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方征回寝, 看到寝室门背后贴的那张黑白打印的A4纸后,绷不住地问:“这是......什么?还有,吃的怎么又被你拿出来了?!”
“大胆!”郜白大喝一声, 指着门上贴着的画像,“竟敢对诸位数学前辈不敬!”
“哈?”方征凑近了看,才发现每个人头下面都写了一行小字。
“菲尔兹奖、沃尔夫奖、阿贝尔奖......你把这些数学家打印出来干嘛?”
郜白很有仪式感地把枕头拿了过来,椅子上放着一个空矿泉水瓶, 里面插了三根百奇。
周围还摆了一圈苹果橘子香蕉, 甚至还有两个从食堂拿来的白馒头。
下一秒, 郜白“啪”地跪在枕头上, 非常虔诚地对着画像拜了三拜,手里捏着他那根红灯管。
方征:“......”
他转头问裴办:“裴哥,你没揍他?”
裴办平静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是如此饱经风霜, 讲述了试图反抗的过去,和无奈惨败现实。
方征痛心地伸手阻止了他的话:“不用说了, 我都懂。”
“你俩才不懂,”郜白扭头说, “我这叫合理利用玄学的力量,要不是门太小, 我还打算彩印条锦鲤挂上去......”
裴办提着他衣领默默拖走了他, 对方征道:“不用理他,把东西收起来吧。”
一旁的袁劝感慨道:“白哥挺有种的。”
方征怀疑自己聋了:“你说什么?”
“他在做题和作弊之间,选择了做法。”
“......”方征微笑着把那三根百奇插进了他嘴里。
“先说好啊,”郜白坐在床上, 一手捏着一个馒头,低头咬了一口, “我明早四点起床。”
“什么!?”正准备开台灯刷题的裴办猛地抬头,“你疯了?”
“后天就考试了,”郜白鼓着腮帮,理所当然道,“我得背书啊。”
“谁早上四点起来背书啊!”裴办震惊地问方征,“你们文科班都这样吗?”
方征挠挠头,“我的极限是早上五点,白哥比我狠就是了。”
“基操啦,”郜白一边嚼一边说,“考试前我一般睡四个小时,要是晚自习背书背到你们五楼去了,不用惊讶。”
对裴办来讲,写题写到一点半,五点半起床他可以理解。
背书背到十二点,四点起床接着背他不能理解!
“早上背书效果好,”郜白想起什么,“我强烈建议你也一起来,背点语文英语什么的......”
“不用了!我拒绝。”裴办二话不说回绝了他。
清晨的时候,裴办果不其然听见了闹钟的声音,他烦躁地把杯子蒙过脑袋,耳朵压在枕头里。
下铺摇晃的声音顺着床板钻进他耳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寝室门“咔哒”一响,一切又归于寂静。
安静的寝室令郜白存在的消失格外显眼。
迷糊的睡意挣扎着不让人清醒,却又没法安稳地沉眠。
被断断续续的梦叨扰个没完的间隙,裴办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
他拿过闹钟,眯缝着眼睛瞧了下,五点十分,还行。
也就少睡了四十分钟。
左右也不想接着睡了,裴办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坐起身,穿上衣服,下了床。
关上寝室门,裴办卷着教辅,一手捂着嘴打了哈欠,迎面吹来的风清爽地吹过他的衣角,发梢蓬松地翘起,在空中飘了飘。
明亮却不灼热的阳光舒舒服服地照下来,拢过人的眉眼,裴办走到一楼,看见早已打开的玻璃门,嘴角弯了一下。
行吧,偶尔早起一点,心情也还好。
溜达过沿着小路栽种的乔木,裴办正准备从侧面的楼梯上去,不知道为什么,脚步顿了一下。
也就犹豫了半秒,裴办转身往教学楼前面走去,似乎是想要从连廊位置的楼梯上去,尽管会离自己班的教室更远一点。
教学楼间的空地很大,从被风打起卷转着圈的落叶边经过,裴办不禁想起他们之前有一天,就是在这里一边打嘴仗,一边打扫。
倒还挺有意思的。
这么想着,裴办嘴角的笑容又浮现出来。
他忽然一愣,为什么感觉今天心情很好?
总是想带上笑容,静静地享受这片刻的清晨。
明明是被那家伙吵得没睡着才对吧。
裴办的脚步终于停下了,二楼的连廊上,正站着一个洋溢着笑容的少年。
他趴在栏杆上,见裴办抬眼看来,连忙挥起手,没有说话,只是快乐地打着招呼。
清晨的阳光从少年的耳边穿过,明亮又快活地圈了一层浅浅的光,映得那双眼睛仿佛透着亮,就那么衔着笑意看向自己。
好好看。
好漂亮的少年。
裴办怔怔地看着他,毫无征兆的,脸颊忽然热了起来,是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的温度。
心脏开始砰砰直跳,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慌乱。
这是什么?
像是没法直视那个站在明媚阳光和爽朗清风下的少年。
好像再看一眼,就会有什么东西彻底地沉沦。
裴办和郜白挥了挥手,低着脑袋跑上了楼梯,飞快地跑过二楼,直到上了五楼才缓下脚步,贴着墙。
心口还是在跳,他碰了碰脸,是真的烫,他转身去了卫生间,双手撑着洗手台,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少年绯红着脸,嘴角在笑,眼睛在笑,偏偏多了三分无措和毛头小子般的不好意思。
什么啊。
什么样的人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裴办慌乱地不想让那个答案出来,可有些东西就是藏不住,没法藏,没法再假装看不见。
像阳光照进冰封的湖面,总会慢慢地化冻,漫溢出苏醒的湖水。
如此后知后觉,却无法反驳,无数细节织就一张温柔的网,轻柔地拉紧,密不透风,逃无可逃。
喜欢,就是喜欢。
喜欢他笑得吊儿郎当,说话没着没谱,喜欢他每次都趴在自己肩上,呼吸吹拂过耳畔的发梢,喜欢他犯懒时不要脸地求自己讨数学作业,喜欢他正经起来从不惧人的嚣张气焰。
喜欢他的恣意,像风一样不讲道理,喜欢他流露出的寂寞和脆弱,努力想要逗他开心。
不然不会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把视线久久地停留在他身上。
裴办站在原地终于意识到。
我确实是喜欢他了。
人一旦明白自己的心思,就会随之冒出更多的心思。
想见他,想看见他。
从未如此清晰的想法折磨着裴办,几乎是第一节 晚自习刚下课,他就卷着语文书和英语资料站起身。
华鑫看着这两样就不可能出现在裴办手里的东西,茫然地张大了嘴巴:“哥,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完了,他们年级的理科榜一要开始学文科了。
裴办面上有点挂不住,但想去看郜白的念头占了上风,只能憋出一句:“复习啊。”
他还“好心”补充了一句:“明天第一场语文,你也多复习。”
说完,裴办就匆匆出了教室,往楼下跑去。
华鑫用见了鬼的表情问前面的杨若敏,“你听见裴哥刚才说什么了吗?”
杨若敏同样被震得不轻,“复、复习文科?”
两人面面相觑,拦住路过的袁劝,“袁哥,裴哥说他要去复习文科......咋回事啊?”
袁劝想了想,“嗯......爱屋及乌?”
杨若敏一下子呛出了声,连连咳嗽,吓得半天没缓过神。
啥玩意儿?
你说他爱谁及谁?
正在戳着勉强理出来的数学错题本的郜白,郁闷地斟酌着要不要上去让裴办给他讲题。
但数学这个东西,真不是随便能听的。
鬼知道会不会废掉半条命。
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裴办已经径直走到了他身边,伸手在他左耳打了个响指,然后坐到他右边的位置上。
郜白何许人也,这种低伎俩对他才不管用,直接就往右边看,裴办的那张脸瞬间映入眼帘。
他呆呆地愣了两秒,不敢相信地掐了裴办一把,“我在做梦吗?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裴办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一巴掌打上他的手,“幻觉?要不要我给你打醒啊?”
郜白像是没感觉到痛一样,伸长了手去摸裴办的脸,捏了捏,“不是幻觉啊?”
裴办翻了个白眼,任他捏着,“不是。”
郜白更震惊了,“你你你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假扮的吧!裴办才不会这么温柔地和我说话!”
“......”裴办忍了两秒,觉得确实没什么必要忍,于是一拳揍在他肚子上,“现在呢?是真的了吗?”
郜白捂着肚子,呲牙咧嘴道:“我靠,你下手好黑,怎么下来了?”
裴办看了眼手上的语文和英语,又看了眼作妖不断的郜白,真的很想一走了之。
但他盯着郜白卖可怜的拙劣表演,还是没忍住,在他头上呼噜了一把毛。
“来给你讲题,”裴办把他桌上的错题本扯过来,“老班不是让我们互帮互助吗?”
郜白的动作在裴办伸手抚上来的一刻就顿住了。
等裴办收回手,他抿了抿嘴,脸上还有些不情愿,身体倒是很诚实地往前靠了靠,安分地嘟囔着:“行吧,看在你好不容易下楼的份上,勉强允许你讲一节课。”
裴办盯了他两秒,依然没忍住。
又伸手戳了他的脸,这次倒是被郜白瞪了一眼,拍开了。
裴办感觉自己脑子可能出了问题。
不仅没生气,还冒出了两个词。
好乖。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