脑袋的冲动,垂眸转身走了。
明康医院也是谢氏旗下的,谢怀松半夜不舒服急诊,走的也是专用通道,住的也是专用VIP单人间。
谢青陆走到病房的时候,史毅、史烈和谢锦程都在。
史毅正恭恭敬敬地在给谢怀松道歉,“实在抱歉谢爷爷,小烈这次确实过了,请您看在我们两家交情的份上,饶恕他这回,等家父家母回来一定严加管教他!”
史烈这次没和史毅对着干,他自己也很心焦,这谁能想到谢青陆为人这么阴险,居然为了躲spring药,让给了自己的亲爷爷!!!
谢怀松一大把年纪了,一只脚都踏进棺材了,老婆都去了多少年了,小辈之间的肮脏手段,居然让他踩了个大坑!老脸根本拉不下来,气得吹胡子瞪眼。
史毅为了保史烈,逼着他交出了手机,上面明明白白是谢锦程让他这么做的,只为了让谢青陆难堪出丑。
搞了半天是内部斗争,谢怀松更加觉得老脸丢尽。
“我不管你们家小辈,让你爸好好教育教育!出去吧!”
史毅连连道歉,按着史烈的脑袋,史烈也畏畏缩缩地喊对不起,又怜爱地看了看边上的谢锦程,他也不想把谢锦程供出来的,形势所逼。
一直鞠躬鞠躬,鞠到了门口,门一开,谢青陆进来了。
导致史烈的最后一个鞠躬,就像是对着谢青陆鞠的,登时一愣,脸拉得老长。
他愤怒地指着谢青陆,又看谢怀松,阿巴阿巴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说谢青陆明知道酒里有药故意给爷爷?谁能信?
谢青陆扶了一下眼镜,微笑:“两位史少爷这么晚来看望爷爷?你们有心了。”
史烈:???!!!
好你个谢青陆,平时瞧着高冷禁欲谁也不搭理,背地里竟然是个蛇蝎心肠的坏胚!竟然除了他没人发现吗?!
“谢爷爷!谢青陆他……”
史烈忍不住想破口大骂,哪怕没证据,也要好好说道说道谢青陆!
谁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史毅捂了嘴。
“做错了事就认,别再惊扰谢爷爷了。”
史毅控制着史烈,对谢青陆点了点头,拉着史烈出去了。
外人一走,谢怀松从床上下来了,刚解了药性,老头腿还不太稳,猛地就甩了谢锦程一巴掌。
“吃里扒外!我养了你27年!你都学了什么东西?!用这种腌臜手段对付我亲孙子?!你就是这么回报谢家的?!”
谢锦程当场就被打得踉跄了一下,傻了,他从小到大,就没被碰过一根手指头!这都奔三了,突然挨一大耳瓜子,心态都崩了。
“谢青陆今天让我灌肠了半天你怎么不说?!”谢锦程火上来了,怒视谢青陆。
谢怀松拧着眉,“家里的事关上门来都好解决,你今天这手段要是得逞了,青陆在外面丢了脸,那丢的是整个谢家的脸!”
谢锦程登时就傻了,他还以为谢怀松起码会两人各打一板子。毕竟今天谢青陆可是仗着家里没人,租了台超大的肠道水疗仪,让两个保镖压着他做了一遍肠道spa啊!
结果说了半天,好像根本不是事,只有谢家的脸面才是事?
谢锦程很委屈,心想着要是成蕴在这里,他肯定不能吃这亏。
谢青陆沉默地站在一旁,面上没什么波动,心里也没什么波动。他早就知道,谢怀松眼里谢氏是最重要的。
但凡他今天不是谢氏继承人,今晚被下了药,谢怀松也不会动这么大的火。
同样的,出了这样的事,谢怀松早就不在意谢锦程今天在家里被灌肠的事了。
屋里安静了下来,没人反驳了,谢怀松的情绪也渐渐平稳,他坐回了床上,指了指谢锦程。
“让你妈回来,这几天就着手去改姓。你听话一点,好吃好喝的不会亏待你。”
谢锦程双目赤红,他从小就在谢家长大,抱错又不是他的问题,凭什么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他不可能认的。
“我找妈妈去!”谢锦程没应,带着满身的怨气,转身走了。
谢青陆扶谢怀松躺下,谢怀松长长地输出一口气,打量了他一会儿,也开始说教。
“还有你!这才是你接手谢氏的第一天,以后乱七八糟腌臜的事多了,商战也不是什么光明的手段,你得学会擦亮眼睛,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不要任人欺负!”
“是,爷爷,我知道的。”
谢青陆乖巧微笑,他当然知道了,他不正是按照爷爷教的做的吗?
谢青陆是谢怀松一手教养的最佳继承人,性子被他磨得平平的,乖巧听话,从不反驳他,谢怀松说教什么,谢青陆都一一点头应下,谢怀松心里就越来越舒坦,起了倦意。
谢青陆又陪了他一会儿,看他睡下后,才轻轻离开了病房。
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三点了。
谢青陆惦记着宋序等了太久,一边看手机上有没有消息,一边快步往停车场去。
刚走到停车场,就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谢青陆!你踏马原来是个大尾巴狼啊!装得真好啊!”史烈抱着手臂,倚着一辆跑车,怒视谢青陆。
谢青陆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史二少,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你不是gay吗?咱俩也算门当户对,陪小爷玩玩。”
史烈说着,往后抓了把头发,嘚嘚瑟瑟地走到了谢青陆身边,伸手就要勾谢青陆的下巴。
手还没碰到谢青陆呢,斜刺里忽然来了一脚,直接踹到了他的腰子上。
史烈大叫了一声,摔出去老远。
他一扭头,就看到了宋序阴鸷的脸色,哈了一声,笑了。
“就是你!你们俩搞同性恋!给小爷等着,迟早给你们举报咯!”
闻言,宋序就皱了眉,拉着谢青陆转身走了。
回到了车上,宋序依然坐到了副驾,看着后视镜里后座上的谢青陆,面露忧愁。
“他是谁?我出现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谢青陆也从后视镜里看他,听他这么说,觉得他可怜巴巴的。
“不用管他,你做得很好。”
宋序就松了口气,给车输入导航,让它自己开着往庄园去。
一路上,宋序也没有问他这么久在处理什么事,谢青陆靠在靠背上,远远的盯着后视镜里宋序的眉眼,眼里缓缓地添了抹笑来。
他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不管是来医院前做的那件事,还是处理完乱七八糟的事后车里有宋序陪同。
谢家的事缠着他太久了,十一年,他获得轻松的时刻只有六年前的半年,以及今年的恋综。
哪怕宋序总是恶劣地想报复他,欺负他,他依然觉得这是繁重的谢家事以外的放松时刻。
宋序很困了,但还是一直盯着这个自动驾驶,直到车子安全停到了半山庄园的院子里。
他下了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想叫谢青陆下车,却见谢青陆歪在一旁好像睡着了。
宋序就那么站着,呆呆地看了他许久,嘴巴动了动,又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叫醒他。
他想伸手把他抱下来,一看时间,都四点了,也睡不了多久,很快又是镜头下的一天,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私下相处。
宋序心下一动,悄不声地也坐到了后座上,关上车门,屏住呼吸,偷偷地把谢青陆扶了过来,搂到了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三分钟没动,宋序就松了口气,轻轻地呼出起来,低头看他的睡颜。
宋序觉得自己真是挺犯贱的,明明有时候看到谢青陆就忍不住恨意,想欺负他,可这种念头又持续不了太久。
下一秒,又会觉得,他就是毫无办法,哪怕谢青陆变了气质变了风格,他就是依然被吸引,就是会千千万万次重新爱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