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办洗完澡出来, 看到郜白躺在床上，眼睛幽幽地盯着自己。
发生什么了？
郜白忽然伸手，一把捞上裴办的腰, 把人带到床上，半爬起来，从后背贴上他。
手臂搂着裴办的脖子，圈得很紧, 闷闷地问了一句：“看片吗？”
裴办：“......”
神金啊！
“这是你家！”裴办瞪他, 想拽开郜白的手臂, 才分开一点, 就又被郜白重新黏了回去。
“......”这是什么新版本的郜白吗？
“爸妈睡楼下，我弟房间在那头，”郜白贴着裴办的后颈，捏了捏他的耳朵, “外放都没事。”
裴办用一种很生无可恋的目光看着天花板。
悲哀地发现自己是真的开始免疫了。
要换作一个月以前，他早就把郜白摔下去, 顺带揍一顿了。
现在，他不仅懒得把郜白从身上丢下去, 甚至还能任由他对自己的耳朵为所欲为。
只能说可喜可贺......不是，可悲可叹。
“不看, ”裴办直截了当地说, “你家有客房吗？我睡觉去了。”
郜白的脸蹭了下他滴着水的发梢，“有，不过在隔壁，就是我妈工作室, 你确定你要一个人过去睡吗？”
“......”裴办默了一下，扭头问郜白,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倒也没想这么多，”郜白揪着他的下巴，“其实我以为你不会住下来的。”
“在探讨这个问题之前，你能不能先把手从我身上放下去。”裴办看着郜白的手指不安分地从锁骨往下勾。
“我又没抓着你手，”郜白的声音有些沉闷，像那种不太高兴的感觉，“你自己拽开呗。”
裴办没动，只是在郜白的手指就要碰到胸口的时候，才叹了口气，捏着他的手腕拽开，转过头问：“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这应该是裴办第一次看到郜白这么又丧又蔫的模样。
像一根小苦瓜，皱巴巴地挂在藤上，突然没了往日的活力，很不开心。
好神金的比喻。
裴办如是吐槽自己。
“没生气，”郜白瘪着嘴，又把下巴挂到裴办的肩膀上，“你是不是找我妈告状了？”
裴办好像明白了，“哦，那个啊，我就是和阿姨随便聊了聊，没说你坏话。”
“你说我脾气烂，很任性，”郜白有点想咬他，“这还不算？”
裴办没忍住笑了，手指勾了勾郜白的下巴，“你看看你现在这样，还不够任性？”
郜白没说话，真的咬了裴办一下。
“草。”裴办被刺得有些疼，掰着他脑袋离开。
郜白又搂住他，这次圈的是腰，顺便把下巴埋在他肚子上。
裴办抿了下嘴，默默地躺在床上，省得让这个姿势看起来更加诡异。
虽然已经很诡异就是了。
“你就看我好欺负，”裴办摸着郜白的脑袋，看着天花板，轻声说，“整天逮着我一个人嚯嚯。”
郜白没说话，只是偏了偏脑袋，把耳朵压在肚子上，听着里面很细的咕噜声。
“所以呢？你妈和你说什么了？”裴办又问。
郜白的脑袋正了下，下巴戳在裴办的肚皮上。
裴办不太舒服地绷了绷腹部，郜白想了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拿下来，垫在下巴下面。
“我以前觉得吧，”郜白捏着裴办另一边的手，像丈量什么一样，从指尖一点点捏到指根，“家里四个人，都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有一段时间，我觉得爸妈特别偏心，”郜白的眉心有些紧，裴办很想碰一下，帮他抚平，“他们花在我弟身上的时间，比我要多得多，所以那时候我很不喜欢我弟，在学校里从来不理他。”
“但也不能说我爸妈不好，”郜白扯了扯嘴角，“他们对我挺好的，所以我后来想开了，就觉得，算了，大家开开心心相处就好，何必那么计较呢。”
“大概就是没期待能得到回应吧，”郜白勾住裴办的小指，“所以刚才听到我妈说的话，心里挺复杂的。”
“她说我想任性想赌气也没事，这是一件可以被家里接纳的事情。”
“理论上我应该开心，”郜白抬起眼眸看裴办，眼中有点迷茫，“但怎么好像更难过了？”
裴办勾紧了郜白的手指，依然抬着脑袋，“让你记起了不想提的事？或者这份回应来得太晚，你不需要了？”
郜白沉默了会儿，从裴办身上下来，躺在他旁边，“不知道。”
“那就不知道吧，”裴办侧过脸看他，“如果可以任性的话，那就不知道吧。”
郜白看着裴办，伸手抱住了他。
裴办不太适应地僵硬了下，半是吐槽半是转移注意力道：“你是有皮肤饥渴症吗？”
“我平时不太抱人的，”郜白的声音很低，“所以你让我抱一下吧。”
裴办没说话。
因为他平时也不太抱人。
不大乐意抱母亲，不大愿意抱父亲。
没办法抱男生，更不可能抱女生。
上一次和别人这么拥抱......有上一次吗？
直到熟悉的燥热感又一次出现，裴办才推了推郜白，“松手。”
“其实我可以帮你的。”郜白没松手，又咬在裴办的肩膀上。
裴办强硬地把郜白撕下来，“不需要。”
“这么矜持干什么？”郜白实在是想不明白。
“谁矜持了，”裴办下意识反驳，底气不足地说，“就是......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郜白皱着眉问他，“这种事不合适？”
“嗯。”裴办有点心慌，但还是坚持这么说。
“那什么事是合适的？”郜白盯着他忽然道，“我能亲你吗？”
“这是在你家！”裴办吓了一跳。
“那你能亲我吗？”郜白换了个问法。
裴办无语地再一次重复：“这是在你家。”
郜白疑惑地问：“那难道在学校你就能亲我了？”
“......”裴办噎了一下，反问回去：“难道我说不能你就不亲了？”
郜白睨了他一眼，点了下头，“你要说不能，我就不亲你了。”
“那就不能。”裴办翻了个白眼。
郜白很郁闷，“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什么样？”裴办起身问他，“有多余的被子吗？”
“一点都不主动。”郜白坐起身，打开衣柜，从下面拿了一床被子，顺带把枕头扔给裴办。
“我要是也主动，那不就彻底玩完了。”裴办把被子抖开，随口道。
郜白正要关灯的手顿了一下，“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裴办不是很想听到这句话。
因为在这句话之后，郜白往往要做出一些......神金的事。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
郜白关灭了灯，莫名兴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裴办直接把被子拽过脑袋，“我选择睡觉，晚安。”
郜白压上裴办，扯开他的被子，威胁道：“你不听我不让你睡。”
裴办骂了句脏话，“滚下去，给你一分钟，说不完我就杀你灭口。”
郜白从善如流地滚到裴办身边。
“从前有一个人叫a，有一个人叫b。”郜白斟酌着开头。
“他俩打架了？”裴办吐槽道。
“没有，他们承包了一块工地。”
裴办：“......”
神。金。
“你，不，您继续，”裴办用一种超脱俗世的语气道，“他们承包了工地，然后呢？”
郜白组织了下语言，“a主动干活，b不主动干活，根据事前签好的合同，施工结束后，a和b会得到一样多的工资，但a觉得很不公平。”
“我还以为这是数学题，”裴办一言难尽，“结果你告诉我是语文？哥，咱补课没必要在床上补吧？”
“你要是想在床上补课也不是不行，下次给你安排上。”郜白插了一嘴。
裴办连忙说：“用不着，您还是接着讲工地爱情吧。”
郜白清了清嗓子，但是没开口说话，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往下讲。
裴办刚想开口问，就听到郜白低低地说：“说是不公平，但也可能只是a在赌气，毕竟两个人在工地上干的活是一样多的。”
“只是两个人是工友，起床是a叫的，吃饭是a喊的，休息是a提的，睡觉是a劝的，a总是觉得，b其实不愿意干活。”
“可能这种事本来也无伤大雅吧，”郜白有些自嘲地笑，“毕竟b也有在好好工作，他只是没那么主动而已。”
郜白悄悄地伸手，又一次勾住了裴办的手指，“a有时候就想啊，万一自己不去叫b起床，不去喊b吃饭，不去一次又一次地招呼b，会不会b就不去上工了。”
裴办沉默地收紧了些手指，声音很低地说：“不会的。”
“不会的也不行，”郜白笑了笑，很轻地补上一句，“毕竟a就是很任性啊，从小就经常赌气，这还是b亲口说的。”
裴办摩挲着郜白的手指，“那a希望b怎么做呢？”
“挺简单的，”郜白想了想，“就希望b能主动点吧。”
裴办笑了下，房间里很暗，他就那么看着面前的郜白，“这样a就满意了？他之前主动了那么久，但b从现在才开始主动，不会觉得不公平吗？”
“对啊，是不太公平，”郜白有些无奈地笑，“你要说a完全不介意，也不大可能，他还是挺小心眼的。”
“所以，我不跟你表白，”郜白说，“我要听你给我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