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白说“考虑考虑”。
裴办知道这家伙是故意钓着, 约莫是想报复回来，免得让自己太容易。
但不得不说，得不到肯定答复, 心里确实不太安定。
嗯，估计之前郜白也有过同款感受。
好吧，这点报复他认了。
上完最后一天课，裴办收拾好行李, 没提前走, 磨蹭到方征和袁劝离开后, 才蹲到正在收拾箱子的郜白旁边。
“你考虑好没啊？”裴办小声问, “明天都除夕了。”
“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出去，”郜白实话道，“以前初三都还在外面拜年呢。”
“生日总得有点特权吧，”裴办抿了下嘴, “还是情人节。”
郜白合上箱子，“我爸妈好像不过这个节。”
“真的？”裴办有点惊讶, “我爸每次情人节都带我妈出去玩，”
“主要是我妈一到情人节就加班, ”郜白把箱子立起来，“她们影楼这天总是有很多人来拍婚纱照。”
“冬天诶, ”裴办不能理解, “这么不怕冷的吗？”
“拍室内呗，”郜白若有所思地想到，“不过说不定她今年会请年假。”
裴办锁好门窗，拖着行李背着包往外走, 关上了寝室门。
见旁边几个寝室早就走了人，伸手去勾郜白的手指。
“给个准话吧, ”裴办握住郜白的手，用了点力，“能不能出去啊？”
郜白晃了晃裴办的手，走到下一层之前不留痕迹地抽出。
“我考虑一下，”还是那句话，郜白眼睛弯弯地说，“你要是不放心，就每天打个电话给我呗。”
像是为了一碟醋包一盘饺子。
但裴办还是老老实实打了视频过去。
电话那头声音很嘈杂，画面摇晃了好一会儿，似乎是上了个楼梯，又听到一声关门声，周围才安静不少。
“你可真会挑时候，”郜白打开灯，坐到床上，“我们刚吃完饭，我爸叫我去洗碗，现在变成我弟去洗了。”
郜白往前凑了下，去看画面里的裴办。
和自己只穿一件毛衣在家待着不同，裴办套着羽绒服，裹了围巾，一看就是在外面，背景有些昏暗，好像是蹲在一个花坛前。
“你这是在哪儿啊？”郜白点大图片，依稀能看见几道粼粼波光，远处明晃晃闪耀着的应该是座高架桥。
裴办换了后置摄像头，举着手机慢慢移了过去，从挂着一小个月亮的漆黑天幕，到映着落彩烟花的晃荡水面。
“我爸我妈非得带我们出来放烟花，”裴办把摄像头调了回来，“好看吧，我拍了好几个视频，发你。”
裴办手上点着，一阵掠过河面的夜风扑到他脸上，他抓过羽绒服上的帽子盖过头顶，又把围巾往上堆了堆。
结果只是稍一呵气，镜片上瞬间蒙了一层白雾，弄得裴办揪着帽边，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看得郜白乐不可支。
“天天一逮着我乐子就笑得可开心了。”裴办嘟囔着不满道，他不想再次被吹得一头乱毛，只能暂时把眼镜摘下。
郜白挨个点开那些视频，笑着问：“你怎么不和你妹、你爸妈一块去放？”
“为了拍给你看啊。”裴办的眼睛被风吹得有点红，因为看不清，把脸又凑近了点，声音忽然变得清晰，有点微哑。
“你说你在家里出不了门，”裴办戳了戳屏幕，把视频通话的画面放大，“我就想着给你拍下烟花，这样你就能看到了。”
画面上的郜白像是静止了，裴办还以为是网不好，见他眨了眨眼才放心。
郜白捧着脸颊，垂眸沉沉地看着裴办，“你这样，我会很想来找你。”
“那就来呗。”这话没过脑子，裴办说完才反应过来，和郜白面面相觑，他低头开了定位，在地图上搜了一下郜白小区的位置。
“嗯？”裴办看着地图上的距离，突然站起身，往后转，“我这里好像离你小区很近诶。”
郜白打开裴办发过来的位置共享，也是一愣，立刻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跑，推开阳台门，走到露台上。
“你把镜头拿远点。”郜白对着画面上高架桥的位置，找着大概的方向。
“你们小区有没有后门啊？”裴办闻言把镜头拿高了点，“这个公园就在你们小区后面。”
“有，”郜白的动作停住了，“我应该知道你在哪儿了。”
裴办有些磕巴地问：“那，那你要来吗？”
画面又一次开始晃，郜白飞快往回跑，“嗯，等我过去。”
“你等等，”反倒是裴办有点急了，“都快跨年了，你出来不好吧。”
“就出去十分钟，”郜白把手机凑近了些，“见你一面就回来。”
“所以等我好不好？”
裴办仰头看着那些灯火通明的居民楼，一想到那其中有一个人正为了自己匆忙跑下，就忍不住心里一软，“好吧，我等你。”
郜白跑下楼梯，搜肠刮肚找着理由，让郜云笛女士放自己出门，就看见大门突然一关，显然是有人刚刚出去。
“妈，刚谁出去了？”郜白探头去问餐桌边尝着饺子的郜云笛。
“小杉呗，他说要去给同学送作业，”郜云笛往碟子里倒着酱油，“用完了？我打个电话刚好让小杉回来买一下......”
“我去就行！”郜白连忙道，“他估计不顺路，我还能出去透口气。”
“你透什么气啊？”郜云笛不理解，走过来想拦他。
郜白飞快套上鞋，故意道：“爷爷、大伯和我爸在客厅那边抽烟呢，乌烟瘴气的，我待不下去。”
“什么？！”郜云笛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我不是让他们去阳台抽了吗！”
“那我走了哈，”郜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门，关门前特意探出脑袋问，“要我再给你买些别的吗？”
郜云笛没好气地说：“再带包瓜子，五香的，快去快回！”
“遵命！”郜白笑嘻嘻地说。
裴办蹲得脚都有点麻了，手上抢红包的速度倒还是很快。
挨个巡逻过“相亲相爱一家人”“家和万事兴”“我爱我家”，和小学初中高中同学群，别的不说，至少崔哥的五十人红包是抢到了。
没接着理群里“手气最好”红包接龙游戏，裴办抬头去找自家人的位置。
“爸，蓝沁人呢？”裴办走到正在扔摔炮的裴田生边上。
“那儿呢，”裴田生指了指不远处一闪一闪的小烟花，“她说不敢玩这个，自己去那边玩呲花了。”
“就剩最后两个筒了，”蓝钰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小裴，你去把你妹叫回来，这两个放完我们就回家。”
“好。”裴办答应着，往那处旋转着的小火花走去，很快就看见了蓝沁的背影，和......？
那男的谁！？
裴办眼眸瞬间瞪大，不等他冲上去，就感觉脚下被谁绊了一下，随后拽着他的胳膊蹲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唔！”裴办刚想一个肘击往后，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忙道：“是我！”
裴办的动作顿住了，捂在他嘴上的手松开了，“郜白？你怎么在这？”
郜白蹲在他旁边，挨着他耳边悄悄说：“你小点声，别被他俩听见了。”
“他俩......”裴办扭头看去，不可置信地回看郜白，“又是你弟！？”
“小点声！”郜白胳膊压着他肩膀，一手摁着他脑袋躲在花坛后面。
“你弟什么意思！”裴办用气声恼火道，“大过年的跑来找我妹......他想干什么！”
“我妈说他只是来送作业的，”郜白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很快缩了回来，“他俩之间的距离很安全，你别紧张。”
“送作业？”裴办气得简直想冷笑，“这话你都信？谁大过年的跑来送作业！”
郜白很不高兴地扭了他一把，“我还是出来买酱油的呢，你信不信？”
“我......”裴办一时语塞，然后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咳嗽声，吓得两人同时一激灵。
路边卖烤玉米的小摊贩：“......”沉默地低头看着蹲在花坛后、草地里、偷感很重的俩大小伙子。
“咳，一根苞米，谢谢。”裴办默默扫码付了钱，小贩很懂眼色地把摊往远方推走了。
“这是烤焦了吗？”郜白剥开皮，看着上面焦黑的一小层，抠了两粒下来，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嗯，味道还不错。”
很诡异的，他俩就这么抠着烤玉米，蹲在花坛后盯着前方的两人。
“你看吧，真就是作业。”郜白看到转交给蓝沁的塑料袋，放下心说。
“那你弟怎么还不走？”裴办焦虑地嚼着玉米粒，“有什么好聊的？”
“我又不懂唇语，我怎么看得出来。”郜白接着低头抠玉米粒。
“靠！你弟拿我妹仙女棒干嘛！”裴办捏着郜白的手劲一下子变重。
“嘶，松手！”郜白想打开裴办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玩一下呗，你慌什么？”
裴办不仅没松手，还捏得更重了，“草！蓝沁在给他拍照！”
“拍个照怎么你了！”郜白掰着裴办的手指强行让他松开，“要不我俩现在也拍一张？”
“这能一样吗！”裴办死死地瞪着那边，不假思索道。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郜白反问，手上捏着裴办的下巴，让他转头看向自己，“你说，我俩现在这样，和他俩有什么区别？”
裴办一下子哑言，郜白突然往前凑了下，贴着裴办的耳朵说：“别说是抢你一个仙女棒了，你信不信，我能比我弟更过分。”
“你......”看着郜白挑衅的眼神，裴办忽然把手上还剩一半的烤玉米塞进他嘴里，“吃我的东西就好好吃，再逼逼赖赖我把你当仙女棒点了。”
“咳咳咳，”郜白被这突如其来的淳朴攻击呛得咳嗽起来，拿着玉米瞪裴办，“下流。”
“什么？”裴办还在帮他拍着背顺气的手一顿。
郜白欲盖弥彰地摸了摸鼻子，“你自己想。”
裴办半天才反应过来，难以言喻地看着郜白，“你思想是真肮脏啊。”
“你先说的，”郜白不服气地小声道，“早知道这根玉米我付钱了。”
裴办忍无可忍地敲了一下这人的脑门，“住脑吧你！”
“好了好了，我弟回去了，”郜白跺了跺脚，也准备站起来，“行吧，我这趟也不算白来，好歹嫖到了你一根玉米。”
“......能不能别提玉米了。”裴办有些咬牙切齿，他现在不是很能直视这东西。
“那嫖到了你的玉米粒？”郜白又抠了两粒下来扔嘴里，“这总行了吧？”
裴办起身踹了他一脚。
“好凶啊你，”郜白抱怨道，“我可是大老远跑来见你的。”
裴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人抱住了，“新年快乐。”
郜白笑眯眯地回抱住他，“新年快乐。”
见裴办要松开手，郜白把下巴埋进他的围巾里，小声问：“没别的要说了？”
裴办赌了会儿气，伸手捏了捏郜白的耳朵，“后天和我出去约会吧，郜白同学。”
郜白心满意足地松开他，“看在这根玉米的份上——”早有预料地往后蹿了一步，躲过裴办又揍过来的动作，郜白跳到上面的台阶上，明亮地笑着说：
“我答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