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雾倒是神色坦然,然而沈知言却已经尴尬极了。
甚至比被秦清雾看到她和霍尔冉的那一出烂账还要尴尬。
“哦……合着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呢。”范墨云很快反应过来,她望向沈知言,已经没了方才那副调笑暧昧的语气,正色道:“那沈总找我救场的事儿,倒是好商量,回头把剧本发我就好。”
沈知言一怔。
秦清雾的面子,这么好用吗?
她下意识去看秦清雾。
对方淡淡的眸光落在她脸上,停顿片刻,眸子里温和笑意浮动:“既然墨云都这样说了,你的意思呢?”
“……”在这种时候,扭扭捏捏反而是她小气了,沈知言深吸一口气,礼貌微笑着望向范墨云:“那麻烦范小姐了。”
范墨云小心翼翼的望了秦清雾一眼,心中一阵后悔。
她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她是在邀请秦清雾喜欢的人,陪她上床吗?
一时间,纵然是久经风月场的范墨云,都难免尴尬起来。
范墨云勾唇一笑:“客气了,都是一家人。”
“……”
一家人啊。
沈知言有些尴尬的去看秦清雾,对方神色如常,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
沈知言更加尴尬三连,只能干笑一声,没再多说些什么。
范墨云似乎觉得沈知言更尴尬了,于是她便想抱一下沈知言的胳膊,以表示亲近,瞬间解释一下她刚才没真的想和她做什么。
就算有什么一夜情的想法,至少也不是现在。
更何况现在她是秦清雾的人,她更是不敢有什么多余的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然而当她刚伸出手,察觉到秦清雾淡淡看过来的视线,又默默把手缩回去。
“沈知言……”跟在秦清雾身侧的秦晚棠忽然笑起来:“潭石影视的沈知言啊?之前我在G国出差,倒是听过你营销之□□头。”
“您过奖了。”沈知言客气应了一声,礼貌笑道:“这位小姐是……”
“哦,我是秦晚棠,目前是个无业游民。”秦晚棠玩笑说完,又问沈知言:“你和我家清雾,真的是相亲对象啊?”
她不问还好,一这样问,沈知言瞬间尴尬回笼。
相亲对象……
她原本以为,她认错秦清雾成为相亲对象这件事,并没觉得特别尴尬。
然而当秦清雾真的当着外人的面,说出她这一层身份的时候,她就瞬间觉得,完全不是她之前以为的那个样子,反而愈发觉得尴尬。
秦晚棠察觉到她脸上的不自然,看看范墨云,又问沈知言,调侃笑道:“那么请问这位相亲对象,被我家清雾亲手抓包你出轨,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沈知言顿了顿。
出轨,罪名不小啊。
她下意识的就想去向秦清雾求救。
对方打量她片刻,眸子里的笑意逐渐加深了些。
过了会儿,秦清雾适时开口:“别逗她了。”
秦晚棠哈哈大笑:“这么护着?”
秦清雾淡淡看她一眼。
秦晚棠连忙点头:“好好好,我不说了。”
她说完,转身要走。
沈知言也正准备回房间。
她一侧身,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皙如玉的纤细手指握住。
沈知言一愣。
秦清雾神色淡然,提醒她道:“我在走廊尽头,那个房间。”
“……”沈知言顿了顿。
她心中犹豫。
秦清雾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也是……
她惊讶的望着秦清雾,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反应过来,她靠近了对方一些,压低了声音道:“你确定?在这里?”
“……”秦清雾默了片刻,垂眸打量着她,淡声解释:“拍卖会快开始了,一起?”
沈知言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后知后觉,扯开唇角笑笑,掩饰掉心底的尴尬,连忙说:“知道了,那我收拾一下,待会儿来找你。”
秦清雾温和一笑,松开她的手腕:“去吧。”
沈知言迅速的回了自己房间,直接关上了房门。
她关门的瞬间,后背紧紧靠在门板上,心口处的心跳声格外明显。
她刚才……
误会了什么?
误会、秦清雾要和她在这里……上床吗?
一定是因为那个范墨云小姐,行事风格太过直接了,导致她都跟着下意识以为,秦清雾也是那个意思。
门外走廊上,范墨云和秦晚棠随着秦清雾走出去一段距离,到了秦清雾的房间。
房门关上,范墨云才说:“江微雨方才来了我房间,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
秦清雾淡应了一声:“什么话?”
“她言谈之间,试探我和LK的关系,似乎是怀疑……”范墨云说出自己的推测:“她好像怀疑我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是LK的幕后老板。”
秦清雾思索片刻,应道:“知道了。”
“什么特殊能力?”秦晚棠疑惑:“这个世界上,凡是活着的人,不都有点特殊能力吗?”
“你懂什么?”范墨云白了她一眼,“江微雨怀疑我有读心术。”
“……”秦晚棠眨眨眼睛,忽然她噗嗤一声:“哈哈哈哈!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读心术吗?我还穿书带系统呢!哈哈哈哈!不愧是影后啊,演故事演疯了吧?”
秦晚棠笑的不可抑制,察觉到范墨云冷淡的目光,正冷冷的望着她笑。
秦晚棠只能淡咳一声,转移话题,望向秦清雾,大惊小怪的道:“诶?清雾,你这老房子着火,着的是沈知言啊?你亲手做的那个星空水晶,是给她的?”
范墨云一听这个,瞬间也好奇了:“父亲说的那个你正在追的人,是沈总啊?”
“……追?”秦晚棠想到方才那人,顿时又摇了摇头:“追怕是不好追啊,她那种人,看起来不太像是容易追的。”
范墨云嗤笑一声:“那是你蠢,所以觉得难。”
秦晚棠:“诶?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啊……”
范墨云冷笑:“关我什么事!”
秦晚棠说不过她,想到沈知言身上那身西装,恍然大悟:“你昨天特意拿出来的那身西装,还有百达翡丽那款表,是给沈知言的?”
秦清雾淡然挑眉:“有何不可?”
“……”秦晚棠好奇问她:“不是?你和她相亲?为什么你会和她相亲?”
秦清雾默了片刻。
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为什么我不能和她相亲?”
“……”秦晚棠无琢磨了片刻,恍然明白过来:“那你待会儿下去拍东西,也是为了陪她?””
秦清雾没应。
却是无声默认。
-
江微雨来到一楼。
她恍惚间眨了眨眼,竟然见到了江驰玉和林雁白站在了一起,而且江驰玉那副娇嗔的样子,显然是对林雁白十分满意。
而林雁白,眸子里已然有了几分醉态,却在面对江驰玉的时候,斯文有礼,十分耐心。
江微雨走过去,和二人打过招呼。
江驰玉继续抱着林雁白的胳膊,娇声娇气道:“雁白姐,我之前并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那盲婚哑嫁,我肯定是不乐意的,语气难免就——”
林雁白好脾气的应了声:“嗯。”
江微雨觉得她们这样墨迹下去,时间只会浪费掉,于是便帮江驰玉问林雁白:“江小姐愿意来这场拍卖会,是否是原谅弛玉上次退婚的事了?”
“我都听爷爷的意思。”林雁白对江微雨笑道:“如果两家长辈没意见,我自然是没意见的。”
她这番话让江驰玉脸色黑了一瞬,因为她退了婚,口出不逊,直接导致林家盛怒之下,她们之间的婚事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而江家之所以把她重新送出来,要撮合她和林雁白,也不过是因为江家的生意被元谊地产打压,江家不得不靠联姻,请求港城林家的帮助而已,只是一门生意。
林雁白笑着望向江微雨:“江小姐也在等拍卖会?”
江微雨笑道:“你呢?有看好的拍品吗?”
林雁白道:“看好了几件。”
“听说你上次拍卖会,拍了不少东西。”江微雨好奇的问她:“是有什么门道吗?”
林雁白文质彬彬的解释:“小时候跟着老师学过,谈不上懂了什么门道,顶多算是外行人。”
江驰玉松开林雁白的胳膊,对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也只是看着好脾气,其实完全在婚事上面打太极。
江驰玉瞥了瞥嘴,目光望向江微雨,察觉到她脖颈上挂着的十字架:“小姑姑,你怎么也信奉上帝了?”
“是我助理的。”江微雨解释:“她送我进来的时候掉在地上了,只能帮她暂时收着。”
“哦。”江驰玉有印象:“左游元吧?她还信上帝呢?”
江微雨不再多说,江驰玉也就不再问下去。
林雁白微笑提醒:“拍卖马上就开始了,我们上楼吧。”
-
二楼贵宾休息室。
拍卖会快开始了,走廊中不时有宾客三五成群的经过,准备搭乘电梯直上四楼。
江旭阳敲响了秦清雾的房门,他心情有些紧张,踌躇在原地,有些期待的等着对方来给他把房门打开。
片刻后,房间中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她出去了?
一想到这里,江旭阳眉头紧皱起来,下意识就要拿起手机骂人。
在他收到消息,得知了秦清雾在这个房间短暂休息之后,他已经反复来到这里三次了。
然而他站在对方的房门前许久,愣是没有勇气敲开这扇门。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面对一件新鲜事物是那样的欣喜。
虽然秦清雾总是对他冷冷淡淡,但对方越是这样,他越发觉得有趣——
更加有接近她的欲望。
刚拿出手机,播出号码,对方接通的一瞬间。
眼前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视线中,来开门的女人的脸庞逐渐变得清晰。
里面光线明亮,和昏暗的走廊仿若是两个世界,借着灯光,江旭阳看清了对方眸光中冰冷的视线。
对方就那么冷淡的望着她,漂亮的眸子里不带丝毫温度,淡声问他:“有事?”
她这副模样,让江旭阳心头火气,咬紧了牙问她:“你就这么不情愿的见到我?”
秦清雾并未做出任何回应。
江旭阳双手紧握成拳。
他强行压抑着火气:“秦清雾,我们聊一下?”
秦清雾终于动了。
江旭阳发现,对方面无表情的抬起手,似乎下一刻就要把房门关上。
江旭阳猛然用力,他手掌迅速推上那扇门,抻着头就要向房间内看去,脸上尽是恼怒:“你急着关房门做什么?你的小情人在里面?”
秦清雾表情冷淡,望向他的目光仿若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不远处,人群中打扮成宾客模样的,西装革履的保镖,正准备向这边走过来。
秦清雾并未出声,只是轻抬了下手。
保镖们在快步走到近处的时候,又缓步停下,只站在不远处的位置,紧张的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一旦那个男人伤害秦清雾,不论对方是谁,他们都会让那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事实上,比起国外的那些明里暗里的刺杀,国内的治安已经好上太多了。
江旭阳却恍然不觉,他只以为秦清雾是怕了,她方才的动作或许只是求救。
江旭阳冷笑一声,愈发得意:“秦清雾,你恶心我又能怎样?”
他说着,仔细望着秦清雾那张精致绝美的脸,这张脸比起秦雪柠的寡淡,显然要让人惊艳太多了。
“你不还是要嫁给我吗?”江旭阳望着秦清雾,恶狠狠的问她:“你藏起来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你为她竟然做到这种地步,竟然我的人全都查不到,你保护她保护的可真好。”
秦清雾只冷淡望着她,不带丝毫温度。
她薄唇轻启,出声提醒:“现在你还有机会。”
江旭阳一愣:“什么机会?”
秦清雾漠然而立,淡声开口:“能完整离开的机会。”
江旭阳反应过来她话里的威胁,嗤笑一声,丝毫不惧。
在范家的庄园,所有保镖都禁止入内,秦清雾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好啊。”江旭阳嗤笑:“那让你的人出来,让我死在这里。”
江旭阳说着,他望向身后的位置,在不远处,有几个公子哥正嬉笑着望着他。
那些都是他的人,而他决不能在这些人面前,丢了面子。
江旭阳想到此,他上前一步,作势就要抓上秦清雾的手腕。
秦清雾眸光冰冷,嫌恶的直接躲开。
“我就喜欢你这副样子。”江旭阳扯开唇角,恶劣的笑出来:“毕竟,你越是讨厌我,我就越高兴。”
江旭阳说着,再一次对秦清雾的手腕,伸出手。
恰在这时,他动作忽然被什么人制止住。
身后的衣领被一道什么巨大的力道拖住,那人力气极大,顺势用力把他向后一拖。
江旭阳完全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已然被人用力甩出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正想问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人,敢坏他的好事。
谁知道下一刻。
砰!
一声响过后,脸上已经被狠狠砸了一拳。
江旭阳脸上吃痛,那人的动作实在是太迅速了,紧接着,又是毫不留情的一拳紧随而来。
江旭阳只觉得右脸的骨头都要被人砸碎了,他反应过来,向打他的人看去。
模糊的视线里,是个身形高挑的女人。
那人蹙眉望着她,冷声警告:“滚远一点,不想死的话。”
“你……”江旭阳气急败坏,“你找死!”
沈知言一把推开他,直接挡在了秦清雾身前,面向江旭阳冷声说:“那你尽管来试试,看看今晚,我和你谁会死。”
江旭阳怒不可遏:“你是沧江谁家的?”
沈知言轻抬手臂,随意晃了晃手腕上的拳头,忽然笑了:“怎么着?想找到我家去讨打?”
江旭阳死死盯着他,怒目而视,然而对方一扬拳头,脸上的剧烈疼痛感袭来。
江旭阳又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身后脚步声传来,有人在他身后拦住他,连忙讨好的说着:“江哥,算了算了……”
“算了!”江旭阳一把推开来人:“什么算了!”
另一人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小声劝道:“拍卖会要开始了。”
有人又劝:“而且我刚听说了,林甫臣老先生也在这里,正在三楼和范敬轩叙旧。”
江旭阳冷笑:“林甫臣他已经不是首富了,还能如何?”
“可他几个儿子各个有权有势……港城商界倒是还不是很麻烦,可他们家族又不止是只出商人……”
那几人说着,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把他用力拖走。
江旭阳被那几人架着胳膊,右脸上又疼又胀,似乎已经是被那女人揍得肿了。
江旭阳冷笑:“秦清雾可真是好样的,竟然带了女保镖进来,晦气!”
江旭阳骂骂咧咧的被人拖走了,他下楼去找管家拿冰袋,迎面撞上秦雪柠。
秦雪柠惊讶的望着他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儿?是谁打了你?”
江旭阳望着秦雪柠眼中的关怀,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你别担心。”
秦雪柠敛下眉眼:“你不要再和人打架了。”
打又打不过,废物。
江旭阳冷笑:“这话你应当去问你的好姐姐!”
秦雪柠有些诧异的问道:“为什么?是姐姐打的你?”
江旭阳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他,快步下了楼。
秦雪柠疑惑地望着楼上的方向,江旭阳是被秦清雾打的?
秦清雾……
秦清雾有这么大的力气吗?
她越发好奇,思索了片刻,向楼上的方向走去。
-
走廊上,短暂的沉默过后。
“你别放在心上。”沈知言站在走廊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秦清雾开口说:“他下次若是再骚扰你,我就帮你打死他。”
沈知言实在不太知道怎么安慰人。
江旭阳是个混蛋,她这阵子以来确实略有耳闻,对方动辄带着女明星出入酒店,甚至于被多次网络爆出来,他对人进行强迫——
这样的事的确数不胜数。
只是她没想到,就在刚刚,江旭阳竟然把主意打到了秦清雾的头上。
若不是她及时发现,要来找秦清雾一起上楼,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秦清雾打量着沈知言的情绪,对方似乎原本眸子里的光芒散去,周身都浮动着低气压。
其实就算沈知言没有出现,江旭阳也没办法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秦清雾静静的凝望着她的眼睛。
片刻后,秦清雾忽然问她:“你在害怕吗?”
沈知言一愣。
她完全不明白秦清雾为何有此一问。
“害怕……”顿了顿,只能实话实说:“是啊,害怕。”
秦清雾打量她半晌,收回视线,眸光望向不远处。
她笑了笑,温声告诉她道:“别怕,我没你想象中的那样——”
沈知言偏头望向她的侧脸,问:“什么?”
秦清雾眉梢微扬,勾动唇角补充:“那样柔弱。”
“……”
沈知言愣了愣。
好像也是啊——
莫名的,当秦清雾方才问她的时候,问她是不是在害怕的时候。
她确实反思了一下,江旭阳那样的人,会对柔弱群体用强的人,社会中不在少数。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秦清雾是强大的,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平日里的各种表现,太过成熟稳重的缘故,她总是潜意识的以为,秦清雾这样的人,和她是截然不同的人。
她这样的人应该是无所畏惧的,世界上也不会有什么事,能让她觉得棘手,她潜意识就认为,秦清雾很安全。
然而就在刚才,随着江旭阳的出现。
她那一刻心中涌现出了巨大的恐慌,不管不顾的就要冲上前去揍人,哪怕江旭阳没有碰到秦清雾的手,她心中的那股愤怒已然就压抑不住了,叫嚣着要彻底爆发出来。
而江旭阳离开之后,哪怕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内心中依旧有些后怕。
她下意识的在想,今天打跑了一个江旭阳,那以后呢?
以后若是秦清雾遇到王旭阳,张旭阳,那该怎么办呢?
而秦清雾,显然能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
也能一眼看穿她到底在担心什么,甚至是在她没意识到自己陷入巨大的恐慌情绪中的时候。
“秦清雾。”沈知言好奇的望着她:“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
秦清雾淡然挑眉:“嗯?”
“你身手很厉害吗?”沈知言看着她的眼睛,犹豫的问道:“之前在射击场,我观察过你的动作,似乎真的……挺有力量的。”
秦清雾望着她漆黑的眼眸,沈知言似乎极为关心她究竟有没有自保能力这件事。
甚至于——
这对她而言,像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好了。”秦清雾指尖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玩笑问她:“你还想和我找个场地比试一下?”
随着她的动作,沈知言被迫移开一段距离。
她小声咕哝:“倒也不是不可以啊……我其实对打架很有心得。”
秦清雾打量她半晌,忽然勾唇笑了:“什么?”
沈知言望向她,正色说道:“而是我担心江旭阳再来纠缠你,万一我不在你身边,这可怎么办?”
“不在我身边?”秦清雾犹豫了一下,问她:“就不能一直在吗?”
沈知言一愣。
她反应了一会儿,莫名觉得秦清雾说的这话,似乎是有些暧昧莫名了。
什么叫……
就不能一直在吗。
“好了。”秦清雾察觉到她脸上的浓重红色,薄唇勾笑,适时开口:“走吧,拍卖会要开始了。”
沈知言迟疑的应了一声。
“嗯……知道了。”
她们二人一路向前,来到直达四楼的电梯前。
前面有不少人在等着上电梯,从二楼去往四楼,只能坐电梯上去,三楼因为林甫臣在的缘故,故而禁止通行。
要么就要绕到一楼,走另一部电梯。
电梯口的人有些多,沈知言和秦清雾等在最后。
身前几位女宾衣着华丽,看年龄应该和沈知言差不了多少,她们的晚礼服穿在身上,用了各色香水的缘故,一时间香气浮动。
但沈知言嗅了嗅,却仍旧觉得不如秦清雾身上的乌木冷香好闻。
她站在秦清雾身侧,好闻的气息变得愈发不容忽视。
莫名的,她脑海中想到秦清雾方才说的那句话来。
——就不能一直在吗?
秦清雾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脸上有些发热,或许是话赶话,赶到了?
还是说……秦清雾是故意的。
但其实故意这么说,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一直在我身边这样的话,也可以适用在朋友之间。
朋友。
她和秦清雾,应该算是朋友吧。
虽然有时候,对方的表现又偶尔会让她产生什么误会,但——
“秦三小姐到底长什么样?”
“不知道……我没见过,应该长得不怎么样?”
正胡思乱想着,前面的女宾许是等的无聊,忽然开始八卦江北秦家的秦三小姐。
“我也觉得应该不怎么样,如果长得好,为什么秦家一直把她藏起来?”
“有道理!”
几人聊着聊着,越说越起劲,不禁一阵嬉笑。
一女人转过身来,加入了他们的攀谈:“你们猜我刚在四楼宴会厅看到谁了?”
有人好奇问她:“宴会厅?拍卖会都没开始,谁在宴会厅?”
“江旭阳和秦雪柠。”女人忽然捂着嘴,笑起来:“哎吆我的天,那场面,江旭阳扯着秦雪柠的手腕,问她能不能别闹了,秦雪柠娇嗔的瞪他,说——”
“说什么?别卖关子呀……”
女人连连摇头:“我都没脸看,秦雪柠说,你如果对我不满意,你找我姐姐去啊?”
“二女争一男的戏码!刺激啊!”
“我真的笑死了,江旭阳那张脸,肿的和猪头一样,不知道被谁打了。”
“啊?有这事儿?”
“你们别打岔,江旭阳被谁打了我不想关注,我只想知道,江旭阳和秦雪柠怎么了!”
“江旭阳说,我找她做什么,无趣的女人!”看到八卦的那女人捂着肚子,笑的花枝乱颤,继续说:“真是奇了怪了,不是说秦三今儿要来?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未婚夫,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一块儿出席,也不知道作何感想……”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女人瞥了瞥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然后江旭阳那个王八蛋发现了我,他说让我滚。”
“……”
众人先是一愣。
随后大笑出声,调侃道:“果然是江家少爷,脾气就是爆,你也认了吧,就咱们几个这家世,加起来都未必有江家强。”
“有什么了不起的!”女人冷哼一声,道:“先不说G国的LK集团幕后的那位首席执行官,单说这M国的劳德家族,那位亨利小先生,便是十个江家也赶不上。”
“不过江旭阳在京城也算是首屈一指的了吧。”有人道:“这秦三上赶着当这个江家未来的当家主母,也是有意思的很。”
“她爷爷秦望山卸了她的权,如今她大概没什么钱了吧?”
“倒是不如秦四,懂得抓男人的心。”有人嗤笑:“若不是因为她江家未来名义上的当家主母,我才懒得来看她是个什么人物,”
秦雪柠一走上来,便听到了这几人的发言,顿时有些得意。
她往电梯附近一站,有人已经发现了她,认出她来的人立刻为她让开路,一路把她让到电梯最前方。
下一趟电梯,应该很快便会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
秦雪柠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女人声音:“她是个什么人,轮得着你们这群畜生评判?”
秦雪柠闻言,惊讶的向身后望过去。
她视线越过人群,只见在她身后的不远处,竟然真的是沈知言。
而沈知言的身侧,竟然站着秦清雾。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秦清雾……沈知言为什么和秦清雾站在一起?
而且看样子,她们二人并肩而立的姿势,她们站在一起的样子,便莫名让她觉得有些刺眼。
或许——
只是巧合呢?
秦雪柠完全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叮——
一声响过后,电梯到了。
“四小姐。”一男人谄媚笑道:“您先请?”
秦雪柠恍若未闻,她失魂落魄的远离了人群,向沈知言和秦清雾的方向走过去。
队伍的末尾处,沈知言懒散望着转过头来的几个女人。
那几人不悦的望着她,一偏瘦的女人质问道:“你说什么?”
沈知言淡淡笑道:“怎么?你们私下里议论人家秦三小姐可以,我才说这几句,就受不了了?”
她这话一出口,像是直接点燃了炮仗堆。
“你算是什么东西?”
“你是什么人?”
“搞笑,还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了,你以为你这样说,那秦三就能听到,承你的情?”
“我们来这里目的都一个,不是图钱就是图权,难不成还真为了几个破拍品?你来这里不也为了巴结人吗?”
“巴结谁不好,非要巴结秦三,她如今这副自身难保的样子,还能听到你为她说话?”
“倒也不是为谁说话。”沈知言静静的听完,冷淡开口:“只是这都什么时代了,你们还以抓住男人的心为荣?你们母亲把你们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就是让你们抓男人心的?”
那几人被她一噎,扭头去看她身侧的秦清雾:“你女朋友这样为别的女人这样说话,你都没反应?”
秦清雾思索片刻。
她故作亲密的把手落在沈知言的肩上,认真开口:“既然是我女朋友说的,我尊重她的一切发言。”
“……”
几人瞬间无语。
她们恨恨的瞪了沈知言一眼,怒声骂道:“小白脸!可真会哄人!”
沈知言啧了一声:“小白脸,这称呼还怪好听的。”
那几人似乎懒得和她们在一起排队,纷纷转身走向楼梯的方向,去一楼乘坐电梯去了。
前方已经没几人了,四男两女,算上她和秦清雾,估计下一趟就能上电梯。
她想到什么,连忙左右看看。
秦清雾好奇的问她:“你在看什么?”
沈知言叹了口气,后怕的语气道:“幸亏她什么都听不到。”
秦清雾挑眉:“她?”
沈知言:“秦三小姐啊。”
秦清雾顿了顿,打量的目光向她看过去:“你似乎很欣赏她。”
“欣赏……算是吧。”沈知言想了想,坦白的说:“其实我觉得她想法挺特别的,就是想法很超前于这个时代,你不觉得吗……”
秦清雾掀动唇角:“那除了欣赏……还有呢?”
“如果待会儿我能遇到她,”沈知言忽然笑起来:“我想问问她有没有想法来给我打工,毕竟得到她就等于得到全世界,倒是我们潭石影视M国敲钟上市指日可待,我要让她帮我当最黑心的资本家。”
秦清雾勾唇笑笑,调侃道:“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不是讨厌资本吗?”
沈知言理所当然道:“那赚光富人的钱,然后全部分给穷人,打败贫富差距,这哪里又算是贪婪的资本家?”
秦清雾微顿:“你这个想法……”
沈知言:“怎么?天真?”
“不。”秦清雾认可道:“很伟大,但却不容易实现。”
话题实在太大了,确实不适合再聊下去。
索性她把话题重新转到了秦三的身上:“其实……我忽然想见秦三,还有一个原因。”
秦清雾扬了眉梢,来了几分兴致。
似笑非笑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哦?”
沈知言啧了一声:“我很想知道她是怎么管教妹妹的,如果不是因为秦三小姐是你朋友,我高低也会把那个秦——”
沈知言说着,忽然有些说不下去。
她眸光一瞥,恰好看到秦雪柠正紧紧咬着下唇,正委屈的望着她。
秦清雾听她话说了半句,问道:“什么?”
顺着沈知言的视线,秦清雾歪头看过去。
不远处——
忽然传来一道女声的委屈而又失控大喊:“沈知言!”
电梯已经开了。
几人鱼贯而入,他们完全不明白身后的那三名女人发生了什么事,只隐约她们三个人似乎产生了什么矛盾。
但拍卖会马上就开始了,她们耽搁不得,只能控制了八卦的欲望,快步进了电梯。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沈知言抓了秦清雾的手腕,就要顺势跟着大部队上去。
然而秦清雾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淡淡的望着走过来的秦雪柠。
秦雪柠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沈知言握住秦清雾的手上,她依稀记起来,在会所和沈知言第一天见面那晚。
趁着沈知言酒醉,她大着胆子,试图去牵对方的手。
那人当时的表情是那样的嫌恶,甚至眸子里的冷意一瞬间涌现出来,仿佛觉得看她一眼都觉得脏,更遑论肢体接触。
而眼下,沈知言却主动抓了秦清雾的手。
秦雪柠只觉得这个画面实在太过刺眼……
她曾经脑海中无数次幻想过,沈知言有一天,和她并肩走在一起,和她手牵手的场景。
她少年时期的光,她心心念念喜欢了那么多年,藏在心底,甚至连沈知言的名字,她都舍不得告诉外人……
她最喜欢的女人,竟然和她最讨厌的女人,秦清雾在一起了。
看到来人,沈知言皱眉。
然而秦雪柠的视线在她和秦清雾之间,来回打量半晌,似乎压抑的情绪终于一瞬间爆发出来。
她望着沈知言,眼中满是愤恨不甘:“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屡次三番拒绝我了!”
秦清雾闻言,表情微顿。
她冷淡的望向秦雪柠,出声提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还有你!你也是!我每次和你说我有喜欢的人,你不信!”秦雪柠只觉得秦清雾骗了她,而且手段十分高明,她恨恨的望着对方:“你永远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你总是高高在上,一副看不起我感情的样子!”
秦清雾思索片刻。
原本,她对秦雪柠的感情并不关注,对方对她而言,也仅仅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再加上她屡次三番的那些小算计让她厌烦,故而她从未关注过秦雪柠这个人,更遑论她喜欢谁,或是不喜欢谁。
然而秦雪柠此刻的失态,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想到此,秦清雾眸光微瞥,望向沈知言。
秦清雾淡淡挑眉,问秦雪柠:“我怎么居高临下,看不起你感情了?”
“你总是把她藏着掖着,你总是说你根本不在乎我喜欢谁!”秦雪柠她像是被谁背叛了一般,指着沈知言牵住她的手腕,泪如雨下,怒声指责:“结果你呢!你就算报复我,你也不用这样……秦清雾,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沈知言下意识皱眉,她向前一步,挡在秦清雾的身前。
她冷淡的望着秦雪柠:“秦小姐,请你适可而止,不然……”
“你为了这个贱人!”秦雪柠一瞬间,她委屈的哭出声:“竟然敢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你勾三搭四我都不介意,你和其他女人搂搂抱抱我也不介意……为什么是她呢?你喜欢谁不好,为什么偏偏是她……”
沈知言眉头紧锁,对方这番刺耳的话,让他实在觉得难听。
“秦雪柠。”沈知言冷声提醒:“你再对她出言不逊,别怪我不客气。”
秦雪柠望向秦清雾:“她?”
“你抢走江旭阳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抢我最爱的人……”秦雪柠身体一瞬间变得脱力:“为什么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我明白了,你故意不介意江旭阳,就是为了让他娶我,好让你可以轻而易举的和沈知言在一起……你早就知道我爱的是她,对不对……”
眼见着秦雪柠越说越离谱,沈知言甚至完全听不懂她在发什么疯。
江旭阳?
“你喜欢江旭阳?”顿了顿,沈知言淡声提醒:“既然那么爱你的狗,就好好管好,别总放出来。”
“……”秦雪柠慌乱摇头,解释着:“我不爱江旭阳,我明明爱的是——”你!
沈知言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与我无关。”
她问秦清雾:“我们走吗?”
秦清雾淡淡扫了秦雪柠一眼,唇角边勾了几分意味莫名的笑。
竟然是这样——
秦雪柠一直喜欢的那个人,竟然是沈知言。
察觉到秦清雾打量过来的视线,秦雪柠只觉得对方眼中的笑容是那样的刺眼。
她歇斯底里的用手指着秦清雾,似乎明白过来什么,笑出声来:“我终于明白了,你的生日礼物,你为她搬家,你甚至愿意为了她离开公司,你愿意为了她贫贱夫妻百事哀……放弃你的锦衣玉食……你都是为了她。”
“什么为了我?”沈知言迟疑的望向秦清雾,一副不正经的腔调:“你为了我付出这么多?你竟然爱我爱的放弃一切了?”
秦清雾眸中笑意浮动:“感动吗?”
沈知言啧了一声:“感动死了。”
她们旁若无人的聊天,再一次把秦雪柠刺激到。
“你们闭嘴!”
她望向沈知言,全身的力气仿若一瞬间被抽干。
秦雪柠喃喃出声:“她都是为了你的钱啊,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你能不能别喜欢她啊……”
沈知言沉默片刻。
她压低了声音,靠近秦清雾的耳朵:“帮我个忙。”
秦清雾挑眉:“嗯?”
沈知言握住秦清雾的手,她认真而又深情的望着对方的眼睛,问:“老婆,你是为了我的钱吗?”
秦清雾身形微顿。
随后,她淡声回答:“不是。”
秦雪柠对秦清雾怒吼:“你放开她!”
秦清雾眸光冷淡。
她问秦雪柠:“你看清楚,是我不想放开?”
沈知言顺势靠在秦清雾的肩上,她一副没骨头的样儿,委屈巴巴的看着她:“老婆,我真心离不开你。”
秦清雾身形微顿。
配合的回答:“那就不离开。”
沈知言怔了下。
反应过来是在演戏。
她勾动唇角,对秦清雾粲然一笑:“好啊。”
秦雪柠终于看明白了,或许并不是秦清雾勾引了沈知言,而是沈知言喜欢秦清雾。
秦雪柠冷冷的望着秦清雾:“她勾三搭四你也不介意?”
秦清雾思索片刻。
认真回答:“她不是这种人。”
秦雪柠冷笑:“贺家大小姐今天还抱了她,她们暧昧不清,之前在沧江影视城,她也和两个女人勾勾搭搭!”
沈知言啧了一声,她从秦清雾肩上抬了抬下巴:“我说你这人,得不到就毁掉,是吧?”
秦雪柠只望着秦清雾。
秦清雾顿了顿。
她对秦雪柠缓声说道:“她受欢迎,被人喜欢,是她自己的事情。”
“好!好!!”秦雪柠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恨恨的望着她们,骤然怒吼出声:“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她说着,头也不会的转身向房间的方向跑去。
不过一会儿。
“砰!”
的一声巨响。
房门被秦雪柠用力从里面关上。