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大厦总高46层, 坐北朝南,楼前没有任何别的建筑遮挡,视觉上完全安全, 玻璃是单向还是双向,根本不重要。
宋序在这种事上,总能表现出相当恶劣又霸道的一面,谢青陆说“不要”,他当耳旁风,并且谢青陆越抗拒他越兴奋, 把人压在落地窗玻璃上做了两遍。
谢青陆是喜欢刺激的, 但这也太刺激了。
理智告诉他, 根本没人会看到,但是他望着楼下华市繁华的夜景, 总有一种暴露的感觉,羞耻感从脚指一直攀爬到头皮, 身上的每一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咬着唇根本不敢出声。
他只能庆幸, 宋序没有解开他的睡袍腰带,而是直接从下摆进去的,虽然衣领也早就被揉乱, 但尚有寸缕蔽体,不至于羞耻得昏过去。
不过宋序是知道怎么拿捏他的羞耻感的, 落地窗结束,谢青陆已经腿软得不想继续了, 宋序一副体贴的模样, 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谢青陆自然地靠在他肩上,以为他是要抱自己去清洗, 下一刻,自己就被放到了办公桌上,耳畔是宋序的恶魔低语:“以后工作的时候,哥会想起我吧?”
谢青陆一脚就踹了过去,可惜腿软,毫无威慑力,宋序趁机抓着他的脚踝,很不客气地进来了。
凌晨快三点的时候,宋序抱着谢青陆在浴室清洗,瞥见了洗漱架上几包粉白相间的小包装,很眼熟。
他随手拿了一包看,白桃味洗发露,是个杂牌,也是六年前他路边随手买过的,那段时间他们一直用的这个。
宋序心头微动,低头嗅了嗅谢青陆的发顶,虽然之前就有这种猜测,但没想到谢青陆真的还在用这个杂牌洗发露,连味道都选的一样的。
“这个洗发露不好用,换了吧。”宋序轻声哄着。
谢青陆又累又困,闻言掀开沉重的眼皮瞥了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你回来了,那就换了吧。”
他也没多喜欢这个洗发露,只是贪恋那点熟悉的味道罢了。
宋序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随后又软成了一滩,他紧紧抱着谢青陆,下巴在他发顶蹭着,恍然发现谢青陆这些年对他的想念一点也不比他少。
可能,爱比恨更煎熬。
洗完澡躺到床上,已经三点了。
直播是早上七点,这里开车回半山庄园要一个小时多一点,宋序起码五点半得起床,只剩两个半小时可睡,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疲惫。
他把谢青陆搂在怀里,爱不释手地一下一下摸着他光滑的后背,轻声感叹:
“哥,不管你现在有什么麻烦,不要再推开我,我可以一直等,即使我们永远只能在半夜相见,我也觉得很满足。”
宋序不由得想,如果他们当初没有分手,他也是可以一直等六年的。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宋序笑了一下,拿了自己的手机,把这段心里话发给了谢青陆的微信。
谢青陆的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宋序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把那手机拿了起来,怕震醒他。
他看到,亮起来的屏幕上,微信新消息,来信人——甜甜的小狗。
宋序眉梢一挑,打开把备注改了,才心满意足地搂着谢青陆睡去。
第二天早上,谢青陆没能被生物钟唤醒,一直睡到九点才醒。
他不知道宋序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就拿手机看他有没有发消息过来,打开看的时候,界面上只有一条昨天半夜的消息。
谢青陆忍不住笑了一声,心想你这大半夜确实挺满足的。
随后,他就看到上面的备注有点不对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猛猛的大狗。
谢青陆:……
神金。
谢青陆一时无语,想了想,最后改成了——野狗。
会半夜突袭的那种。
洗漱后从卧室出来,方隽已经在办公室里了,抱着文件,站在办公桌旁不知道在看什么。
谢青陆想到昨夜的办公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一跳,皱眉问:“你在看什么?”
方隽一愣,忙说:“谢总,我出神了,在发呆。”
谢青陆莫名其妙地就松了口气,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还把办公桌扫了一眼,确定宋序收拾过才放心。
他打开电脑,又闭了下眼。
如宋序所愿,他现在一工作,就想起他了。
有一就有二,当晚宋序就又在庄园摄像头全部关闭后,翻院子偷偷出来陪谢青陆睡觉。
今天是很单纯的睡觉,宋序不想让谢青陆一个人孤零零地睡在冷冷清清的大厦里。
谢青陆不是很赞成宋序这样,很影响睡眠时间,而且睡得少,第二天还要开车赶回去,他很不放心。
但是宋序坚持,并且乐此不疲,谢青陆就没有多劝,他确实也很喜欢有宋序陪着,后来就给宋序安排了一个司机接送。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期间有一天,宋序带来了一份曲谱,是他最近直播的时候一直在做的。
“送给你的。”
宋序说的时候,眼睛很亮,像一只等待表扬的大狗。
谢青陆觉得很惊讶,就把他们的吉他取了出来,在宋序手把手的指导下,把这首曲子弹了出来。
这是一首很燃的曲子,虽然还没词,但在旋律从琴弦上跳跃出来的那一刻,能感到一种身处旷野的自由与野性,尤其是中间设计了一段吉他solo,仿佛让骤然迸发的顽强的生命力,化形在眼前。
拥有五恒系统的46层办公室,没有开窗,却似乎有风拂面而过,耳畔是花开的声音,眼前是四季更迭的色彩,最终都汇成一股冲破什么牢笼的力量,让人心情开阔,心生向往。
弹完,谢青陆就理解为什么宋序说是送给他的了。
他确实被“囚禁”太久了。
“有词吗?”谢青陆问。
“还没有。”
谢青陆就笑了起来,注视着宋序,问:“可以让我写吗?”
宋序目光灼灼,“当然,就是留着给你写的,演唱会上我们就合唱这首。”
谢青陆心头就烫了一下,他很喜欢和宋序这种默契的感觉。
“我需要点时间。”
宋序俯身亲他,“慢慢来,还有半个月,我会等你。”
后面几天,宋序每晚都会和谢青陆一起排练一个小时,然后安安分分单纯睡觉,早上五点半一起准时起来,谢青陆会送他下楼。
离演唱会还有一周的那天早上,宋序搂着谢青陆一起下楼,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了一楼大堂里坐着一个脸色铁青的老头,老头的身后,是四个看上去孔武有力的黑衣保镖。
宋序脸色顿时一沉,将谢青陆护在了身后。
谢青陆一眼就看到了大门口战战兢兢等待的司机,估计就是天天来回接送太显眼了,不知道谢怀松又从哪里监视到的。
“你先回去,我自己能处理。”谢青陆安抚着宋序,拍了拍他。
宋序不知为何,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凉意来,杵着不肯走。
谢青陆看他那倔强的样子,心想估计是又怕被单方面分手,应激了。
他神态自若,淡定从容,伸手摸了摸宋序的脸,最后捏住他的下巴,完全不顾谢怀松在场,凑上去亲了一下宋序的唇。
“乖,先回去,演唱会我一定会到。”
宋序惊了一下,没想到谢青陆会这么大胆,他看到谢怀松整张老脸都扭曲了,拄着拐杖蹭得一下站了起来。
宋序狠狠地拧着眉,他想留下来陪谢青陆一起面对,但谢青陆显然不想让他留下。
他下意识就想到了六年前,如果那个时候他各方面的表现都成熟一点,谢青陆会不会能好好跟他阐明前因后果,他们会不会能讨论出一个最佳方案出来,不用分手?
宋序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现在只有冷静从容地离开,才能让谢青陆安心。
他压下心里的不安,回吻了谢青陆一下,面色沉着,轻声哄着:“我会等你,你不用跑,什么结果我都可以接受。”
谢青陆长睫轻扇了一下,鼻尖微酸,对宋序笑了一下,目送他出了大门。
“谢青陆!!!”
外人一走,谢怀松就像一只再也装不了气的气球,爆炸了。
“爷爷怎么了?”谢青陆微笑问。
谢怀松看着他脸上乖巧的笑容,蓦地感觉后背起了一阵凉意。
他一直以为,11年,他早就磨平了这孩子的棱角,但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一切都是假象,谢青陆还是当年刚回来的时候那样,有自己的想法,西装革履装得再好,也压不住他心底的野性。
他从来都,不服管。
他以前为什么愿意听话?谢怀松愣在原地,回忆了半晌,才想起来,是为了亲人。
谢青陆很在意家人,在意许家,也在意他和成蕴。
他就是借着这点,纵容大家偏爱许锦程,以此逼着谢青陆越来越努力,争夺家里人的目光。
想到这里,谢怀松烦躁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青陆,爷爷半只脚踏进棺材了,你妈妈最近也受了很大的打击,我们对你寄托了很多感情与希望,你要为了一个男人伤害你的至亲吗?”
谢青陆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下,语气却依然平静又礼貌:“我们只是被血缘和社会文化绑在一起的一家人而已,没那么情深。”
谢怀松怔住了,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石像,随后又骤然裂开。
“一个男人能把你迷成这样?!你不听话,他华市的演唱会,也别想顺利。”
谢怀松拄着拐杖,说着并不体面的狠话。
谢青陆不说话了。
谢怀松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么一句话,竟然就能威胁到谢青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竟然为了一个男人?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谢青陆笑了起来,笑得一点也不乖巧,眼里满是狠厉与讥讽,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
“爷爷可以试试。”
谢怀松十分不喜欢谢青陆这副样子,那副胸有成竹、尽在掌握的模样,让他下意识地没有立刻出声。
谢怀松忍不住皱眉,不明白谢青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敢这样跟他说话的,好像翅膀硬了一样。
他忽然想起,谢青陆回来的小半个月,一直没有回家给他做工作汇报。
听说他近来特别忙,常常工作到凌晨。
谢怀松本以为他是刚接手公司太忙碌,才疏于汇报,也想给他点时间。快半个月了,都杳无音讯,他才关注了一下。
结果就关注到深夜来、清晨走的男情人!
谢怀松气坏了,以为谢青陆最近一直在搞同性恋,才冲了过来,现在再听谢青陆这么说,才乍然觉得,谢青陆最近可能真的做了什么小动作,只是他不知道!
“你翅膀硬了!”谢怀松拿拐杖指着他。
谢青陆语气平静:“你敢毁了他,我就敢毁了谢氏。”
谢怀松拐杖往地上一杵,气了个倒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